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本草石南
换做老大去游学,他顶多担心担心身体,而不是会不会闯出大祸。
临行前。
柳建业犹豫再三,拉着孩子们说道:“若是在外闯出祸来……”
“就千万不要说出爹的名字!”
三个崽异口同声。
老七的媳妇迟了一步,也跟着重念一遍。
……
柳建业挨个敲脑袋,老七媳妇也没错过,一道敲。
他算是明白了。
这几个全是泼猴!
敲完脑壳,才郑重强调:“闯祸了就直接报出你们是长公主府的人!是陛下的亲亲侄孙!”
可不能太亲了!
公主都不一定有他们家崽见皇帝见得勤快呢!
三个崽离开后,柳建业总觉得身边安静了许多,虽然长公主府里的各种动静没都消停过,身边就是冷清了不少。
接连唉声叹气好几天。
家里的崽见不得他如此消沉,邀请他一起修补湖边缺角。
差点没被孩子们那不得章法的虚假工程淹死。
很快,又收到其他崽自由自在快乐闯祸的回信。
……
儿行千里母担忧多年育儿养女名声尽毁。
柳建业为了防家里的崽天天做些扰人清静的事情,把课业加了一倍,又打发崽们去帮未来大嫂徐幼安建女学。
虽然老大追妻进度缓慢到令人发指,但至少心结是成功开解了。
成亲什么的,随缘吧!
瑞宁长公主难得安静些许。
好几次天化帝过来都跑了个空,只能勉强去柳云朗院里摸东看西。
柳建业对于安静的现状还算满意。
老大心甘情愿成为帝王手中锋利的一把刀,权势渐大;老二如愿以偿不用读书不用出门,乐不思蜀;老三在边境施展抱负,无拘无束;老四老五农事渐入佳境,心无旁骛……
剩下的泼猴不数了,都有事情做!
忽然清静下来的柳建业脑中灵光一闪。
啊!是时候自由玩耍了!
他勤勤恳恳工作这么多年,为了这个家含辛茹苦起早贪黑上朝!
现在孩子们长大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享受个人生活了。
柳建业借着各种假期,牵一头倔毛驴,慢悠慢悠在京城四周的城镇晃悠。
晃着晃着。
就到了冬天。
这日,柳建业骑着小毛驴到了崇山镇,天气冷,哪怕是到了赶集的圩日,也不怎么热闹。
他找了个冒着热气汤水的路边小摊子坐下,要了碗云吞。
坐的位置就在路口。
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正在卖身葬父的消瘦身影。
寒风吹过,白衣飘飘,发丝凌乱,微微抬头看向路人,眼眸愁苦。
好一个我见犹怜。
柳建业津津有味看起影视剧般标准的表演。
大概是看得太过专注,卖馄饨的老阿婆瞧见了,便叹气着说起对方的身世。
总结起来就是,赌博的爹,病重的妈,年幼的妹妹,破碎的家。
好耳熟啊!不确定,再听听。
“跪多久了?”柳建业好奇问。
他都看到那白布里的爹手脚都膨胀了,可不像是刚死的样子。
老阿婆沉默片刻,还是老实回答:“一个月了。”
……
柳建业是真惊讶了。
一个月都没下葬?那长相那我见犹怜的模样那影视剧般的经典镜头,可不像是没人问价的样子啊!
很快,老阿婆就主动说出了缘由。
没别的。
要得实在是太多了!开口就是百银,还挑卖家,老的不行年轻的不行坏心思的不行,而且绝对不签卖身契,只愿意做工干活抵债!
柳建业觉得对方很有想法。
趁热喝了口刚端来的馄饨汤,见那阿婆还没离开,忍不住把心里琢磨许久的问题问出:“那孩子生得实在太好,竟一时看不出男子还是女……”
“男的。”某道白衣悠悠飘到柳建业隔壁桌,小少年抬头乖巧对阿婆说道:“婆婆,晚些我给您收拾,可以给我……”
“好好,一碗热汤是吧,我晓得嘞。”老阿婆动作麻利去舀汤。
小少年转而看向柳建业,笑道:“先生有什么疑惑不妨直接问我。”
柳建业真有。
悠悠问道:“今年几岁,可曾读过书?识得那些字?哦,这些其实都不是我想问的,我就想知道你是不是恨他?”
他瞥了眼正被孤零零丢在街头的某具尸体。怎么感觉葬父为假,报复才是真呢?
小少年笑了:“先生买下我,五十银便可。”
柳建业不是冤大头。
并没有打算买下小滑头。
两个时辰后。
柳建业被迫扛着柴火在寒风中艰难前行,他身旁是同样驼满柴火的倔驴,以及同样背着柴火负重前行的白衣少年。
他只是偶发善心,善良的心!
但抵不住少年竟强买强卖!非要给他家里藏起来最值钱的柴火!
“你就这么把你爹随便丢在城外的沟里了?”柳建业累得气喘吁吁也不忘好奇问。
少年同样气息不稳:“又没人偷,随便放着就行。”
行吧。
大孝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
柳建业带着柴火成功走到了长公主府门前!天知道他有多狼狈!
眼看着胜利近在咫尺。
忽然。
一群熟悉的崽风风火火从柳建业身旁冲过,本来都迈进了长公主府,又齐齐急刹车转过头。
看着远处扛柴的柳建业,再看着对方身旁瘦弱的白衣小少年。
崽们先是茫然瞬间,很快就恍然大悟。
齐齐朝着柳建业冲去。
将少年包围住。
“是新弟弟吗!”
“天啊!我终于可以当姐姐了?弟弟弟弟,我是姐姐!快叫小小姐姐!”
“新弟弟好瘦啊!受苦了吧?”
“快把东西放下,来就来,还带什么柴?咱们爹不在意这个的!”
“弟弟真好看啊!就是太瘦了,得多吃点!”
……
柳建业面色变了又变,高声说道:“我也扛着柴呢!”
怎么就看小少年?
他这么大个活人也杵在这!
崽们敷衍关心了几句,又搭把手把老父亲的柴卸下,继续围着无措的少年叽叽喳喳。
好巧不巧,老大也回来了,瞧见门前热闹得紧,走过来听了两句,转头疑惑看向自家爹。
说好不‘生’了呢?
……
柳建业不好说自己今天当了回离奇买柴火的冤大头。
深思熟虑半晌。
才高声说道:“这是…这是我打算收的学生!”
小少年看向柳建业,放下柴火,拱手道:“学生见过老师。”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