我能看到凶杀名单 第50章

作者:十里清欢 标签: 打脸 爽文 年代文 逆袭 无C P向

他喉咙里发出了一连串咯咯的异响,紧接着一股暗红色的,粘稠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猝不及防的溅落在审讯桌桌面上。

罗猛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睛用力地圆睁着,里面充满了痛苦和某种未尽的执念,随即头一歪,整个人直接瘫软,陷入了昏迷当中。

“快!送医院!!”审讯室内瞬间乱成一团。

抢救室上方的红灯熄灭,门被从里面推开,医生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他抬手摘下口罩,眉宇间有些凝重。

罗猛的妻子秦娥立刻快步迎了上去,焦急的问了一句:“医生,我男人他怎么样了?”

阎政屿和何斌紧随其后:“目前什么情况?”

医生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秦娥,又看了看面前这几位神色严肃的公安,沉声解释道:“情况很不好,病人抢救过来了,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词语:“从初步的生命体征和外部表征来看,病人体内可能存在癌细胞的广泛扩散迹象,情况不太乐观,等一下必须立即给他安排一个更全面的系统性检查,才能最终确诊。”

“癌症……?”赵铁柱脱口而出,说话的声音因为太过于震惊而不自觉地拔高了许多。

阎政屿没有惊呼,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叹息里裹挟着几分沉重。

罗猛那不顾一切的疯狂,那近乎同归于尽的决绝,似乎都在此刻,找到了确切的缘由。

就在这一片压抑的氛围之中,一道哽咽颤抖的声音如同即将崩断的琴弦一般,在角落里响起。

是秦娥。

她一直强撑着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泪水无声地滑过她苍白憔悴的脸颊。

她抬起头,声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不用了……不用再检查了。”

秦娥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丝:“我男人他……他得的是骨癌,大夫早就说……已经是晚期了,全身都扩散了……救不活了。”

罗猛是一个杀猪匠,这个活一干就是几十年。

屠宰行业里,会大量的使用松香,沥青等材料,对猪进行脱毛处理,而这些材料当中都含有一种致癌的化学物质,芳香苯。

长时间,高浓度地接触这类含有芳香苯的化学物质,导致罗猛在不知不觉间患上了骨癌。

这是一种典型的职业暴露相关的恶性病症。

罗猛以前是一个高大强壮的威猛汉子,可如今的他却早已瘦骨嶙峋。

何斌转身回眸盯着秦娥:“你早就知道?”

“对……一年多前,我们带小雨来江州看病,”秦娥的双手微微发抖,但说话却很清晰:“付大夫给小雨看病的时候多瞧了我男人几眼……”

秦娥停顿了片刻,眼神飘向远方:“付大夫说他脸色不对,就非要给他检查检查,这一查,就查出了骨癌,还是晚期。”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却让人感受到一种被命运碾压后的麻木:“癌症啊……就算是有金山银山也治不好。”

那一天,他们夫妻两个坐在医馆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一整夜,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快要亮的时候,罗猛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声音极轻的说:“我就不治了,反正这条烂命也救不回来,家里的钱就都留着给小雨吧,小雨还那么小呢。”

回忆到这里,秦娥用那双粗糙的手抹了把脸,温温吞吞的说道:“我男人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看着小雨健康平安的长大。”

这句话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然后又陷入到了更深的沉默当中。

这一年多来,癌细胞早已在罗猛体内疯狂肆虐,如同无形的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每一寸骨骼,连肝脏等一些重要脏器也未能幸免。

他的骨骼现在非常脆弱,这也是他之前一直表现出剧烈疼痛和最终支撑不住昏迷的原因。

这次急性吐血和昏迷,就是病情急剧恶化,导致内出血和器官功能急性衰竭的表现。

罗猛……

这个曾经能单手放倒一头肥猪的汉子,如今只剩下了两三个月的命。

阎政屿只觉得喉咙一阵阵的发紧,那些准备好的安慰话语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化作可一道无声的叹息。

任何语言在这个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他看见赵铁柱别过脸去,这个平日里雷厉风行的硬汉,此刻正用力咬着后槽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赵铁柱的手在裤兜里攥成了拳,青筋暴起,最终也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面对病魔,面对生死,他们无能为力。

阎政屿最终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秦娥瘦削的肩膀,柔声说了句:“你还有小雨。”

当罗猛再次悠悠转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手背上还打着点滴。

阎政屿,赵铁柱等人静静地站在他的床前。

罗猛看到他们,虚弱地眨了眨眼,脸上竟然艰难地扯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苍白又无力,却带着一种彻底解脱后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心满意足。

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用我……这条没用的烂命……换付贵那样一个……结果……值了……”

只是这么一句话,就几乎耗尽了罗猛最后的一丝力气,他重新闭上了眼睛,只有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不再理会外界的一切。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照在他被病痛折磨的形容枯槁的脸上,竟是显得有些悲壮与苍凉。

——

另一边的审讯室里,周守谦和于泽这对师徒正在审问着付国强。

他脸上那副用来伪装身份,增添文雅气质的金丝眼镜被取了下来,随意地放在桌面上。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他那双即使经过整容也依旧与付贵迥异的眉眼清晰地显露出来,他的眼神锐利而冷静,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到顶。

“我没有近视,”他迎着周守谦审视的目光,轻笑着开口,手指无意识地在平光镜的镜腿上摩挲了一下:“这是一副平光镜,带着这个,只是为了更好的……成为付主任。”

周守谦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沉稳却带着几分压迫感:“付国强,罗猛已经全部交代了,动手杀人的是他,这一点我们确认,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以罗猛晚期骨癌的身体状况,他一个人绝无可能正面制服年富力强的付贵,他承认,他是先用迷药将付贵迷晕,再运到城西废弃工厂的。”

“所以……”周守谦紧紧盯着付国强的眼睛:“迷药,是从哪里来的?”

付国强闻言,只是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这我就不清楚了,或许……是他当初在我的济安堂帮忙时,顺手牵羊拿走的?毕竟,医馆里总有些这类的东西。”

他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理由听起来也合情合理。

周守谦并不气馁,继续沿着逻辑链条追问:“好,就算迷药来源暂且不论,罗猛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将一个人精准地分割成十七块,这需要相当的解剖学知识,这个,你又怎么解释?”

出乎意料的是,付国强对这个问题的承认异常痛快:“是我教他的。”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的教学工作:“在他照顾罗小雨期间,我看他为人还算伶俐,有时就会教他一些基础的解剖常识,如何下刀更省力,如何避开主要的血管减少喷溅……毕竟,他以前是杀猪的,也算有点基础。”

但付国强随即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看着周守谦:“但是,周队长,请您明鉴,我教他这些知识,可没有让他利用这些知识去杀人啊。”

“传授知识本身,不犯法吧?罗猛用来做了什么,那是他的选择,他的罪行,这怎么能算到我头上呢?” 付国强的辩解滴水不漏。

周守谦没有被他的诡辩带偏,转而又换了个方向:“你处心积虑,整容成付贵的样子,取而代之,难道仅仅是为了一个主任医师的身份?”

“拿回身份?”付国强轻笑一声,笑容里面充满着讽刺的意味:“周队长,我拿回的,何止是一个身份?我拿回的是我的人生,是我父亲的一条命,是我母亲神志清明的十几年光阴。”

付国强微微后靠,姿态显得越发的悠闲:“在我代替付贵的这段时间里,我可没闲着,方雅婷不是总抱怨我一回家就钻进书房吗?没错,那些时间,我确实是在工作。”

他梳理了付贵经手过的每一份可能存在问题的病历,每一笔来路不明的资金往来,他利用付贵的身份,悄无声息地进入医院的内部系统,拷贝那些被刻意隐藏的账目,通过付贵的社交圈,旁敲侧击地收集石匣沟村集体资产被侵吞的线索……

付国强像是在展示一件得意的作品一样,幽幽说道:“这些证据,足够清晰,足够完整,我都交给了你们。”

其实当初,在付国强刚刚发现自己被骗了的时候,是想着自己拼上一切去报仇的。

可就在他蹲守付贵的时候,太过于诡异的行踪被罗猛给发现了,面对这个命不久矣的患者,付国强觉得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把一切的事情都告诉给了他。

听完付国强的讲述,罗猛久久的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掏出一包最廉价的香烟,抖出一支,点燃。

一根烟抽完,罗猛将烟蒂狠狠摁灭在脚下,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付国强,声音沙哑:“付大夫,我这副身子骨,你也清楚,没几天活头了,就算活着,也看不到小雨好起来的那天……但我不甘心,我不能让那个害了我闺女的东西,继续逍遥快活。”

他粗糙的手重重拍在付国强的肩上,那力道带着一种托付一切的决绝:“我这条烂命,反正也不值钱了,要不……我来替你动手,宰了那个畜生,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无论如何,想办法治好小雨,给她一条活路。”

于是,两个被同一个仇人逼入绝境的男人,在这一刻,达成了以生命为赌注的契约。

一个庞大而精密的复仇计划就此展开。

付国强通过隐秘的渠道进行了长达一年的整容手术,力求在外貌上无限接近付贵。

同时他用解剖图谱和模型,向罗猛系统地讲解了人体的骨骼结构,关节连接以及主要肌肉群的分布。

另一边,罗猛则开始了耐心的蹲守与跟踪,努力熟悉着付贵的每一个细节。

将尸体抛入贯穿江州的河道,是他们计划当中最关键的一环。

一起手段如此残忍,影响如此恶劣的碎尸案,必然引发全市乃至更高层面的震动和全力侦查。

但只要短时间内无法确定死者身份,侦查方向就会陷入停滞,这为冒充付贵的付国强,赢得了宝贵的窗口期。

在这期间,付国强利用职务便利,给罗小雨重新做了手术,只是付贵之前那次失败的手术,严重损害了罗小雨的身体根基,想要恢复完好,需要定期服用大量昂贵的进口药。

于是付国强动用医院的特殊渠道和资源,提供了足以支撑到小雨完全康复的药物。

随后,他便按照计划等待着,等待着碎尸案引发的这场风暴,将江州市医疗卫生系统和石匣沟村的这些毒瘤,全部连根拔起。

陈述完这一切,付国强双手轻轻放在桌面上,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看着周守谦和于泽:“周队长,于公安,你们看,我虽然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但我主动提供了关键证据,协助你们破获了方学文,付建业等人的重大案件。”

“现在,我又这么配合调查……”付国强神情坦然的说道:“这算不算是重大立功表现?按照法律规定,是不是应该对我从轻或者减轻处理?”

付国强的逻辑清晰,态度淡然,他早已经将所有的可能性都计算清楚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利用规则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周守谦看着付国强,眼神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付国强,你确实……非常聪明。”

现在的这个案子,动手的人是罗猛,付国强从始至终都和杀人无关,顶多算得上是一个教唆的帮凶。

而且他还主动自首,有重大的立功表现,法院会酌情考虑这些原因,付国强的刑期……不会很长。

他现在才三十三岁,等他出来,还有着大好的年华可以继续生活。

付国强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整个人得体又从容,仿佛真的只是在接受一句纯粹的夸奖:“谢谢夸奖。”

审讯结束,付国强被收监,罗猛被保外就医,江州市刑侦大队二支队的大办公室里,难得的洋溢着几分松弛的气氛。

周守谦召集所有参与碎尸案及后续系列案件的干警开了个简短的总结会。

“这个案子,牵扯广,影响大,前后历时近两个月,”周守谦站在办公室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却带着成就感的面孔,高声说道:“这期间大家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

“感谢各位的全力以赴,尤其是……”他目光落在阎政屿和赵铁柱身上,笑了笑:“从基层派出所借调过来的同志们,表现非常突出,起到了关键作用。”

刹那之间,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真诚的掌声。

“好了,”又说了几句官话,周守谦直起身子:“案子虽然破了,但后续的工作还要继续,大家这几天抓紧时间整理卷宗,写完报告。”

他挥了挥手,一声令下:“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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