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妄言
夜探
不过在行动开始前, 还有一个关键问题需要确认。
“利爪,”凯勒斯身体微微前倾,神情认真, “在蝙蝠侠的‘不杀原则’覆盖范围内吗?”
这可要问清楚。
杰森抬眼打量了他几秒,懒懒地向后一摊,靠在椅背上,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大腿外侧的枪带,这个老伙计可有好一段时间没上过班了,好不容易能活动活动, 用的也是特殊弹。
“听你的意思,”他扯了扯嘴角,“是准备今晚大开杀戒了。”
“我没有杀人瘾。”凯勒斯白了他一眼,“倒是你, 心思歪得可以,是谁当初天天和我念叨回到哥谭就要锯几个人头立威的?”
当时的凯勒斯可是对此印象深刻,人头很难锯的, 这么费劲都要干,是被拉撒路池水泡成心理变态了啊。
“你也知道那时候我神志不清。”杰森闻言, 眼皮跳了跳。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间的精神状态,他自己都觉得后怕, 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当时没有先去大种姓修行而是直接回了哥谭,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杰森摇摇头, 正色道:“利爪是被改造过的人类, 有自愿的, 也有被迫的, 但他们大多数也都是法庭的受害者。”
“懂了懂了。”凯勒斯心知杰森这是利爪们共情了, 毕竟他也有着差不多的经历,刺客联盟不比法庭的作风好多少,但是他还算幸运,碰见了塔利亚。
幽行鹤羽不能用了。
凯勒斯得到了想要知道的东西,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衣领便起身准备离开。餐厅老板六亲不认地用指关节扣了扣桌子:“诚惠10美金,欢迎下次再来。”
“一听罐装可乐,倒进玻璃杯,再加几块冰,”凯勒斯瞥了一眼那空杯,摇头感叹,“身价翻倍的速度,比股票跳水还快,这世道。”
“还有人工费和场地费。”
“记德雷克账上。”
话音未落,凯勒斯就已经拉开身侧的窗户,纵身从三楼一跃而出,动作流畅得仿佛身后有狗追。
开什么玩笑,今天要是认了栽,下次再来连空气都要明码标价,杰森自己拉了一个势力出来后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穷得都快琢磨去绑架韦恩总裁换赎金了,绑不到韦恩这不还有一个他嘛,让斯塔克交钱赎人也行。
初创公司的老板当得真可怜,还要在外面想办法卖身赚钱回去给手下花。
凯勒斯在心底一通蛐蛐。
杰森自然听不到这番内心活动,就算听到了大概也不在意。他漫不经心地想,德雷克上次的钱也没还呢,说是账记到布鲁斯头上。
那这次的也一起记过去吧。
耳内的隐形通讯器忽然嗡鸣一声,频道自动连接,一道成熟沉静的女声响起:“这里是神谕,今夜会有一辆载满炸||药的黑色货车穿过东三区,我们得……”
*
潜行这门技艺,在技能的帮助下已经成为了凯勒斯的本能,如同呼吸般自然。
把自己变成空气,融入空气,变成水滴,化进汪洋。在他尚且年幼时,就摸索着尝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无数次惨痛的教训早已将这门生存哲学刻入了他的骨髓。
如今,若是他刻意收敛所有气息,便能成为游走于人群中却无人觉察的幽影。若非等级限制了技能的发挥,哪怕是站在一个人面前,那个人都会不自觉地视他若无物。
因此,进入威克利夫庄园的过程很简单。
不需要伪装,提前调查方位,或是小心躲避巡逻。
凯勒斯只需要找到庄园的具体位置,然后,翻进去。
家太大了就是这点不好,巡逻人手再多,也不可能做到把偌大的庄园团团包围,而只要有一个缝隙,哪怕只是一片树木稍显茂密的阴影,凯勒斯就能如一柄薄如蝉翼的尖刀,轻而易举地切入任何看似严密的防线。
过程波澜不惊,但也并非全无收获。在悄然掠过主楼侧翼时,凯勒斯的感知敏锐地捕捉到了三道异常的身影。
是利爪。
三名利爪以不同的姿态蛰伏在庄园建筑群的最高点,监视着四面八方。因为主要目标是情报而非利爪,凯勒斯再心痒难耐也只能暂时按捺住冲上去打一架的想法,退而求其次扔了三个[餍足祷文]过去。
‘……’
‘……’
‘……’
一片空无。
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答案,武器本就不该有所渴求。
武器想要的多了,该害怕的就会是主人了。
凯勒斯不再停留,收回感知。恰巧在此时,庄园后方的仆人通道小门被从内拉开,两名推着清洁车的佣人低声交谈着走出。就在门扇即将合拢的刹那——
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虚影,倏然掠入门内缝隙。
没有惊动草叶,没有带起风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成功进入威克利夫庄园后,凯勒斯总觉得自己嗅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顽固不散的霉味。
像是一套华美衣衫被人遗忘在了衣橱深处,经年累月直至生了霉斑。
走廊里通铺了图案繁复的手织波斯地毯,一看就知道造价不菲,凯勒斯左右看了几圈也没发现味道是从哪里来的,说实话,威克利夫庄园的内部装潢放眼望去一片金光熠熠,不像老钱家族,反倒像是暴发户新贵,还是审美极差的那种。
毕竟斯塔克也算暴发户新贵,但不看战甲涂装,科技风还是挺好看的。
味道很快消失,像是凯勒斯的幻觉,年轻人打算先把它放去一边,四面八方的脚步声传进他的耳中,细软的地毯吸收了大部分,可即使再细微响动,只要存在,就能被捕捉。
夜还不算深,尚在庄园中活动的人不在少数,他斜倚在走廊的一侧墙面上,单眼微阖,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与波澜,不为潜入行动感到紧张,也没有想要获得有用情报的希冀,只有全然的淡漠,这种情绪放在当下的场景来看,更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傲慢与轻蔑。
过了几分钟,那抹黑色终于有了高光,让他看上去不太至于像一个假人。
“我又进入那种状态了?”
他喃喃自语,用力揉了揉眼睛,感觉到身体里那个能够吞没一切的黑洞已缓缓隐去。
布鲁德海文之后,凯勒斯发现了自己身上一个惊天的bug——一个情绪黑洞。
这里的黑洞没有任何引申指代,取它最原本的含义:一个可以容纳一切,永远填不满的窟窿。bug来源不可考,不过九成九是那两场爆炸的锅,把系统炸了个破破烂烂不说,还炸了他一身bug。
过去每一次康斯坦丁说他灵魂不全,凯勒斯都只能装聋作哑地应下,因为他确实无法使用地狱之火,可直到在布鲁德海文出事的那一瞬间,无形的堤坝被汹涌的洪水冲垮,让他终于能够窥见自己的全貌,也看见了那个缺陷究竟是什么。
他没办法对外界的情绪做出反馈——做出正确的反馈。迄今为止,他向外输出的所有情绪皆来源于他本身的意愿,而没有任何被动做出的反应。
那个黑洞吞掉了一切,无论是鄙夷还是赞美,恳切的爱还是歇斯底里的恨,凯勒斯不在乎。他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把自己伪装成人类的样子,可一旦舞台上的演员做出了不合时宜的动作,看似正常的一切就会被顷刻拖入未知的走向。
曾经在一节文学鉴赏课上,从当时选择的文献延伸,老师问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被你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会怎么办?
同学们的答案五花八门:感到痛苦和不可思议;反击回去,让对方付出代价;询问原因,也许一切另有隐情……
凯勒斯那节课没有被点起来回答问题,当时他半遮着脸昏昏欲睡,直到被激烈的讨论声吵醒,声音的来源是离他最近的哈利和彼得。
“万一背叛我的人是有苦衷的呢?”
“哼,背叛的事实既然存在,那不管什么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
十五岁的凯勒斯睡眼惺忪,不明白这个问题有什么好讨论的。
被背叛了那就背叛了,无论他因为这场背叛失去了什么,哪怕是性命,又有什么所谓呢。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你要反击回去啊!”彼得听到他的想法吓了一跳,也连忙站到了哈利的阵营,“如果这场背叛真的差点害你丢掉了性命,那不管有多么正当的理由,你都至少要揍他一顿才行。”
哈利鄙夷地看了彼得一眼,转过头强调道:“只揍一顿怎么够,以命偿命才对。”
“可前提不是‘信任的人’吗?”凯勒斯疑惑地看着他们,慢慢说道,而他接下来的话让彼得两人难以置信,“既然是我信任的人,那就必定是我爱着的人,否则我不会给出那么多,足以化作尖刀刺向我的信任。”
“而既然是我爱的人,那我当然不可能做出伤害对方的事情啊。”
“可是……”看着那双黑洞一样空空如也的眼睛,有人莫名感到恐惧,面对无法理解之物的恐惧。“如果背叛是真的,不存在任何理由……”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凯勒斯打断了他的话。
“爱我也好,恨我也好,不管是真心还是利用……”
都与他无关,
第137章 深渊暗影(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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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类不是这样的。
作为从诞生起便以族群形式延续的物种, 人类彼此影响,由他人的目光、回应、与情绪共同塑造而成。
如果一个人真的不在乎你对他的任何反应,不会为你的指责和痛恨感到悲伤, 你的愤怒如同撞上永冻的冰层,甚至留不下一丝裂痕,那不管那个人口中的爱多么真切,你都只会觉得,他对你的所有感情都是虚假。
孤独可以被忍受,但情感的真空会杀死灵魂。
爱、恨、悲伤、喜悦……所有这些炽热的情绪若最终投向一片毫无回响的虚无, 只会让人崩溃,怀疑过去的一切都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觉。
简而言之,人类的情感是需要交互的,但是凯勒斯不用, 只要对方的底色正确,他就是被连戳几下就能好感+10+10的机器人。
并且永远不会降低。
而在这个过程中,真正受到伤害的永远不会是凯勒斯, 只会是误打误撞发现真相开始困惑、挫败、甚至怀疑人生的其他人。
比如从他来到哥谭后就时不时出现萦绕在他耳边的那句“我恨你”的主人。
这地方真是邪性,凯勒斯冥思苦想, 觉得自己还是个伪人的时候装的也算像模像样,除了后来被哈利看穿了一点, 也没欺骗过谁的感情啊。
对于这个毛病,凯勒斯自己也没办法,容器的补全有利于灵魂自我修复, 他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努力升级, 顺便日常用那个问题拷问一下自己看看修复进度到哪里了。
如果你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你, 你会怎么办?
现在嘛, 会有一点疑惑吧。
只有一点点。
*
在威克利夫庄园中频繁活动的, 除了家族成员和佣人,还有一些被视为心腹的核心下属。
坎普勒本来不可能有机会来到这座庄园中,但是他翻车了,在一次蹩脚的窃听中被当场发现。他只来得及向自己那位认下不久的新老板发出一个简短的求救信号,然后便将未来交给了命运,希望对方会认为他仍有价值,值得冒险来捞,而非将他视为一颗无用的弃子。
当坎普勒再次恢复意识时,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即将要被制作成利爪。
不是,他就是一个菜鸡文职,除了射击成绩稍微好一些,50米都只能勉强跑进10秒钟,身体素质就是死宅等级,法庭就这么缺人手吗,他这种人都能拿利爪offer了?
过去在凯恩家族当卧底的时候,法庭还只盯着蝙蝠侠和他那一群小鸟,这才过去一年,就消费降级到了族人包养的身世清白小白脸了!
坎普勒痛心疾首,发现自己伪装成腰带扣的微型通讯器都被扒拉走了后,哆哆嗦嗦地把自己团在小黑屋的角落,听天由命。
很幸运,他的新老板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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