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到凶杀名单 第79章

作者:十里清欢 标签: 打脸 爽文 年代文 逆袭 无C P向

这两人都是管茂辉的亲信。

老铁匠的指认和这份权威的鉴定报告,将管茂辉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铁证如山,他再也无法抵赖。

审讯室里,管茂辉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往日里那种副检察长的威严和精明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抽空所有力气后的颓败与绝望。

专案组的负责人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将一份份证据摆在了他面前。

“管茂辉,”负责人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冰冷,不带任何的情感:“技术鉴定报告在这里,铁匠的指认笔录也在这里,你指使下属销毁证据的事实,我们也已经固定,现在,是你自己把一切都交代清楚,还是我们帮你一点一点挖出来?”

管茂辉低着头,双手死死的抓着自己的头发,沉默了足足有十分钟。

负责人也不着急,就一直这样等待着。

许久之后,管茂辉终究还是开口了,他抬起的眼眸里面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干涩,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我……我说……我都说……”

他比谁都清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

他开始了漫长的供述:“事情……最开始,是1987年的4月。”

管茂辉眼神空洞的望着墙壁,整个人都陷入了回忆当中:“我那个不争气的小舅子,韩孝武,因为组织卖淫被抓了,我岳父岳母,还有我老婆,天天在我跟前哭,求我,让我想办法,让他少判几年,或者早点出来……”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烦躁:“我……我当时也是昏了头,抹不开情面,就试着找了下经办这个案子的人,想一起吃个饭,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可人家……人家一本正经的,直接就把我顶回来了,说什么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碰了一鼻子灰。”

“回到家,我老婆他们又是一通哭闹,说我没本事,连自己小舅子都救不了……哭得我头都大了。”管茂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积压了许久的怨气。

“就在那个时候,院里传出消息,老副检察长要退下去了,位置空了出来,我和老李都是候选人……但想上去,就得有拿得出手的成绩啊……”

管茂辉的眼神开始变得复杂,那是一种被权力和欲望所驱使的疯狂:“也不知道怎么的,我就……我就想到了还被关在看守所的韩孝武,那小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嘴皮子利索,会来事,胆子也大……我就想着……能不能……让他戴罪立功。”

“我安排人进去给他递了话,让他主动申请留所服刑,别去监狱,然后……让他当警方的线人,去……去劝说那些不肯认罪的嫌疑人。”管茂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神色晦暗不明。

“一开始,我也怕惹麻烦,为了避嫌,就先把他弄到了隔壁省,找了个经济犯罪的案子让他去试……没想到,还真让他劝成了,”管茂辉的眼睛眯了起来:“那边还给我发来了感谢信,说韩孝武表现突出……”

专案组的记录员飞快地记录着他所说的一切,负责人则是冷静的追问:“然后呢?回到青州以后,韩孝武处理的第一个案子是不是陈义龙?”

“是……是陈义龙,”管茂辉点头承认:“那个案子本来是属于防卫过当,但我……我当时急着要成绩,觉得案子不够重,立功就不够大,我就……我就授意下面,往故意伤害致人重伤上靠……这样的话,案子影响足够恶劣,破了才算大功一件……”

“你是怎么让韩孝武去劝陈义龙的?”负责人紧盯着管茂辉的眼睛。

管茂辉目光躲闪着,避开了负责人的的视线,低声说道:“我……我没有明说,就是暗示了一下韩孝武,让他不惜一切手段,一定要拿到陈义龙的认罪口供。”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韩孝武用陈义龙怀孕的媳妇威胁他,说……说不认罪就让他家破人亡,陈义龙是被吓住的……”

管茂辉喘了口粗气,脸上露出几分悔恨的神情:“从那以后,我和韩孝武……算是都尝到甜头了,他减刑,我立功,然后就……就到了梁峰和他叔的那个案子……”

提到梁家叔侄,管茂辉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时候,升迁考察就在眼前了,可梁峰那小子,骨头硬,死活不认,证据又不是很足,我……我就急了,就直接给韩孝武下了死命令,必须让梁峰开口。”

管茂辉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我知道韩孝武他们会动手,我就跟看守所那边打了招呼,让他们……行个方便,所以,就算看到他们打架,看管的人员也就是呵斥几句,或者是关个禁闭啥的,没动真格的……”

“梁峰……被打怕了,打服了,”管茂辉眼底的神色加深了些:“然后他就按照韩孝武教的,写了认罪书,录了口供,我当时……我只想着尽快结案,根本没管他是不是冤枉的,后来他翻供,我也没当回事,反正案子都已经定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我也顺利当上了副检察长……”管茂辉的脸上没有什么喜悦,只剩下事情败露以后的惶恐:“可……可就在我上任没多久,花溪镇又出了个张大力持刀抢劫案,当那份凶器鉴定报告拿到我面前的时候……”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数据,跟梁家叔侄案子里推断的凶器一模一样,我当时就知道坏了,真凶是张大力,梁峰他们是冤枉的。”

管茂辉双手抱住头,十分痛苦的说道:“我害怕啊……我刚坐上这个位置,要是翻出旧案是冤案,我就全完了,我……我不能让这事曝光。”

“所以……”管茂辉的目光陡然变得阴狠:“所以我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给张大力判了死刑,立即执行,那时候严打风头还没完全过去,判重了也没人深究……我想着,张大力一死,死无对证,也就……没人能翻案了……”

“可是我没想到……都过去了这么久了,竟然还有人在查这个案子,还查到了我头上。”

管茂辉摊着手,沉声说:“当我听说江州那边要调取那把刀具的时候,我知道不能再留着这个证据了……就……就让人去把刀处理掉,熔了……一了百了……”

最后,他惨笑一声:“呵呵……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还是被截下来了……”

负责人抬头看了管茂辉一眼,丝毫不在乎他的情绪,只是问了一句:“韩孝武现在人在哪里?”

韩孝武出狱以后,管茂辉找关系叫派出所的人给他改了个身份,换了一个新名字叫韩弋。

他还给了韩孝武一大笔钱,让他离开青州,离得越远越好,以后都不要再回来。

管茂辉沉默了几秒,有气无力的说:“去了南边,一个叫丽川的小县城,具体住址在哪我不清楚,但是他每个月都会用一个固定的公用电话给我报平安,电话号码是……”

专案组的人员立刻将这个信息给记录了下来,并且在不久之后部署了抓捕行动。

审讯结束,两名身材高大的工作人员应声向前,一左一右将将失魂落魄,几乎已经无法自行站立的管茂辉从椅子上架了起来。

他被粗暴地拖行着,经过了一扇扇紧闭的门窗,门窗后面投过来许多目光,有好奇,有冷漠,还有一些幸灾乐祸。

但管茂辉已经完全无力去分辨了,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感知里面褪色,变成了灰败,耳朵里也只剩下阵阵的嗡鸣。

曾经的检察官,青州司法系统里一度风头无两的人物,如今却成为了阶下囚。

这种身份所带来的剧烈的转换,几乎要让管茂辉呕吐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塞进了一辆门窗封死的囚车,没有人和他说话,他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是脑子里面不断的闪过一些乱糟糟的片段。

有他在豪华酒店里的推杯换盏,有下属恭敬的目光,有情人温软的身体。

还有……

梁家叔侄被宣判时,那崩溃绝望的状态。

这些画面不断的在管茂辉的脑海里面交织盘旋,到最后全部碎裂成一片绝令人望的虚无。

当他被再次拉下车的时候,眼前已经是青州看守所那标志性的高大围墙。

凛冽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一股铁锈味,刺激着他早已经完全麻木的神经。

管茂辉和曾经无数的在押人员一样,拍照,按下指纹,脱掉衣服检查,领取号服……

每一个步骤都仿佛在剥夺他过去几十年里积累的所有的尊严和地位。

当那身灰蓝色的囚服穿在身上的一瞬间,管茂辉无比清晰的认识到,他的这辈子……真的完蛋了。

“7481,管茂辉,”看守面无表情的念着他的新编号和名字:“进去以后老实点。”

管茂辉被推搡着走进了监区的内部,高墙之内是和外面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片天地,这里压抑,嘈杂,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臭汗味。

他被分配到了第七监舍,监舍不大,却挤了十几个人,大通铺是水泥砌成的台子,上面铺着薄薄的褥子。

管茂辉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就都齐刷刷的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像是一只鹌鹑一样,被看守指定了一个靠厕所最近的铺位,是整个监舍里面最差的位置,但是管茂辉不敢反驳。

接下来的几天,管茂辉简直度日如年。

他尽可能的缩在自己的角落里,回避着所有人的接触,巨大的心理落差,对未来的恐惧,以及内心深处那偶尔冒头,却又被他强行压下的悔意,将他折磨的迅速憔悴了下去。

他吃不下发馊的饭菜,睡不着冰冷的硬板,夜晚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和磨牙声,以及不知道哪个监舍里面传来的低沉的呜咽,都让管茂辉感觉自己仿佛身处于地狱之中。

可直到第三天下午放风的时候,他才发现,之前那样的日子竟然已经成为了一种奢侈。

高高的铁丝网圈出了一片不大的天空,整个天空都是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

囚徒们仿佛是被圈养的牲口一样,在有限的空间里面缓慢的移动着。

管茂辉习惯性的找了个角落,靠着墙壁蹲了下来,他把脑袋深深的埋在膝窝里,试图将自己与这个环境隔绝开。

可就在此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哎呦喂,我当是谁呢?这蹲墙角的样子还挺熟练的嘛,快点把头抬起来,让哥们儿几个都好好瞧瞧,是不是咱们青州那威风八面的管大检察官?”

管茂辉身体猛地一僵,他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只见他面前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男人剃着青皮头,脸上还带着一道伤疤,眼神里面透露着股浑不吝的痞气。

而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一脸横肉的家伙,两个人明显是以男人为首。

管茂辉的瞳孔猛地缩了缩,他想起来了,眼前这个人叫刘老黑,是他经办过的一个故意伤害案的主犯。

当时案子的证据其实不算特别的扎实,但是刘老黑前科累累态度又极其的嚣张,所以管茂辉,在法庭上,用极具压迫性的公诉词,促使刘老黑判了重刑。

管茂辉还依稀记得,当时刘老黑在法庭上听完判决以后,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咬牙切齿的说着:“管检察官,我记住你了,咱们山水有相逢。”

他没想到,山水竟然真的在这里相逢了。

刘老黑看到管茂辉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的夸张了,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光头,对着周围几个逐渐拢过来看热闹的人,大声说道:“哎哟喂,还真是您啊,管大检察官,您老人家怎么屈尊降贵,到我们这臭烘烘的看守所体验生活来了?”

他弯下腰,凑近管茂辉,嘴里喷出的热气带着一股烟臭味:“啧啧啧,看看看看,这细皮嫩肉的,这以前都是坐办公室,拍惊堂木的,怎么现在换上这身衣服了?”

管茂辉的脸瞬间涨的通红,气血一阵阵的往头上涌,他想站起来,却因为蹲久了腿麻,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显得越发的狼狈了几分。

刘老黑身后的一个小弟立刻哄笑出声:“黑哥,这哪是检察官啊,这不就是个软脚虾嘛。”

另一个也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就是,你看他那怂样,以前在法庭上不是挺能说的吗?判我们黑哥的时候,那叫一个义正词严啊,现在怎么变成哑巴了?”

刘老黑满意地享受着小弟的追捧,他双手叉腰,围着管茂辉慢悠悠地踱步,像在欣赏一件战利品一样:“我说管大检察官,您这是犯了什么事儿进来的啊?让我猜猜……是不是贪污受贿了?还是滥用职权了?总不能是生活作风问题吧?哈哈哈……”

他不等管茂辉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大,吸引着更多人的注意。

“兄弟们,都来看啊,我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位,管茂辉,管大检察官,老子当年那个案子,就是他办的,当时在法庭那小词儿一套一套的,什么社会危害性极大,什么主观恶性极深,什么拒不认罪,毫无悔意,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正义凛然。”

刘老黑突然停下脚步,再次指向管茂辉,唾沫星子几乎都快要喷到他的脸上去了:“可结果呢?他妈的,他自个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贪官污吏,你当初坐在公诉席上,人模狗样的指责我这个社会渣子的时候,有想过有今天吗?”

“嗯?”刘老黑刻意凑近了一些,从鼻腔里发出一个音节。

周围的囚犯们口中议论声和嗤笑声,如同一根根钢针一般扎在了管茂辉的心上。

他曾经是身居高位,掌握他人生死与夺大权的检察官,何时受到过这种市井无赖的当面嘲讽。

这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残存的傲气,瞬间冲垮了管茂辉的理智,他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刘老黑:“你给我闭嘴,我就算是进来了,也轮不到你这种货色来评判,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屡教不改的社会败类!”

这话一出,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刘老黑的脸色陡然一沉,脸上的那道疤也显得更加狰狞。

“我操你妈,”刘老黑啐了一口:“他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上前一步,手指戳着管茂辉的胸口,一下又一下:“问我是什么货色,老子承认,老子就是明着坏,可你他妈的是又当婊子又立牌坊,穿着官衣,干着比老子脏一百倍的事,至少老子没把自己标榜成正义的化身,你他妈的才是最恶心人……”

管茂辉被戳得连连后退,他口不择言的吼了一句:“我的事情自有法律审判,你一个罪犯,有什么资格……”

“法律?”刘老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整个人狂笑起来:“你跟老子讲法律?你他妈的自己把法律当擦屁股纸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法律?现在跟老子装什么啊,我呸!”

他突然收住了笑,眼神变得凶狠无比:“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在这里,究竟谁才是法!”

刘老黑话音未落,就直接用力一拳砸在了管茂辉的腹部。

管茂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剧烈的疼痛让他下意识的弯下了腰,整个人蜷缩的像是一只煮熟的虾米。

他从来没有打过架,更别提应对这种猝不及防的暴力了。

“他娘的,揍他!”

“干他!让他还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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