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傻二疯
带宋禁军的存在是为了抵御外患么?不,带宋建设禁军是为了让带宋人相信他们能抵御外患——这个相信之中,还绝对不能包括带宋官家,因为每一个脑子清醒的赵官家都清楚,他们皇位最大的威胁,绝不是什么契丹西夏,而从来都是屁股底下那些混沌盲目、不可揣测的禁军!
显而易见,只要带宋官家还在,那么就绝不会允许任何力量触动禁军,无论这种触动是好是坏,是善意还是恶意;昔日王安石之新法,败就败在这个上头——以神宗知遇之深,都是容忍不了禁军稍有动摇的,何况乎其余?
但还好,现在带宋的皇位空缺了;换上来的是一个摆明了在政治上没有什么企图与野心的皇后……孤儿寡母、茫然无措,这个时候都不动手,还能什么时候动手?
但是,正因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蔡京才会不自觉的感到迷惑——他要调动禁军是为了染指兵权,苏莫暗示给江南“松绑”,又是为了什么呢?
说实话,苏莫要是为自己或者盟友再索要一个官位,蔡京都觉得没有什么——翰林院掌院再上一步,无非就是参知政事副宰相么!当然啦三十几岁飞升副国级确实离谱得过分了一点,稍微有点损害朝廷的颜面;但有一说一,在今天这场政变之后,朝廷的颜面本来也就所剩无几,大概是实在不可能再丢失什么了……再说,实在不行的话,他还可以把锅往道君皇帝头上一扔,宣称是官家先前做出的决断么!
你看,官家本人都没有反对,是不是?
可是,现在的局面就委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松绑江南,松绑江南,松绑江南后,文明散人能得到什么好处呢?难道文明散人在当地有什么产业么?
他迟疑片刻,慢吞吞道:
“地方练兵,似乎不合祖宗之法。”
“宰相调兵,难道就很符合祖宗之法了?”
“这是权宜之策……”
“喔,权宜之策。”苏莫慢吞吞道:“我对带宋的典章制度并不熟悉,或许应该问一问小王学士,打听清楚端倪;蔡相公知道,这也是为了祖宗之法负责……”
蔡相公咳嗽了一声,迅速打断了文明散人。
“这就实在没有必要了吧?”他道:“毕竟小王学士撰写圣旨,实在已经殚精竭虑,竭尽所能,似乎不宜劳以外务……喔对了,我刚刚想起来,其实祖宗治国之时,也是有给地方松绑过的案例的,其实遵循前法,未尝不可。”
真是奇妙绝伦,明明只过了几秒不到,蔡相公的记忆力居然莫名又好起来了,居然一下子又想起来祖宗之法的变通了——苏莫不由颇为好奇:
“当真有此案例么?”
蔡京面无表情,只是哼了一声。
是啊当然有了,艺祖赵匡胤陈桥兵变后位置不稳,为了安抚周遭虎视眈眈的节度使大开空头支票,给予了他们极高的自主权,鼓励他们充分发挥地方上的积极性——当然,后续局势稍定喘过气来,反手就送了积极性点满的节度使们一个全家铲;但你也别管啥前因后果,你就说有没有这个案例吧!
显而易见,作为本时代顶尖的奸臣之一,蔡相公非常清楚这种“积极性”的巨大后患;所谓自主权一放就难收,权限松脱后便如脱缰野狗,将来千百万倍的力气都未必能束缚回来,搞不好还会危及带宋强干弱枝的国策,动摇中央的权威——但是,这又和蔡相公有什么关系呢?
作为一个成熟的政治家,蔡相公同样清楚另一个道理,那就是这个世界上基本没有既要又要,两全其美;顶尖高手料理政治,就必须得在不同的利弊龌龊之间做出抉择;而以当下的形势,带宋所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当然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地方坐大,而是在道君皇帝英明统治之后,已经迫在眉睫、丝毫不能回避的问题——军事崩溃、国防坍塌、财政一败涂地;以这种玩法搞下去,带宋的国祚能不能肘赢蔡相公都还是两说,你还哪里来的闲暇担心什么二十年后的地方坐大?
拜托我们还是先定一个小目标吧,比如说让带宋活过蔡相公就算成功?
从这个角度讲,用长期才会有害的地方松绑交换短期的国防增长,其实是个相当不错的买卖;地方松绑当然会损害中央权威,但横竖前一百年来带宋的中央权威积累得还算足够,就算竭泽而渔。应该也可以拖上一段时间;至于一段时间后怎么办……哎,他能给带宋续命到自己以后,也就算很对得起道君皇帝的恩情了好吧?
所以,在蔡京看来,苏莫这个条件其实是可以答应的;只要他能保证江南在抽调禁军后不出乱子,那么稍微松绑,似乎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大事——反正不会在他任上搞出什么大事,是不是?
不过,必要的警告与反抗还是要有的,免得这小子真以为自己是抓住了宰相的把柄,从此肆无忌惮,可以搓圆搓扁,予取予求……蔡京又哼了一声,刚要释放一点绵里藏针的硬话出来撑一撑场面,就听到门外一声喧哗,有人惊恐喊叫:
“皇后娘娘晕过去了!”
·
郑皇后会晕厥过去,其实也完全在意料之中。
虽然言辞委婉,但蔡京一开始的警告其实是相当诚恳的;人类确实不应该过度涉足某些可以轻易颠覆三观的领域;保持必要的敬畏与无知,是维系脆弱理智的不二法门——这是基本的尊重,明不明白?
可惜,郑皇后没有明白这样的深意,她到底还是一意孤行,并于无意间越过了界限——被她传唤来的侍卫宫人一开始还试图消极抵抗,用含混不清的说辞抵御一轮又一轮的盘问;但这种善意的消息却大大激怒了不明真相的郑皇后,如今皇帝昏迷权力交接,局势最为紧张微妙的时刻,上位者当然绝不能容忍任何的隐瞒;于是当场拍案大怒、厉声斥骂,甚至威胁动刑,于是宫人们抵受不住,好歹只能半吞半吐的逐次交代了事情。
——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哈。
交代还没有两句,在旁边陪皇后审人的亲信奶娘就头一个听出了不对;当然这倒不是奶娘有什么超越凡俗的伟大政治洞见,而纯粹是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一个合格的奶娘,除了小时候哺乳公子小姐以外,陪嫁外出之后,生平最大最要紧的任务是什么?那当然就是严守嫡庶之别、提防小妾爬床、盯紧姑爷裤·裆,这一辈子的注意力都要放在床笫之上、闺房之间;而正是这种长久的磨砺,让专业人士奶娘听了几句,下意识就觉得有点诡异:
等等,你们这个形容词是在形容宫廷政变么?我怎么听着不大对头呢?
当然,一开始奶娘还绝不敢在这种场合插嘴,只以为这就是高层斗争的说话风格,不是自己那点微薄见识可以理解;但随着宫人们被迫交代得越来越多,从契丹人第一次见到皇帝的反应交代到宫变事起肘腋的细节,奶娘的心中也就越来越是虚悬,乃至于身体都有点打起了摆子——她越听越是不对,也越听越是后悔,一开始后悔自己怎么今天就鬼迷心窍非要献这个殷勤陪皇后来旁听这场要命的审判;接下来开始后悔自己怎么不挑准时间大病一场,最好七歪八倒躺他十天半月,总好过今天被迫听这样的惊天大料;到了最后,她简直要后悔自己怎么就不知好歹活了这么久,久到可以听懂这可怕的潜台词——
可是,大概是在深宫中清心寡欲,吃素吃久了见识太少,皇后虽然也察觉出了一点不对,但居然还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厉声发问:
“你说那契丹萧侍先在道君皇帝面前‘言辞无状’、‘人所共闻’,但既然是人人皆知,为什么不肯从实招来?说,那萧侍先到底有些什么言辞!”
闻听此言,奶娘深吸一口凉气,知道此时此刻,再也不能做任何拖延,于是白眼一翻,直勾勾晕了过去!
·
听闻皇后晕倒,躲在书房的两人不敢怠慢,一前一后赶紧冲了出去,排开静室内外乌压压跪了一地的宫女宦官,挤进去连声呼唤——皇后面色苍白,正躺在一个宫女怀里被医官诊脉扎针呢;蔡京心急如焚,叫唤数次,皇后才慢悠悠醒来,抬眼一件蔡相公,两行热泪,便是蜿蜒而下。
“相公!”
先是一声呼唤,随后就是止不住的哭泣:
“相公,相公,本宫的命好苦!”
说到此处,不仅皇后悲哀哭泣,哽咽难言,就连刚刚陪着皇后一起审人的心腹们也痛苦不堪,情不自禁的流下了热泪——说白了,此时此刻有幸旁听过宫人证词的一切人等,都是天崩地裂、心态全炸,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真正是命好苦——为什么好死不死,偏偏就叫自己遇到这样的事?
喔,这倒不是什么区区宫变的问题;从古至今,宫变是什么很稀罕的事情吗?早远者暂且不提,从我们大唐太宗皇帝玄武门开宗立派开始,发生在最高权力机构的成功及未遂政变,没有八十也有一百,但普天之下一切政变,又哪里有今天这样的震撼人心?
政变发动一百次,皇帝光腚第一次;你说这玩意儿能不上史书么?
显然,作为政变亲历者之一,蔡相公非常清楚这种痛苦。他长叹一声,安慰道:
“圣人节哀。”
是啊也只能节哀了,你总不能厚着一张老脸说这事其实很无所谓吧?
皇后悲哀涕泣,痛苦之下,居然再也顾不得礼法,一把抓住了蔡相公的老手:
“相公,相公,如今的局面,如何是好!”
先前皇帝出事、天崩地裂之时,皇后都还能勉强维持一点镇静;但如今防线全崩,一塌糊涂,也真有惶惑无地,如坠深渊的噩梦感了——这样的局面是真实的吗?这样的局面是正常的吗?这样的局面为什么就偏叫我摊上了?历代垂帘之太后,哪一个沦落过现在的场面?
苍天呀!
面对这样悲愤绝望、情真意切的诉求,蔡相公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如斯大事,还是不能遮掩;无论如何,总得定一个调子,对外面也好有个交代——请圣人暂且将息,还是等小王学士草诏之后,再做商议吧。”
闻听此言,皇后犹可,站立身后的苏莫则不由面色一变,向蔡京后背怒目而视——显然,皇后听不懂他可听得懂,什么“等草诏后再做商议”?这不等于是把定调定性的整口大黑锅,一转手全部栽到小王学士头上么?这么大的担子全让年轻人顶,你个老登倒是美美隐身,乐得清闲是吧?
好你个老登,搁这儿搞职场霸凌呢?
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原本还以为在秦桧问题上合作愉快,大家还可以暂时休战呢;现在看来政坛五步蛇咬人已成惯例,有没有枣子都得打上两杆子过瘾——既然如此,那大家也实在不必客气了!
“蔡相公说得不错。”文明散人阴测测道:“确实要等小王学士写完诏书,才能再做商议,是不是?因为蔡相公先前说过,自己年老体衰,精力不济,一切大事,都只有借重小王学士这样的年轻人了——”
蔡京:?!!
哪怕再有城府,听到“一切大事”四个字,也实在有些蚌埠住了——你干嘛不让姓王的把老子宰相位置也给“借重”了呢?
“散人所言,叫人诧异;臣竟不知道,自己居然已经年老到这个地步了——”
“年老多忘事么。”散人淡然道:“其实想想,蔡相公的长子都已经三四十啦,成人啦,懂事啦,知道好歹啦;有这么好的一个儿子,蔡相公本来也该歇一歇了,是不是?”
蔡京:…………
好吧,这一次换蔡京向文明散人怒目而视了!
·
对于小王学士而言,外面的阴毒攻防往来交锋,无论如何的唇枪舌剑、声势凌厉、委实都不足为意;或者说,他的精力已经全数倾注于一张薄薄信笺之上,已经再也没有能力顾及一墙之外的隔壁了。依照带宋的惯例,就算是这样郑重其事的诏书,内容统共也不过一千字上下,如果放在平时,那都是翰林学士可以文不加点、一挥而就,翻一翻旧例套袭可得,轻松自在之至的玩意儿;但是今时今日,仅仅“敕门下”之后最简单的开头,就在踌躇中更易了三次,至于后续的措辞,更是一字难过一字,一词难过一词,简直是手生荆棘、备尝辛苦、不能形容。
哎,生平忧患识字始!
总之,区区五六百字的诏书,小王学士却整整写了一个时辰有余;那真是三易其稿,穷极推敲;以至于他手持草稿,推门而出的时候,都已经再没有精力做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只将草稿随手递给了等候在外的宫人,简单说了一句:
“请看。”
虽然时辰长久,天色已晚;但一切相关人等,却没有一个敢于擅自离开;所有人齐聚门外,都在眼巴巴等着这一份最终定调的诏书之上;于是小王学士刚刚递出稿子,旁边迫不及待的心腹就赶紧一把捞过,双手捧给了端坐在侧,犹自双目红肿的皇后——整件大事全部的收捎,就看这一锤子买卖了!
皇后哭泣已毕,收摄心神,但接过草稿之时,双手犹自颤抖——实话讲,在简要了解了正常宫变的前因后果、大致细节之后,郑皇后在锥心泣血、万分惊惧之余,也真是陷入到了一种近乎ptsd的恐怖中——说白了,郑皇后穷尽思虑、反复推敲,也实在是想不出来,到底该有什么样的生花妙笔,才能把这种级别的丑事遮掩过去!
这是人可以完成的操作么?这是人类文字应该承受的负担么?
有鉴于此,皇后接过草稿,几乎是迫不及待,一把扯掉包裹的绢布,开始浏览这份最要命的文件——郑皇后在宫中多习诗书,对文字品鉴自有心得,所以看过一遍之后,双目渐渐瞪大;然后从头开始,仔细又读一遍,而这一次眼神剧烈震动,两行热泪,蜿蜒而下。
她合上草稿,呜咽哭泣出声:
“多谢学士的大笔!”
小王学士赶紧躬身道不敢。侍立在侧的蔡京则略微皱眉,说实话,以他的经验看来,这种两难的文章是根本没有可能写好的,两相冲突万难抉择,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规避……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慷慨大度,居然愿意将起草诏令的权力转让出去的缘故;可是现在看来……
还好,皇后看完第二个就该是宰相。蔡京迅速接过这令他大为不解的草稿,一目十行的看了过去——的确没有什么明目张胆的掩饰,在开篇说了朝廷“猝逢大变”之后,接下来大半的内容都是在交代这个“大变”,不过交代的方式么……
没错,草稿没有搞欲盖弥彰的隐瞒——因为也隐瞒不下去;但是文章中描绘宫变的措辞,却是“血溅金阶”、“专恣不轨”、“鞭捶陵曳、侵侮至尊”,又有什么“枉加屠酷”、“显暴百端”,更有什么“纵戮宫掖”、“诛剪无辜”——简单来说,多半的内容都是在描述政变过程的血腥残酷、暴虐无道,尽力将过程写得残忍恐怖、战栗不可明状,极大夸张了整个流程中的暴力因素。
这个描写有问题么?某种意义上还真没有问题。因为为了控制局面篡夺权力,秦会之确实在宫中下了不少的狠手;铁拳横扫惨叫连天,受害者现在都没有统计出来;可是,小王学士着意在暴力上渲染如此之多,却显然有且只有一个目的——众目睽睽之下,宫中发生的事情是遮掩不了的;要想尽量降低影响,就只有全力对冲掉其中不可言说的暧昧色彩、发自本性的情·色欲望……
可是,什么才能压制涩涩呢?
显然,靠虚伪掩饰是行不通的;现在的朝廷也绝没有那个弹压流言的权威,所以小王学士考虑再三,只有设置新的话题——将关注的重点放在鲜血、杀戮、暴虐之上,以绘声绘色的笔触尽力描述政变时血肉横飞、肢体伤残、呻·吟遍地,不忍直视的恐怖情形;概言之,用生理性的恶心与畏惧来弹压欲·望,用同样发自基因本能的,对于暴虐与残酷的反感,来冲掉对于宫廷秘史的好奇。
——简单来说,同样是南北朝背景,大家都很喜欢八卦苻坚慕容冲的强制爱,却没有几个人会深究刘宋废帝刘子业的宫廷秘闻,传颂出什么千古名篇——尽管后者同样也有史书盖章、板上钉钉的钩子传闻;大抵对于一般人而言,强制爱固然背德,但窥私欲一旦上头,似乎还可以忽视道德戒律;但刘子业的那通神奇操作,实在就是畜生得有点过于反人类了,所以恶心之余,实在就提不出任何改编品鉴的兴致。
毕竟,嘴上的口嗨不管,真正喜欢变态重口现实的人类还是极少数,对吧?
以此观之,这篇圣旨的套路也可以呼之欲出了;大概是尽力夸大血腥暴力,以此转移注意而已……说实话有点违背事实,但以现在的情形考虑,似乎也真的没有别的方法好想了——至少人家什么都没有隐瞒,而且也真的没有讲假话,是不是?
虽然从措辞上看,秦会之等人不像是在宫中搞了个政变,倒更像是搞了个血腥大屠杀……但现在又不用考虑他们的感受,是吧?
总之,这似乎是唯一可以看得过去的说辞了……以至于蔡京一览而过,都不由心情复杂,难以名状:
——居然还真就叫他交代过去了!
——这样的局面,居然还真能有敷衍的办法!
可是,他又能说什么呢?他只能长长嘘气,将草稿递了过去:
“……圣人的确高见。”
大概,蔡相公真的是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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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口气写完了……写到这里,大致想写的(辩经、料理道君及秦桧)就差不多了;接下来料理赵老九以及为新军腾出空间,就该预备之后的文了。
第78章 破格
众人默不作声,将草稿传看一回,竟然都不能再发一词;大家都是身临其境,亲自见识过此次宫变细节的人,但正因为身临其境,在亲眼看到这么一份裱糊文章之后,那种发自内心的震撼,才真是无可言喻:这样难于启齿,想一想都要觉得脑子遭受污染的可怕事件,居然还真能被光明正大、几无瑕疵的给书写下来,而没有制造过多的扭曲与失实——以当事人的眼光看,这实在就厉害到没有边际了!
不是哥们,这你都能圆呐?
不得不说,此时他们的确见识到了人类文字极限运用之美;其震撼人心、匪夷所思之处,简直堪比他们第一次阅读《诗》、《书》,或者东坡先生的文章……喔小王学士的诏书当然比不上苏子瞻的散文,但其穷竭心力、构思精巧之处,则丝毫不在《赤壁赋》以下;毕竟,苏子在赤壁凭虚御风、遗世独立的时候,所需要费心掩盖的,不过是自己被朝廷弃置边陲的一点小小不满;而小王学士拼命涂抹,要遮掩的却是这样一件天大的事情……其间难易,相差何以道里计?
总之,大家看了一遍,并未发言;一面是因为草稿措辞实在已经尽力弥补,委实没有什么挑剔修改的空间,即使说不上一字千金,总也相差不远;另一面嘛,则是没有谁敢碰这个烫手的黑锅——你要挑剔文字,你说这篇文章写得不好,那你就一定写得很好咯?来吧,您请一展身手!
在场的就没有傻的,看完了之后唯一的反应就是赞美,赞美完就是闭嘴;生怕多沾染上一星半点。所以传阅一圈,基本都是全票赞同,最后再由蔡相公双手捧纸,恭敬上交给皇后,表示臣下已经再无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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