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织鹊
“殿下……”
徐珵见礼之后, 就眼巴巴地望着朱瞻圻,这可是他练习了许久的神态。
朱瞻圻:……
虽说只要人年轻,但他真的是个正经人!
朱瞻圻对着他无奈地招了招手,让徐珵坐在下方侧手,“行了,别跟着天幕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不是正经人该学的。”
徐珵顺从的收起了卖乖的模样,“那殿下喜欢什么样?”
“……为什么一定要我喜欢?”朱瞻圻有些庆幸,幸好没把徐珵给吕尚书教,不然那真是造孽了。
“你的心意我知道,这一年来的进步,我也看在眼里,我有意让你先跟着工部的李尚书,你有什么想法?”
工部?徐珵本就是聪明人,他能去工部,自然只能是和治水有关,殿下这是……
徐珵脸色缓缓就白了下来,泫然欲泣,“殿下这是……要换成外放我了吗?”
朱瞻圻心中叹气,谁说绿茶不好的,这绿茶可太好了,顺手给徐珵倒了一杯碧螺春,在徐珵又欢喜的眸子中,朱瞻圻难得良心地解释道,“于廷益四月就南下去交趾,以后会是封疆大吏,你们都是国之栋梁,我不会把,也不该把你们拘在朝堂内部。”
徐珵一惊,交趾?那偏远地区?但是以后封疆大吏?
口上却道,“这天下都……”
不过话没说完,就被朱瞻圻示意停下,“别光想着拍马屁的话,这一点吕尚书可比你厉害得多,你还有的学,但我不希望你闷头学这个,明白我的意思吗?”
徐珵耳垂瞬间臊红,心中却很是熨帖,他这个“佞臣”,好像真能,有不一样的未来了。
“学生都听老师的。”
朱瞻圻指尖一顿,今年所有进士,都是未来天子现在的“太孙”门生,但是像徐珵这样直接顺竿爬的……
有他当年几分功力。
“好,那你便在四月之前,给我上交一份兖州府沙湾堤坝的隐患和治理方案,我将你放到工部,伏汛时节随右侍郎一起赴兖州治水。”
事关黄河,事关万千人命,既然早就知道了有隐患,就不可能等那部分堤坝真的决口了再去修补。
所以这辈子,沙湾的治理,徐珵的功劳做不到独享,太年轻了,各方面的太年轻。
朱瞻圻这是给徐珵在史书上塑造治水天才的人设,也为之后的金学士口中的“水家”铺路。
朱瞻圻在内心认同了金幼孜的提议,他想要徐珵,专攻于治水一道。
徐珵也知道了朱瞻圻想让他走的路,这是一条,没有人能拒绝的路,干干净净,百世流芳。
“殿下……”徐珵起身,走到中间,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臣,不会再让殿下名誉蒙羞,臣会堂堂正正的,和您一起出现在史书页上。”
朱瞻圻起身,叹息一声,将人扶起,“说什么蒙羞,天幕中的首辅,不过代承明担责,元玉,那是另一个未来,我们现在,正在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
“四月初一,廷益他们南下,我这个阴阳二相性的暴君做东,我等君臣,小宴一回,何如?”
你们不会再是什么宿敌,他们是同僚,是他的肱骨,是朝廷的栋梁,他们都是清清白白的名声。
君臣同心,大明,才会是更好的大明,大明,也不是他一个的大明。
年轻的小伙儿,哪怕是未来的首辅,那也还是年轻人,还没有真刀实枪的面对朝堂的一群老狐狸,怎么可能抵得过储位之争赢家的攻心之策?
越是功利之人,越是渴望他人的真心,皇家人的真心就更可怜了,但若是君主的“真心”了,哪怕包裹是蜜糖的刀子,对于臣子而言,那也只能是蜜糖。
何况蜜糖里,已经没有了刀子,而这个功利之人,才十六。
“是学生不懂事,让您忧心了。”当然了,功利的臣子再小,也是首辅之才,再感动,也不乏有那么点小心思。
他能叫殿下老师,于谦可以吗?
至于首辅不首辅的,现在再当首辅,那也不是他那种首辅了,还是学派领头人有意思!
朱瞻圻这边倒是安排好了他的两个肱骨之臣,一个都没打算留在京师,最终都是要放出去的。
当水端不平的时候,那就直接不端,就不会出现问题了。
“于谦主政一方,教化边民,徐珵专心治水,开宗立派,最后都是我这个皇帝知人善用!”
不过,朱瞻圻能美美的期待这mvp结算画面,但外面却已经因为科举结果,炒得热火朝天了,金大学士更是一反常态,凑过去添了一把火。
什么火呢?
新就职的国子监祭酒金大学士,为了考察国子监学子的知识掌握能力,也为了增进同学之间的感情,提高学子的学习积极性,特意邀请了孔家的考得最好的孔彦黍,以及其他颜孟三家考中的进士,于四月在国子监内部设置擂台,国子监学生可与之就儒家经典辩论。
听说只要能将四家中的两人辩论得哑口无言,就能获太孙殿下墨宝一副。
能辩赢四人者,可直接入翰林院实习。
国子监内部瞬间就炸了锅,不出意外的,马上就传扬了出去。
于是金大学士,在各方的攻势之下,迫于无奈的,找到太孙殿下,进行了商量,最终决定:
于七月在国子监,诚邀天下文人墨客,就各家先贤经典,坐而论道,为期一月,不限年龄,不限学派,正常辩论,言者无罪。
金祭酒直言,令国子监诸生信服者,可直授国子监教授之职。
令他口语无言者,可与太孙论道。
这下可真是把整个文坛都给惊呆了。
“什么国子监内部的儒家经典辩论,我看七月的文会才是他的目的!”
“直接把太孙拉出来站台了,这是太孙的意思?”
“各家先贤经典,这是直接不演了?”
“还是说儒家又该包容并蓄进行完善了?”
“去还是不去?”
“直接不限学派了,要不……去吧?感觉是来真的。”
“浙东永嘉的已经送了人去太孙身边了,结合天幕中的经邦学院,还有之前透露的文坛……”
“我们这些老骨头也该和这位金大学士论论道了。”
“内阁大学士兼任的国子监祭酒,早已沉浸于官场了,还能如此大言不惭与我等纯粹的文人辩论?有点意思。”
“这和孔庙变文庙,有没有关系?”
“哼,当初,宋濂说:‘今也杂置而妄列,甚至荀况之言性恶,扬雄之事王莽,王弼之宗《庄》、《老》,贾逵之忽细行,杜预之建短丧,马融之党附势家,亦厕其中,吾不知其为何说也?’
若非当初他自己遭远谪,文庙内怕是挪出去的,更多了!”
“说起荀子的性本恶,结合那些个蛮夷吃人,加之后面的什么明章帝,荀子可是主张隆礼重法的,这次修荀子理论的,怕是要起来了。”
“不会吧,孔家都倒了,太孙也没有扶持荀家。”
“谁知道呢,但若是碰上了,也别交恶。”
自天幕现世,已经一年有余,无论是天幕的透露,还是大明这一年来的实际变化,此刻,国子监的梯子已经给了他们,他们当然也要做出改变。
金幼孜的火上浇油,令早已就有些躁动的文坛,彻底喧嚣了起来。
学术之争,道统之争,文人之争,更是招招不见血,文坛,彻底活跃。
“热闹起来才好啊!”
“好个屁!”
郭尚书人都要疯了,为什么是他留在京师!
本来要配合殿下给陛下托底就已经很烦了,金幼孜还来火上浇油。
“姓金的!你有没有想过那么多文人赶往京师,住宿,饮食,安全,巡逻,还有舆论的控制,背后有多大的成本,啊?”
“永明学宫就算了,我咬咬牙也要给你办了!但是你看看你现在给我干的什么事儿!你用得着这么急吗?你不添一把柴是永明学宫办不了了不成?啊?回答我!”
外面的人还不知道永明学宫的事情,但是中枢内部,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甚至已经在规划了,这是文武难得都一致赞同的好事。
就算是他这个户部尚书,哪怕知道户部难受,那也只是为了户部轻松一点象征性反对了一下,毕竟他是户部尚书,给钱不能给得快,不然底下的官员怎么看他?
他要钱,你就给了?你还怎么带好队伍?
但是金幼孜这个七月的文会,是着实把郭尚书真的气到了,主要是朱棣已经撒手没出去打仗了,他每天都在心痛!
金幼孜看着浑身杀气四溢的郭尚书,默默往后撤退了半步,脸上挂着心虚的笑,嘴角却貌似有点难压,“郭兄,这个……这个……为了大明,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做不是?殿下这是信任我等嘛。”
郭资将自己的袖子开始紧起来,他想动手了,“别给我说那些有的没的,我就问你,你有没有来我户部问一下京师的承受能力!!!”
“你一个内阁大学士!你别告诉我!你没有这点意识!”
“就这样了,你还想现在就向户部申请资金建造永明学宫,你怎么不现在扩建紫禁城啊!”
据内侍回报,郭尚书与金学士在就文会相关事项进行了亲密友好的交谈,金学士回国子监的时候,脸色都红润了几分。
“嘶……郭资这家伙,不知道打人不打脸的吗?看来这次真的有点过分了,下次少要点。”
不需要回家的京师本地人的新科进士,刚入职场的小新人,人都傻了,“这就是官场吗?”
申请要钱是要靠武力的吗?
事后得知此事的朱瞻圻没有半点诧异,只是感叹了一下这群老爷子身体都还挺好。
不过等第二天的时候,朱瞻圻给人给金大学士带了句话。
在金大学士的不安中,只听:
“殿下说:都说儒家学子崇古,孔圣人提倡周礼,也没见现在的学子一个个真按古时要求来的,君子六艺,我倒是想知道现在还有几个都会的?”
金祭酒抽动了自己有些淤青的嘴角,起身对着东宫的方向拱手道,“臣谨受教。”
他就说嘛,怎么可能因为官员打架就来斥责自己嘛,这又不是稀奇事儿。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现在的小年轻,能占几个?
是该提高要求了,各方面全面提高,文斗武斗才能都不输阵。
“就从这一届开始吧。”
金幼孜没打算这次的文会就把国子监改造得立马能成为未来永明学宫的栋梁之才,那是做梦。
七月的文会,不过是个铺垫,让大家渐渐习惯,让各学派的文人都紧张起来。
以及——将知名的大儒和有大才的名师给截下来,永明学宫,怎能是朝廷单方面出力呢?
这学宫,哪一家,能占据多少分量,学院能占大多的地方,有没有单独的学院,这不得竞争竞争,讨论讨论?
这也是为何,他能理直气壮的去找郭尚书,谁知道还是被揍了一顿,可见永乐大帝的吞金能力,能令郭尚书的火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