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织鹊
他还把两个兄弟放一起,嫌皇家的热闹不够吗?
【承明的目光,落在朱祁钧鬓角的一缕白上,朱祁钧不自在地别过视线,却又心里不得劲,再次扭了回来。
“你都老了啊。”万千的思绪,只道出这一句感慨,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朱祁钧的心上。
老了,他能不老吗?您都要走了,我还能年轻到哪儿去?像是抛开了什么枷锁,抬头看着老皇帝,“皇父,儿已经四十九了。”
您也已经老了,您一去,那我……也活不了了。
既如此,那他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皇父,我不明白,您看重谁不好,为何最后选的是朱祁钤这个不要脸的混账玩意儿,您怎么能让我输给他?以后史书工笔,我会被人笑话的!”】
朱家宗亲面色有些难崩,“这个时候,怎么还在关注面子?”
这个废太子,之前看来手段不差的啊,难道是禁闭十多年,脑子给养废了?
朱棣则心下满意,这重孙儿,和孙儿的感情还真不错,若是没有感情,也不会这个时候,还在意这些小事了。
【现太子朱祁钤闻言,却只是挑眉,看向废太子的目光,更加多了一丝赢家的从容。
而承明,就像以往教导麟趾宫的朱家子孙一样,并不直接给人答案,而是一步步引导。
“当初,我明明可以在十一告发之后,顺着你的心意,处置康王和景王,你这个太子,依旧清白无辜,这也是对朝政最稳妥的处理方式,我却偏偏没有如此,甚至不肯予你一点点偏心不说,还直接废了你,可以说,三兄弟里,最冤的就是你,所以你向我质问,向我哭诉,是也不是?”
“是……”朱祁钧埋下了头。
“那如今,你在蕉园闭关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你告诉我,你错在哪儿?”
“朱祁钧,抬头。”
年老的皇帝,说话已经不再中气十足,甚至语调迟缓,却依旧让朱祁钧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便是一旁的朱祁钤,面对这个问题,也不免指尖一颤,面色正经了起来。
“错在……太子的对手,不是兄弟,而是……您。”
太子的对手,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给予太子“名”与“器”的,至高无上的皇帝。】
无论是朱家子弟,还是文武百官,齐齐低下了头,甚至恨不得能把耳朵也给堵上。
天幕,你害苦了我们啊!
钧殿下也是的,这种实话,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吗?
如今的太子朱高煦,更是难得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这……他没有得罪天幕吧?天幕这不是针对他这个太子吗?
朱高炽就更是心情复杂了,但是看朱高煦的模样,嘴角抽搐,小声道,“老二你好生坐着,储君是侄儿,你慌什么。”
侄儿都还没慌呢。
朱高煦……朱高煦更不得劲了,至于这么反复告诉他,他是个顺带的吗?
【对于废太子的堪称僭越的答案,承明却笑了出来,“对咯,那两个小子,哪里值得一国太子当对手。”
承明又看着现太子朱祁钤,“太子,告诉你哥,若是你,当初会怎么做。”
朱祁钧看向朱祁钤这个魔王弟弟,他也想知道,若是朱祁钤,会如何做。
朱祁钤嘴一张,便自带流氓的气息,“得知吕顺案的第一时间,清扫自己的尾巴,重启吕顺案,将朱奠墠,景王,徽州及附近,所有令我不满的官员,加之背后能牵扯到的人,通通趁此拉下水,再补上自己人。”
至于其中,有多少是被牵连的,干他何事?怪就怪站错了队。
他其实和朱祁钧同样贪多,想一次解决多一点人,却更知夜长梦多。
承明轻笑,“看,这就是更不要脸的好处。”政治斗争,说讲规矩,但其实,又最不讲规矩。
朱祁钧却看向承明,“那皇父,您呢?若是您,您会怎么做?”
朱祁钤也看向承明,他也想知道。】
天幕下,朱高炽和朱瞻基是最想知道朱瞻圻会怎么做的。
但此时,为了自身的安全,还是装作不感兴趣的好,官员们也是同样的想法。
唯有朱瞻圻和朱棣,光明正大的同样好奇。
【“我啊……”
承明没想到朱祁钧会问自己,只是这一次,承明却直接给了答案,“若我是你,那就趁机将吕顺传销案做成典型,全国通报,各州县乡镇,对百姓开展防骗教育。”
“景王这个诈骗犯主谋,会因此成为史书上的反面教材,而我这个太子,”承明对着两个嗣子,道出最终的答案,“声名加身,天子,亦不可轻废。”】
第64章 皇帝的私心
不甘心的阿鲁台
朱高炽父子忽然就很庆幸了, 虽然天幕中他们东宫一家全灭了,但好歹……但好歹名声保住了啊!
要真是像景王一样,顺水推舟将自己推成了主谋, 还在史书上留下了恶名, 嘶……
杀人诛心, 不外如是。
朱棣则是没忍住笑了,瞻圻这个孙儿, 一如既往在意“名”。
名声与名, 是两个概念,而瞻圻, 却最擅运用士大夫们的利器、王朝稳固的礼法制度中, 关键的一点——“名”。
【天幕中,新旧两任太子, 神色各不相同,但无疑,都又学到了一招。
只是,承明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 给他们具体消化了。
承明伸手,靠得最近的朱祁钧连忙将自己的手搭过去, 给承明借力, 朱祁钤也站了起来。
给自己调整了一下坐姿, 承明缓缓深吸了片刻,这才再度开口,“你问我,为何是祁钤, 可你自己也说了, 他不要脸。
祁钧, 大明的发展,只会越来越快,你更适合当汉唐时期的君主,或者说宋时的君主,你自可有一番作为,可在大明,不行。”
承明已经不是在给朱祁钧答案,而是在给两个朱家子孙上课,“己未年,我几乎是清洗了江南的士绅集团,可利益集团,是斩之不尽的,资本,是随时可以寄生的。
能被臣子猜到想法的,传统的君主,在大明,更大的可能,是在不知不觉中,一步步裹胁,过渡出自己的权力,直至——失权。”】
无数地主乡绅,再一次感觉脖子一凉,怎么还没忘记他们呢?
他们真的跟江南那群人不一样!
臣子们也终于明白,为何没有史官记录,章不鱼的讲解资料中,也为何没有涉及到这一块儿了。
这是年老的皇帝,在对继承人传授帝王之术,这当然不是谁都能听的。
甚至,他们此刻都觉得自己应该是聋子瞎子,有时候,知道得多了,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废太子这时候还在,是不是有点奇怪?
这难道不是刺激太子在皇帝驾崩后杀了废太子吗?
还是知道两人注定只能活一个,所以干脆不管了,顺便让废太子送自己最后一程,真的表一表孝心?
【“太子,你记着,士大夫口中的民生,最多只能信一半,锦衣卫是你的耳目,在外的朱家子孙,同样是你的臂膀。”
“经济要发展,可商人也只能是商人,可以给他们富贵,让他们沉醉金钱,享受生活,但不能给他政治的权力。”
“兵权不能分割给文臣,钱可以多花在军队,再多也不浪费。”
“君舟民水,百姓才是我大明江山的基本盘……”
承明絮絮叨叨说了不少,朱祁钤这个混不吝的太子,此时也格外认真,不见半点荒唐。
只是到了最后,承明确实在两任太子之间来回看,最后看向现太子,“太子,我走后,废太子一家,何如?”】
群臣一阵吸气,朱棣却当即惊目,脑海中划过一道不可思议的想法,承明对废太子如此特别,连“弥留”之前,都还将废太子召在身旁,甚至传授帝王之道,还当着太子的面不避开,难道会不知道太子不可能留下废太子吗?
此刻这样问,太子的回答又有什么意义,真话也好,假话也罢,承明难道需要这样的自欺欺人不成?
总不能,承明还真给废太子准备了退路吧?这么心软了?
【朱祁钧双眼一酸,竟有些茫然地看着承明,朱祁钤也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着承明,“皇父……莫非有其他安排?”
承明只看着他,朱祁钤老实答道,“哥哥孝顺。”】
“他竟然直接说了!”
所有二代三代甚至是N代们,都惊呆了。
“如此直言不讳的吗?”
这跟直接说要废太子命有何区别?
更有读书人以史为鉴,“他怎么能不装一装呢?他就不怕承明和汉景帝一样,身体又好了吗?”
【朱祁钧早知如此,心态竟没有半点起伏,只看着承明,在朱祁钧的期待中,承明平静颔首,“好。”
朱祁钧陡然无力了起来,皇父……皇父本就是大明为先,他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他能在蕉园养老十数年,已经是皇父的偏心了,不是吗?
却在下一刻,又听承明道,“大皇子一家随朕而去,老秀才齐元生一家赴边塞扎根,教导边民,延续家族。”】
什么?
什么老秀才?什么齐元生?这里还有其他人吗?这就是废太子吧?
承明陛下居然还会心软?
居然还要给废太子留退路?
这可是废太子!
承明对东宫一家可是直接捏断了脖子的!
所有人都怀疑的望向朱瞻圻,真的不是废太子哪儿得罪了你,结果你来当好人,让明章帝当恶人,杀了废太子吗?
朱瞻圻:……
这些人对他的误解太深了!
他要杀人哪里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
【朱祁钧不可思议地抬头,把他一个废太子,放到边塞?不怕他收拢势力屯兵吗?
朱祁钧不禁转头,与朱祁钤对上了视线,朱祁钤耸了耸肩,跟他无关,他也才知道。
“皇父……”
承明没有管兄弟二人的小九九,“这十多年,便是京师的官员,也少有见到你的,我走后,世间也再无朱祁钧一脉。”
“若你这十多年,做不到闭关读书,朕也不会给你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