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be美学系统在带宋装神弄鬼的我 第11章

作者:三傻二疯 标签: 历史衍生 系统 爆笑 轻松 沙雕 无C P向

“喔。是王荆公的原话啊。”

郑相公干巴巴说完一句,面无表情地坐下。

而在这一句话后,在座所有的重臣——从蔡京开始,眼中也立刻失去了高光。

——喔,是王荆公的理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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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在带宋政坛中,王荆公真正永垂后世的声名,并不在于他的治世之才(在真正的具体事务上,新党的晚辈胜过他的其实不在少数),而在于他旷古绝今、登峰造极的学术才能、意识形态上无与伦比的地位——相较于政治改革,他的地位其实更近似于“儒宗”。

事实上,早在着手变法之前,王安石就已经非常清楚,自己绝不可能完成这一浩大的事业;带宋体制对内的防范严苛之至,为了防止宰相专权,从来不会让重臣在中枢执政过久,最多三五年就会罢相外放;区区三五年时间,给新法暖个场子都不够,所以王荆公在任事之初,就根本没指望过自己能取得多大成就——取得了巨大成就,意味着你必然有了巨大权力;你要是有了巨大权力,那赵家从太宗皇帝那里遗传下来的沟子就又该发痛了!

为了规避这个致命的要害,王安石精心设计了一套变法的新逻辑。他并不追求一时之功,转而开发出了一套论证变法合理性的全新理论,试图从意识形态上寻求出路;他被罢相了不要紧,只要这套意识形态能够流传出去,能够感召儒生,吸引到源源不断的新生力量,那么薪尽火传,也同样有了结夙愿的一天。而他呕心沥血,用以昭示后世、吸引新人的著作,正是王氏新学、《三经新义》。

理所当然的,这种危险的著作一经发表,就立刻引来了旧党围攻;旧党君子眼光老辣,同样意识到了王安石的企图,所以拼死也不能让王氏新学占领意识形态的高地,统一天下人的大脑——对于儒生来说,失去意识高地甚至比失去政治权力更加恐怖;因此,在面对如此强烈挑衅之时,一切不甘屈服、不甘让步地士大夫,都被迫联合起来了。

他们合纵连横,他们团结一致,他们来势汹汹,他们莫可抵挡;而彼时彼刻,刚刚发动变法的新党不过小猫三两只,纯属哈气小萌新;根本应付不了辩经的大场面;满朝上下,几乎只有王安石一柱擎天、苦撑危局,独自一人,应付所有的强敌。

——在那个时候,王荆公单独面对的论敌名单,大致如下:

韩琦、文彦博、欧阳修、司马光、苏轼、苏辙、程顥、程頤、邵雍、张载(排名不分先后)。

这是真正的人类群星闪耀之时,几近于大宋文化界的集体团建。当他们汹汹而来,那就是泰山压顶,所向披靡,仿佛六国倾力攻暴秦,乃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而击之!

……不过嘛,这场论争的结果,也与六国的结局差相仿佛;彼时的王氏略无畏惧,开关而延敌,天外飞仙,一剑西来;惊鸿照影,玄飞冥冥;于是旧党从散约败,倒戈而散,乃伏尸百万,流血漂橹;韩琦文彦博闭关不出,司马君实道心破碎,大苏小苏狼狈而退,二程兄弟仅以身免,邵雍近乎魔怔——至此,胜负判明,再无争执。

什么叫大宗师?这就叫镇压一代的大宗师!即使需背负新党,肩扛大宋四京一十五路,照样可以无敌于世间!

人的名,树的影;一个人的名声由他的敌人所决定;而显然可见的是,在以一人之力战翻了整个大宋文化界,吊打了几乎半本语文书之后,就基本不会有什么小天才敢于挑战王荆公的权威了;毕竟,“我打王安石”什么的,实在还是太……

“所以。”小王学士轻轻道:“郑相公是有什么指教吗?”

郑相公:……啊吧啊吧啊吧啊吧啊。

郑相公面无表情,直接掠过了苏散人那种近乎幸灾乐祸的表情,只是慢慢转过头去,僵硬的看向身侧的蔡京。显然,他仓促出手,不但没有挽回颜面,反而还给对手送上了要命的口实,把那什么荒谬绝顶的“齐天大圣”给做实了——事己至此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看蔡相公能不能强力出手,予以回击了。

可惜,蔡相公根本没有理郑居中。他兀自注目凉台东侧,预先规划好的“乾”卦位,也恰好是皇帝盘膝而坐的位置——顺着目光看去,道君皇帝目光流转,双颊生晕,眸中已经点点泛出了光芒。

——坏了!

宰相们日常面圣,对皇帝的变化是很熟悉的;比如他们就很清楚,近日以来(仔细想想,好像就是官家身上开始冒香气以来),皇帝的心情变化愈发大起大落、难以预测;而每当他露出这种水莲花不胜晚风的娇羞、眼中落满星光、眉眼盈盈春色——总而言之,比较发骚——的表情时,就代表官家已经对某个人的提议生出兴趣了。

按照第一规律,官家的意见取决于最后一个和他说话的人;如果官家真对“齐天大圣”起了兴趣,那么他搞不好三想五想,就会莫名其妙地把“齐天大圣”当作自己的主意;而提供了这个主意的方士就有可能把手伸到孔庙的改建工程之中,到那个时候,他们捅的篓子可真就是大了!

郑居中心中微微一沉,不过迅速又恢复了过来;因为他很快想起自己其实已经躺平打算告老了,刚刚的辩驳也不过是身为宰相聊尽职责而已,实在没有必要过于动气。当然了现在看来局势险恶还要远远超出预料,可能告老计划还得提前。但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一切不都该由蔡相公负责么?

一念及此,他舒舒服服地调整了一下屁股,顺利将众人护至身前,再也不看官家的神色。而蔡相公注目许久,也果然出手了。

“好叫陛下知道。”他忽的开口:“下面州县进贡的珍异矿石昨日已经运到了,而今暂储在广盈库里,还要等着陛下分派呢。”

这句转折简直是太生硬、太仓促了,连苏莫都听得一愣。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苏莫并没有开口点破这拙劣的转移手法,反而笑了一笑,原地不动;没有出声反驳。

没有外人出手干预,皇帝陛下的注意力果然又顺顺利利的被转移了:

“矿石都运到了?”

“是。下面的州府很尽心,运来的矿物五色纷呈,迥然与以往不同。”

蔡相公停了一停,眼见皇帝已经看了过来,于是理所应当地说出了后半句话:

“尊孔的事情非同小可,详细的章程还是要后面慢慢议论,不是一两日可以定下来的;现在时候尚早,陛下要去看看贡物么?”

首相的权威就是有这样厉害;只要皇帝不反驳,苏莫不发癫,那蔡京的话几乎就是最后决议,很少有人敢于质疑。于是大家默不作声,逆来顺受地接受了这个新安排;比较亲近的大臣随即起身,预备跟在皇帝身后检阅贡物,其余人等则行礼散去,各自去忙自己的公务。片刻之后,凉台上就只剩了苏莫与王棣两人,兀自站立原处,目送着官家飘然而去。

“……又是老样子。”等到宫人宦官全部散去,苏莫终于轻声开口:“今天召见了一个时辰,处理了几件公务来着?”

王棣一时没有开口,因为这很难开口。他当然晓得,今天开会一个时辰,实际上只讨论了三五件事情——赏赐宗室与亲近官员、修筑汴京的城墙与御街、盐政改革的新举措,然后就是关于尊孔的冗长讨论,以半途而废告终的大辩论。

如果仔细想想,那么今天讨论的诸多事务中,除了盐政改革沾一点实际的边之外,其他几件政务——赏赐亲贵、改造城墙、修建孔庙,几乎全部都是霍无度、大兴土木的举止;换句话说,皇帝十几天才露面处理一次政务,主要任务还都是花钱,猛猛花钱,爽爽花钱;造出无数屁用不顶的奇观。

这当然不是什么吉兆,所以王棣沉默片刻,只能低声道:

“这都是蔡京……”

欺上瞒下?篡夺大权?欺瞒皇帝?还没等王棣想出更恰当的说辞,苏莫已经平静接话:

“是啊,这都是蔡相公手腕高明、权术精妙,才能勉强维持住今天的局面。”

“先生这话也——”

“这是实话。”苏莫打断了他:“你以为道君皇帝是什么样的人?”

对于当今道君皇帝,最准确、最刻骨的评价,当然是“端王轻佻”——道君皇帝做藩王时轻佻,掌握皇权后轻佻,甚至国破家亡的生死关头,都按捺不住他轻佻的本性;对于这种人来说,皇帝天下独尊的地位,只不过是另一个美妙游戏;而道君皇帝对自家皇位的责任心,大抵还不如《皇帝养成计划》的玩家——至少玩家还要登上电脑看一看国家运转情况,偶尔还得为了大业牺牲一下休息时间;而赵官家则天然拒绝关心一切繁琐的政务,他只关心爽爽捞钱、爽爽花钱、猛猛修奇观,以及无止尽的勒索珍宝——然后呢?然后没了。

这就是道君皇帝;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轻佻的人,一个完全摆脱了高级趣味,人生毫无崇高追求的人。而这种人格和道德上双重的奇葩,也真只有蔡京蔡相公才能降伏得住——高明的宰相忍受不了这种low货皇帝;软弱的宰相只会在low货皇帝的手腕下随波逐流;只有蔡相公——啊,只有蔡相公,才能在欺上瞒下,通过赢学反复维持皇帝兴趣的同时,还能在私下运用权术勉强运转带宋这个超级烂摊子——顺便还能自己捞点。

王八配绿豆,破锅配破盖;你们都瞧不起蔡相公,骂人家是奸佞,可你们想过没有,要是没有蔡相公这根绳子好赖的栓着,道君皇帝这种猴得蹦到多高?

“我知道士大夫们的脾气,‘上面本意是好的,都是下面执行坏了’。”苏莫慢悠悠道:“说实话自欺欺人也没什么,但现在你都到这个位置了,要是还抱有这种侥幸,那恐怕……”

王棣的脸色微微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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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宋一百年光景,学术界毫无争议的c位,就是王荆公王安石。

与荆公的儒学水平相比,韩琦失之粗拙、欧阳修失之浅薄、司马光失之狭隘;就算纵横上下,能够勉强与王安石的水平相抗衡的,也只有流放多年、久经沉淀,彻底改掉了轻佻习气的东坡先生——就算青壮年时的苏轼,论经术儒学,在王安石面前也走不过三个回合。

在新党刚刚建立,旧党集体围攻时,基本就是王安石一人挑战整个大宋学术界;而挑战的结果,是旧党君子基本对此闭口不提。而司马光掌权之后,哪怕尽废新法,也拿王安石的学术成果无可奈何——连反驳都做不到。当时的洛学二程坚决反对王安石的新学,但你看他们留下来的记录,对新学的批判基本是“居心不正”、“心邪”,从来不提具体的事实错误——政敌都只能批评立场没办法批评内容本身,那你可以想见这个学说的牢靠程度。

事实上,哪怕是旧党中人,都不能不承认王安石《三经新义》对尚书的注释天下无双,最多只是“价值观有问题”。

因此,书中王棣展现出来的水平,还不如他祖父十分之一呢。

第13章 辨别

因为今天的政务不多,将几份旨意起草完毕后,王棣一天的公事就算是了结。而苏莫闲极无事。背着手在凉台四面溜溜哒哒转了半日,眼见小王学士写完起身,才又溜溜哒哒走了进来,邀请他就近到自己办公的思道院坐上一坐,顺便喝杯热茶。

所谓“思道院”,是道君皇帝六年前下旨设立,专门为他钻研典籍、烧炼丹药的道术科研机构。当日苏莫因为方术获宠,受封“文明散人”之后,得到的第一个职位就是提举思道院,负责在新机构里发挥他调制信息素的专长,给道君皇帝配一点新鲜的猛药。

这个机构深藏大内,甚是神秘,权势却极为惊人;王棣闻名已久,却素未一见,心中未免也大感好奇;所以也不推迟,起身跟上苏莫,出了凉台后转向东南,分花拂柳的穿过御苑的小路,绕过一处极大的影壁之后,终于见到了一处悬着思道院匾额的小小庭院。

不过,相较于外界偌大的名声,思道院内部的陈设却堪称简陋;进门后除了一方木桌和几把椅子之外,就只有四面高耸的木柜——柜子内隔断出无数隔间,内里陈设着各色稀奇古怪的药草矿石,乃至动物皮毛;一脚踏入后药香扑鼻;不像是国家最高等级的道术研究机构,倒更像是个熟药铺子。苏莫招呼小王学士坐下,然后亲自动手给他泡了一杯热茶——用干荷叶和乌梅子泡出来的热茶,也不知道是什么实验的残留品。

小王学士手捧热茶,啜饮一口后左右望望,眼见四下寂静无声,终于忍不住开口:

“敢问先生,不知其余官吏,此时都在何处?”

思道院权势如此之大,怎么他们到了这半日,连一个人影也见不到呢?

“理论上讲,这里应该还有几个洞霄宫分派来的道士,做做客卿,指导一下炼丹工作什么的。”苏莫慢吞吞道:“不过嘛,他们都有替道君皇帝试药的任务,所以上个月都飞升重金属星球了。”

王棣:?

“什么?”

道君皇帝与历史所有皇帝最大的不同,是他真的把轻佻散漫贯彻到骨髓里了——古今一切的皇帝,在痴迷修仙长生时颠倒错乱,固然为祸无穷,却也真正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便譬如我们熟知的大明飞玄真君万寿帝君,哪怕平日再阴阳怪气不做人,修道都一定是刻苦钻研,即使炼得重金属中毒丹疹满身乱爬,也绝不敢稍有懈怠;而道君皇帝——唉,道君皇帝连修仙也要偷懒;长生不老是很想要的,修仙的苦是一点都不要吃的;所以连磕金丹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稍微有点不舒服立刻就要撂挑子,然后让道士帮他把药吃完——

总之,道君皇帝的反应速度是一般人的七倍,稍微不顺心就拉无辜方士出来顶锅;而这个顶锅的后果,当然就是修仙界不停传来噩耗,大师们前后脚的飞升重金属星球;最后思道院上下一空,只剩下苏莫枯坐此处了。

苏莫环视一圈,伸手一指——房间的角落摆着一张小小的供桌,上面呈列有七八个牌位,各自供奉有香火——这就是道君皇帝一年来的战绩。

唉,修仙圈不语,只是一味传来噩耗!

小王学士:…………

他几乎有些惶恐的移开目光,看向四面高耸的木柜。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木柜隔断的各个小格子上都贴上了小纸条,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应该是历代高人做的分类;不过字迹新旧不一,美丑和格局也有极大的区别。比如说,摆在正前方的一块红黄色的矿石下就有一行飘逸斜出的草书:

【密陀僧,出波斯国;胡僧以银冶成;服之壮筋骨,安神思】

下面贴了一张白纸,又是一行注释,不过就要丑陋粗犷、不堪入目得多了:

【实为氧化铅,伴生大量砷化物,服之头顶尖尖】

“这些都是各地送来的矿石。”苏莫向他解释:“我接手思道院之后,一大工作就是搜罗这些矿石奇物。”

王棣:“……喔。”

怪不得蔡京一谈起矿物的事情,苏散人立刻就偃旗息鼓,愿意临时收手,放人一马了;大概是自己也知道稳定的供货商并不好找,为了保住矿石供应,哪怕是政敌也得搞搞暧昧。不过……

“先生辛苦辨认这些矿石,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总不会真是想给皇帝炼点长生不老药出来吧?他怎么看不出来苏散人还有这样的一份忠君之心呢?

“当然有大用,而且是非常大的用处。只要准备足够的原料,才能尝试建立一套可靠的技术体系。”苏莫道:“不过可惜,这里的矿石虽然繁多,但分类却实在混乱不堪,我不得不花费大量的精力逐一分辨,进度缓慢得多。”

说到这里,他不觉也叹了口气。说实话苏莫一开始接手思道院的时候还是很兴高采烈的,自以为只要照着清单按图索骥,应该迅速就能借助原料折腾出点技术升级,抬脚走上种田基建的康庄大道;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是太天真、太年轻了——与后世的化学家不同,你不能指望一群中古时代的方士有什么科学分类理性判别的意识;他们判断矿物种类的方法有且仅有一个,那就是看这块石头长得像什么——按照这种分类方式搞下去,那当然折腾出来的就是一团浆糊。

譬如说,现在被牢牢锁在地底一个铅盒里的某块黄色矿石,当初就曾被接收的方士肉眼判断为石硫黄,富含地底炎火之精,久服可以壮阳——而苏莫一度也真相信了这个结论(喔不包括壮阳的部分);直到他查阅记档,发现真有勇士空口服食过这块“石硫黄”,结果十日之内宾周发光浑身脱毛,十五日飞升重金属星球绝无延搁;于是紧急安排实验检测,才发现这大宝贝其实是一块黄钾铁矿——顺便伴生了大量的铀!

显而易见,要是苏莫信了方士的邪乱搞实验,那么少说也得炸掉半个汴京城,送大家一起去见太奶!

一处不可信,处处都不可信,方士们的记载根本不能再用,苏莫只有从头开始,一一整理。而这样琐屑的工作,又实在繁琐艰苦、难以承担;尤其是他并不熟悉宋朝的档案制度,那事情就更难办了。

“所以,我请小王学士来,正是要请学士帮我办一件事。”苏莫稍微解释了面临的麻烦,顺便说出请求:“要想一个人理清楚这里的矿石,工作量实在太大。所以还想请你为我举荐几位对这些方物丹药感兴趣的儒生,便如当年沈括沈存中一样的人物,到这里来做一做顾问。我奉命提举司道院,安排几位客卿的权限还是有的,待遇上一切好说。”

还是那句话,在带宋你办什么事都必须和士大夫合作;哪怕寻仙问道也是一样。虽然思道院管辖着众多的道士工匠奇人异士,但吃过教训的苏莫根本不敢指望他们什么。工匠们看起来很擅长炼制,但实际上多半是凭着过往经验在硬套,一旦超出经验就要麻爪;道士们的优势是他们懂道法、懂玄学,懂那些典籍上神神叨叨的密语,但问题在于,他们也真相信那些神神叨叨的密语,要是哪根筋搭错了把苏莫苦心炼出来的半成品当成升仙小零食给炫了,那就真要让人坐蜡了。

所以说,你要在带宋找一个有基本逻辑、有基础常识、对四方方物有正常兴趣(而不是炫进胃袋当小零食)的知识分子,那就只能从儒生中找,其中最典型也是最杰出的代表,自然就是沈括——了不起的《梦溪笔谈》。

当然,这要求实在有些超出常规。士大夫之间品评高低,关注的多半是道德经论和文学,估计没有几个会在意对方的业余小爱好。所以苏莫将人请来,如今也只是顺口一说,希望小王学士能够在将来多多留意罢了。却不料王棣稍一犹豫,忽地开口:

“如当年梦溪先生一般的人物……梦溪先生的子女而今就在京西聚族居住,据说当年修订梦溪遗作,他的长子长女出力甚多,在家学上都甚有造诣。若以书招之,或肯俯就。”

苏莫愣了一愣:“你能把他们招来?”

“在下的叔祖父与梦溪先生有姻亲。”

……好吧果然是士大夫的顶级人脉网;某种意义上类似于四次元口袋,当你遇到困顿时只要躺下大喊一声帮帮我小王学士,小王学士就会从天而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无数恰到好处的妙妙人才,帮助你轻而易举度过难关——多么厉害的小王学士!

“不过。”哆啦小王学士迟疑道:“梦溪先生的长子罢官为民,长女寡居在家,日子都颇为艰难;俸禄上,是否……”

“这个好说。我可以立刻向皇帝申请一个研究点石成金的新项目,把经费先骗下来再说;横竖不花白不花……不过,沈先生不是做过从三品的殿中值学士么,怎么还如此困顿呢?”

小王学士假装没听到前一句话,只简洁回答:“梦溪先生生前曾与蔡相公不睦。”

喔不用再解释什么了。所谓败则怀恨在心,胜则反攻倒算;蔡京蔡相公一旦秉持大权,当然就要疯狂开展清算。即使沈括已经驾鹤西去,那也要将他的子孙尽数问罪罢官,逼他的亲戚割席断交,甚至设法销毁他遗留的一切著作——沈家为了挣扎求存,千方百计保留一点先辈的遗作,不能不闭门自守,断绝与外界的往来,渐渐到了如今的田地。

显而易见,直接伸手帮助沈家,无异于是当面与蔡京作对,祸患不可计量;要不是看着苏散人先前啪啪打爆了蔡相公的脸,把人已经得罪到了无可复加的地步,王棣也绝不会轻易说出这句话来——说难听点,苏散人现在在蔡相公那里的印象也没啥下降的空间了,是吧?

果然,苏莫并无迟疑,一口答应。不过答应之后,却又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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