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侦探局 第28章

作者:柳归青 标签: 无C P向

外棺之下,是雕饰繁复的朱红寿棺,白鹤飞舞,祥云缭绕,仙女长袖当风,仕女进酒奉茶,在黑黢黢、冷飕飕的坟地里,显出几分诡异的艳丽。

“他还没变鬼吧?”柳春风悄悄问花月。

柳少侠怕鬼,确切地说,是怕他们翻眼睛、吐舌头的鬼样子。

“放心吧,变成鬼,也是个蛤蟆形的鬼,跑不过你。”

“鬼不是飘着走么?”

“......”

棺材匠人的手艺了得,榫眼榫槽严丝合缝,浑然天成。

衙役们拎着棍子、锥子绕着棺材转圈儿找,愣是找不到下手的地方。罗雀叮嘱众衙役耐住性子,毕竟冯家人就在一旁站着,总不能当着他们的面,一锤子下去,将棺材当核桃砸开。

“花兄你离我近些。”

柳春风打了个寒颤,总觉得有只冰凉的手不时抚上自己的后脖颈,回头看看,空空荡荡,只有望不到边的雪。

“阿双,你站我后面。”

说完,又将白鹭拉到自己身后。

他这辈子只见过一个死人,就是躺在棺材里的冯长登,本以为停尸房就是永别,哪曾想还要与这死东西再打照面。

他往花月身边挤了又挤,挤得花月撞到了旁边的人:“你怎么总挤我。”

“我就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摸我脖子,我..我有点害怕。”

“要不我也站你后面。”

“不行,那旁边就没人了。”

花月无奈,给他扣上氅衣上的帽兜,将帽带系得死死的,想了想,又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这样呢?”

“好多了。”

鬼怪当前,柳少侠也顾不得难为情了,他紧握花月的手,手心贴着手心,打着小九九:“鬼怕恶人,我和这个坏东西贴近些,鬼也得也得绕着我走。”

坏东西也有自己小九九:“可惜我不是阎王爷,不然就把十八层的小鬼全放出来,让他一刻也离不开我。”

手越握越紧,直握得花月翘起嘴角,似有一艘小船荡漾在心头浪尖上。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棺才终于被撬开了,开棺的刹那,哭声换作了一阵阵惊呼与尖叫。

“怎么了怎么了?他们叫什么?”柳春风没出息地紧闭双目,不敢看又好奇,拉住花月的衣袖焦急地问。

“没怎么。”花月淡淡答道,“多了一具尸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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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松香

1979年,浙江松阳出的南宋庆元元年(1195年)一座古墓中就发现了松香。松香填充在棺柩的四周,棺底还排列着四条(有的论文中说五条,我也搞不清楚)松香结晶块,这说明宋代松香生产与使用已经达到了较高的水准。

松香可以降低木材的吸湿能力,帮助木材防潮。

可以作为粘合剂,填充木板的缝隙,比如宋代处州知州督造大船,在木板拼接处用“松脂蜡,嵌填之,防以漏水”。

参考:论文《关于浙江松阳出土墓葬松香的调查及探讨》,徐炎章;论文《松香在木材防腐中的作用》,李淑君等(这篇是理科论文,我我就看明白松香防潮,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找来看看)。

第41章 黄雀

“伤在咽喉处,伤口长约四寸,深约三寸,食系气系并断。”

乐清平将白布拉到尸体的锁骨下方,伤口赫然,如张开的血口。

“乍一看,韩浪与逢冯长登的伤口似同一人所为,细看,便能发现不同。”

他抖开一方帕子,隔着帕子拿起尸体旁的一把匕首。

“这把匕首与棺中赃物藏在一起,刀刃薄而锋利,与冯长登的颈伤吻合,想必就是遍寻不见的凶器。再看韩浪颈部切口的边缘,较之冯长登更粗糙、不平整,因此,杀死韩浪的凶器应比这把匕首更厚,且没有这把匕首锋利。”

说罢,乐清平将匕首搁回桌案,用帕子抹了抹指头。

晨光照射在平滑的刀刃上,金红的光影闪过,令柳春风心中一悸。

“此外,韩浪的颈伤切口处肉色发白,无血块凝结,显然他的颈伤是死后所致,而非致命伤①。再从伤口的凝固程度以及尸体颜色来看,死亡时间最多不过两三个时辰,而死者最后一次被人看到是在子时盖棺之前,由此推断,死者被害时间大约就在子时。凶手出于某种目的,毒死他之后,又用刀伪造了与冯长登近似的伤口。”

“用毒?什么毒?”仇恩问道。

“砒霜,与白杳杳一样。”

“那凶手为何要伪造死因呢?栽赃?”仇恩不解。

“最大的可能就是,我们知道韩浪是凶手这件事凶手并不知道,因此,他想通过伪造致命伤来误导我们两起凶案系一人所为。此外,棺中赃物与凶器俱在,说明凶手根本不知棺底另有乾坤。”乐清瓶眯起眼睛,望着韩浪惨白的脸,“有点儿意思,小小一口棺材,热闹的紧。用棺木转移赃物是个妙计,想必韩浪自己也颇为得意,却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杀他的人也看上了这口棺材。呵,想来,真是应了白杳杳的话了。”

贪痴无了,空自钻营。

恩怨不休,自有天定。

那些血字上的脂粉气,掠过花月的心头,他想,或许白杳杳口中的天定之事便是韩浪的性命。她给了他活路,只要他不再心生贪念,她允许他活下去。

奈何,有人不许。

仇恩拧眉点头,认为乐清平所推基本合理,只有一处说不通:“一般来说,栽赃嫁祸会有清楚的指向,比如,韩浪想嫁祸白蝴蝶,就将印有白蝴蝶的印记的铜镜压到了逢冯长登的尸体下面。凶手煞费苦心地伪造韩浪的死因,完全可以给我们更多的提示。”

乐仇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案情,花月还在琢磨着那句“自有天定”,无人留意到柳春风的神情变化。

他双手背后,一手攥着着另一只手腕,紧抿着唇,时不时抬起眼帘偷瞧一眼花月,两扇眼睫不安地颤动着。

白布重新掩住了死者的脸,五官凹凸起伏在白布之上,乐清平抱臂看着,说道:“或许凶手生性谨慎,认为同样的伤口已足够误导我们,多说多错,不如保守行事,又或许,他留了更多提示,只是被我们..”

“蝴蝶。”柳春风颤声蹦出两字。

停尸房瞬间安静下来,众人望向他。

又犹豫了片刻,他才一副“一不做二不休”的架势抬起手臂,往棺材处一指:“白蝴蝶。”

闻言,仇恩三步并作两步行至棺前,乐清平与花月也紧跟其后,只剩下柳春风一人立在原地,满面愧色,像个捉迷藏时出卖了同伴的孩子。

“又是白蝴蝶。”仇恩捋着一撇胡子。

由于公务繁忙,仇大人的两撇胡子常年在处在顺天长的状态,以至于右边常受指头蹂躏的那撇变得又稀又长。拜这不对称的八字胡所赐,仇大人的鼻子与嘴巴看上去总也对不齐整。

“铅粉。”乐清平用拇指轻轻印在蝴蝶图案上,起手拈了拈,说道。

那是半个巴掌大的蝴蝶图案,用铅粉和水绘在棺材内壁上,许是送葬途中受了尸体的刮蹭,图案已浅淡、斑驳。

很快,乐清平认出了这只蝴蝶,正是那只刻在铜镜背面的白蝴蝶。

他转头问道:“白蝴蝶是凶手么?”

“我倒不觉得..”仇恩刚准备发表高见,却发现乐清平并非在和自己说话,而是盯着那个面若好女的花千树,他一头雾水地问道:“他怎么知道?”

“不是。”花月一口否认。

“你又怎么知道?”又是一头雾水,仇恩回想这两人以往的对话,回回都古怪的紧。

“殿下,花先生,我与仇大人去找冯夫人回话,随后回府衙商议案情,先行告辞。”说完,乐清平施礼,示意仇恩一同离开。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这个白蝴蝶印记我是这么看的..诶诶,你拉我做什么?!”

“走吧,仇大人,咱们回衙门再说,不急在这一时。”

“为何不在这儿说?乐无忧,你今日不对劲..”

仇大人不情不愿、不明不白地被拉走了,停尸房中剩下了两个各怀心事的人。

一个在想:“饿了,午饭吃什么。”

另一个..

“我该假装没看见,再偷偷擦掉。不,我那晚就不该去找他帮忙,若不是我将他拖进这趟浑水,此时他正骑着那匹名叫花雀的白马四处逍遥呢。或许去了云梦泽,划着小船钓鱼,或许已经回到了九嶷山,在林子里抓凤凰,可是现在呢?平白地被怀疑。”

柳春风偷瞄了花月一眼,花月看起来若有所思,情绪不高。

“他定然是恼我了,不然为何出了候府只说了句‘走,去吃饭’就再也不理我了,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又瞄了一眼,这次故意多看了会儿,可花月还是没有回应。他心中蓦地腾起一阵委屈,很快,委屈又叠上了气恼。

“我又有什么办法?虽说我知道那印记是假的,可那毕竟是重要线索,我也不能瞒着不说不是?凭什么怪我。”

就这样,刘春风仅凭一己之力把自己气得鼻子阵阵发酸。

“我数三下,再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了,一、二、三..哼!”

柳少侠向来说话算数,数到三,他便拂袖转身,要往回走,袖子甩得老高,把花月吓了一跳。

“干什么去?”

“回客栈。”

“客栈?”花月挠头,“客栈不是在前面么?”

他停下脚步追上去,见柳春风眼梢飞着红,眼眶噙着泪,嘴角向下撇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又要掉金豆子!”花月连忙伸手,作势去接。

“一边去。”柳春风打开他的手,“不是不理我么?那就别理我呀。”

“啊?”

“你怪我,我也没办法。”话一出口,金豆子噗嗒噗嗒滚了出来,“你走吧,我不连累你。”

“啊??”

“觉得我出卖了你生气就说嘛,干嘛一路都不理我,说出来我又不能把你怎样。”柳春风抹了把泪,把腹中的委屈一股脑往外倒,“哼,小气鬼。”

噢。

花月总算听明白了,这家伙是心虚了。

一想到他心虚的由头,花月的心像是跌进了一团柔软之中,好似一帘幽梦,又似十里春风。

“没想到你这么在意我。”

花月笑嘻嘻地拿胳膊肘碰了碰柳春风,见柳春风不做声,干脆像之前一样握住了他的手,知道他会挣扎,便紧紧握着,不撒手。

“放开。”

“不放。”

“快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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