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织鹊
经济不是静止不动的,是随着国家的发展而起伏的。
相对应的,无论是俸禄,还是物价,还是其他,都要关注着这些变动,因时而变。】
“意思是官员们俸禄没涨就是变低了?”
民间,百姓和商贩也展开了讨论,“那是自然,就像你来我这儿吃馒头,别人都涨价了,我也涨价,但是你还是只有一文钱,你肯定就买不到馒头了,你的一文钱就比不得原先的一文钱了。”
“你想涨价?”
“咳咳,开个玩笑嘛~”
【永乐朝起,官员的俸禄又分为本色和折色的发放形式。
本色便是直接发放实物,像是米这种能直接拿到的,而折色,便是将实物按照比例折算为货币或者替代品。
但这个折算标准,是很容易脱离市场价格,导致实际价值缩水的,比如在下西洋带回来诸多香料后,香料就成了折色中的必备品,一开始或许稀奇,能对外卖出高价,但是久了……
所以大明前期的官员俸禄,对比市场,是有一定的滞后性的。】
不少地方官员,仗着不在奉天殿外,立马有心有戚戚地落了泪,苍天有眼呐!
官员的俸禄,当然饿不死,但人情往来呢?过年走亲戚呢?回馈父母亲族呢?做不到啊!自己都过得紧巴巴的呢。
【当太子的承明依旧稳健,没有直接一刀切。
咸熙元年,不少地方官员回京述职,面见新君,太子不可避免,问到了俸禄是否够用等相关话题。
于是很快,朝臣都知道了太子盯上了俸禄问题。
在朝臣们的胆战心惊中,太子却是命内阁的几位大学士,将地方官员反应的问题汇总,又召来了户部郭尚书,询问国库相关的话题。
大致就是说:官员在地方辛苦,但俸禄却只够个人生活,这不行,我有意改一改,但又一直听说国库艰难,若是我今年给官员改俸禄,米与钞皆实发,国库可否能承担得了?让郭尚书拿出个预算来。】
郭尚书此时不动如山,以他对自己的了解,这个预算够不够,完全取决于“太子”想不想让预算够。
他身段不比老吕硬,一朝天子一朝臣,天幕中的他,为了能体面退休,是不会得罪一个夺位上台的太子的。
【其余朝臣开心呀,以为承明东宫事变,以前都是装的,结果太子殿下又是废除人殉,又是和平削藩,现在还能想起他们官员的俸禄,这是仁君之资啊!
但户部给出的预算,却不容乐观。
于是,在满朝文武既期待又有些忐忑中,承明说:如今国库空虚,总不能为了官员的俸禄,去强加百姓的税赋,没这个道理。
故而,国库此般,我也无法了,这样,今年第一年,俸禄的额度就先不改,户部尽量试着,折色部分,能折银便折银,官员也方便想买什么自己买。后续的俸禄改革,等这一年结束后,根据国库情况,再适度进行更改。
话里话外便是,我这个太子倒是想给你们提高,这不,折色都尽量给你们争取成实打实的折银,而不是香料了。
其余的,不是我不改,实在是国库太穷了!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让国库富起来?
不能给百姓加税赋,那能给谁加?】
“商人。”
沈川等富商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天幕中他们的处境。
国库空虚?收不上来税?折银发放?银子从哪儿来?百姓可交不出银子的税,只能是针对他们商人。
而对于官老爷而言,商人可太好拿捏了。
“我就知道,这一期,必定要提到商税相关。”
“也不知天幕中这些官老爷,是会重复征商税,还是打击匿税之举。”
【自然是商人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朝堂便有了商税之争。
明初的商税,是明太祖定下的“凡商税三十而取一,过者以违令论”。
虽说定下了三十税一的调子,看起来不高,但是是没有落实到具体细则上的,在实际征收过程中,不同地方有所不同,似乎就在所难免。
商税的种类繁多,但大体可以分为两类:住税与过税。
住税可以理解为生产销售环节中所产生的所征之税务,也被称作市税,像是牙税,契税,落地税等。
过税则可以简单理解为,运输过程中所产生的通行税。
这时候朝廷对商税的征收,问题在哪儿呢?】
那问题可就大了,老大人们心想,但程序能跑就行,一动就是大动,谁敢轻易触碰?
第51章 好一个shi山代码
所有宗门弟子绝技:摇人
【应该说, 哪哪儿都有问题。
这么说吧,收税的机构,明初之时就设宣课司、通课司, 后来又改称税课司, 归属于户部, 受中央直接管辖,税官也需要受吏部的考核, 哪怕是下去收税, 地方上也无从干涉。
看起来是好事,不担心地方贪污税款, 但问题在于, 此时的大明还处于发展期,朝廷中央直接管辖各地的税课司, 管理得过来吗?
仅在洪武年间,就因为多地征税不足,已经裁撤了部分机构了。
这正常吗?
当然是正常的,当中央税收与地方税收没有共同的利益, 地方官员没有必要去辅助你一个税官。
且地方官员,也更倾向于地方官府自己征税, 供地方使用, 故而, 税课司在不断裁撤,地方官府却不断开辟税源。
这样,中央与地方,不仅没有共同的利益, 地方要想多吃一点, 可不得边缘化税课司吗?
至于税官发现无税可征了, 该怎么办?这关地方官员什么事儿?地方官员看的是政绩。
且……税官的品级,大使也才从九品,上升途径也基本看不到,所以……拿什么和地方争?】
不是说商税吗?应该说商税的细节吧?怎么又扯到他们当官的了?
地方官员怎么你了?
我们作为地方官员,能自己筹集银钱搞发展,这还不是好官?
真当业绩是能从天上掉馅饼的吗?
【要先马儿跑,总得给马儿吃草吧?
税官看不到前途,还随时有可能被裁撤,这种情况下,是兢兢业业多收税,博一个渺茫的前程,还是趁机给自己多攒点家底?
能老老实实摸鱼的,都算良心了。】
这下,不仅是税官了,所有的底层官吏,甚至是民间的打工人,都无不表示赞同。
【还不止呢,明朝最开始,是自己把自己给定死了,怎么说呢,朱元璋规定,凡是洪武二十七年后新开垦的田地,不论多寡,俱不起科。
嗯……能想象吗?
也就是说,无论人口新增多少,开荒新增多少,税就这样定死了,这是给百姓减负,让他们可以放心开荒吗?怎么可能!
免费的,便宜的,是轮不到平头老百姓的。
相反,这是给老朱自己的后代子孙挖坑呢。
税收数额都被定死了,那人口田地的计算与丈量,又还有多少用处呢?】
朱瞻圻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好一个屎山代码,曾爷爷啊,发展的眼光啊!!!
朱瞻基这时候也不耍宝了,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哎呀,我这个重孙儿可没说曾爷爷挖坑哦。
朱棣……朱棣诡异地有些松了口气,这天幕一次性把问题说出来也挺好,反正……反正有解决问题的人了。
【但这个时候,还是太子的承明,并没有贸然对这一套在大明已经运行多年,却仍算得上早期的屎山代码进行改动。
那么朝堂商税之争,是争在哪里呢?
那自然是征税的方式,也是自明初起,就有在争论的一个点:
是征收无差别的定额税,还是根据收益的高低多少进行定额。】
说起这个,朝堂的不少官员们顿时就不困了,老生常谈的话题了。
【定额税相对而言,计算方便,但当商贸总量增长后,仍旧以定额税征税,那必然会导致社会资源的失衡,富者愈富,贫者愈贫。
著名大才子狂士解缙,就曾说过这个问题,不顾商贾经营的盈亏兴废,实行税有定额,那民必受害。
解缙说:“地有盛衰,物有盈歉。而商税之征,率皆定额。是使其或盈也,奸黠得以侵欺;其歉也,良善困于补纳。”
但可惜的是,解缙并没有给出具体的措施,该如何施行差别商税。】
朱棣不置可否,在他看来,这太正常了,解缙适合当一个大才子,大文人,而不适合从政。
真正能够从政的才子,是既能看到问题,又能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法的。
不然,真当天下只有你一个聪明人了?
为何什么不改?不就是因为没有合适的改法吗?
既然没有合适的改法,最稳妥的,就是维持现状不变,不然便会造成两端失衡,既损坏了原有的格局,又无法维持当下的稳定。
【朝堂之上,官员再次为此争论不休。
这一争,就是一年。】
啊?
这猝不及防的一下,着实是闪了众人的腰了。
不说官员的惊讶,就是民间百姓和商人都惊呆了。
“承明陛下的脾气,能让他们争一年?”
“这是刀还没磨锋利吗?”
“一年都给不出解决的办法吗?这当官当得挺轻松嘛。”
【那这一年里,承明就老老实实看着他们争来争去,但拿不出个实际方案吗?
当然不可能了。
还记得最开始的一期吗?承明某种程度上,算是另一种意义的“师从百家”。】
陈济唏嘘一声,他的徒弟,保不住了。
而贺椿等倡导事功之学的老老少少,可谓是一片欢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