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石土
听得那些等待的弟兄捶胸顿足,只恨自己手气不好,怎么就抽到了等待的签,若是抽到了去打劫白浪帮的签他们不就也能亲手砍白浪帮那些水匪了!
第67章
狗儿和甘绍祺爬上船后, 轻手轻脚回到自己的房间,假装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
白浪帮的船都已经让禹奇文一伙人开走了,因此等刘家的商船路过盛家庄附近水域的时候, 通畅无阻,船工开着船径直行过,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河面打斗留下的血迹、木屑等等痕迹, 都随着水流冲淡了,月光撒下,河面泛起粼粼波光, 显得安定又宁静。
狗儿和甘绍祺没有睡,而是趴在房间的小窗户旁往外看,必须得过了这一段水域他们才能稍稍放下心。
“那边是不是盛家庄?我瞧见有火把动了。”狗儿盯着岸边突然低声说道,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指了指那个方向。
甘绍祺嗤笑了一声:“好像是盛家庄,他们终于发现不对了。这反应够慢的啊。”
刘家商船这边一路平安行过。
在盛家庄边上守了半天的几个汉子均是吃惊不已。他们赶紧分出两个人跑回庄子里,“不好了,不好了。陈庄主不好了!”
按理说, 盛家庄是归张里长管的,但是自从他们跟水匪勾结在一起之后, 便不再听张里长的话,早在三十多年前, 他们盛家庄就选出了陈留富当庄主, 这些年盛家庄便一直是陈家管着。
盛家庄里本来多是姓盛的人家, 但是陈留富早年去当了水匪,还在水匪中混出了名堂,刀三没成老大前,他就是白浪帮的头目了。
只是他后来‘金盆洗手’回了盛家庄,这才有了后来的许多事。
今日白浪帮虽说有行动, 但早已老迈的陈留富却已经睡了。
不过是打劫一艘没什么防备的商船,对白浪帮来说乃是轻而易举的,不需要他亲自坐镇。
他睡得香甜,只点了他的三儿子守着,他的长女因为不喜他行事,早年独自嫁到了田临庄,二十几年都没有回来过,二儿子在白浪帮中排行老五,如今不在家中。
陈三郎也不是第一次被指派这种事了,让人去河边守着,有事来告知自己一声就行了,白浪帮的人就在距离他们一里地左右的上游埋伏,能出什么事?
陈三郎见手下急匆匆赶来,皱眉说道:“什么不好了,这般毛毛躁躁的,慢点说!”
“郎君,刘家的船过去了。”报信的汉子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说道。
“过去了,什么意思?”陈三郎皱眉反问道。
报信的汉子心中暗暗叫苦,过去了还能是什么意思?就是船过去了的意思呀。这都听不明白!
只是这些话他也只能在心中想想,面上他满是惊恐结结巴巴地说:“就,就是啊,船行驶过去了。一点事都,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陈三郎立刻跳了起来。
他亲眼看到刀三他们带的人去埋伏,不可能让这刘家的船轻轻巧巧地过去。
报信的汉子说得更加详细了些,“真的,千真万确!我们刚才分明看到前面有打斗,还当是已经劫住船了,谁知道,刘家的船就驶过去了。”
他们当时还说呢,这刘家的船怎么跑得这般快!按理说应当是夜半才到,没想到这才刚入夜没多久他们就到了,他们还庆幸,还好白浪帮的兄弟早早就埋伏下了,不然都来不及。
他们还当十拿九稳了,便在河岸边上打起盹来,谁知道刘家的船就那么走了,瞧着还没有半点损伤,哪里像是被水匪打劫过的模样!!!
陈三郎知道这人不敢撒谎,他顿时意识到事情糟了,若是这些人一开始看到的打斗不是刀三他们劫住了商船,那么会不会是刀三他们被偷袭了?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秃秀才等人。
但若是秃秀才等人,这伙人虽然打架拼命,但其实很惜命,一般打了就跑,最多抢些东西杀些人,可现在刘家的船都过去了,白浪帮的人都没有派人来告知他们,也没有见白浪帮的人追刘家的船。
这能说明什么?!
白浪帮的人不会全被杀死了吧。
这么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滑过,惊得他再也稳不住,急匆匆地往家里冲。
“少爷您慢些,老爷已经睡下了。”
这陈家是一处四进的大院子,里头有几十个仆从伺候。
陈三郎虽说是府中的少爷,但主事的还是陈庄主,仆从见他这么冲进来,第一反应就是阻拦。
“滚!”陈三郎急得额上生了冷汗,他一脚将那敢拦他的仆从踹开。
见他如此,旁的仆从哪里敢拦着。
陈三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陈留富怎么可能睡得下去?
陈留富披了一件皮袄子,起了身,他长得圆胖,如今不需要他抛头露面,他整个人被养得白生生的,瞧着就像是个慈爱富态的老太爷。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沉稳,稍稍安抚了陈三郎焦急的内心。
陈三郎将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陈留富紧紧皱着眉头,他心中也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但他到底稳得住,“你去打听打听,田临庄有什么动静。”
田临庄的人跟那个秃秀才勾勾搭搭,看看田临庄的反应,应当能知晓是否是秃秀才动的手。
至于白浪帮的人被一网打尽,他压根不会这么想,自己这个儿子没当过水匪不知道白浪帮有多厉害,竟是生出了这么令人发笑的猜想。
估计是白浪帮的人没来得及告知他们消息,或是出了什么旁的事。
陈三郎见爹如此淡然,心中稍定,赶紧让人去打探田临庄的消息。
庄子上夜里巡逻的人告知他们,在有打斗声之后,田临庄的灯火就亮了起来,还有人看到,有船只往田临庄那边去,还是一艘很大的楼船。
“难道是白浪帮的船被秃秀才他们给劫了?”陈三郎听到这些消息,好容易安定下来的心又乱了起来。
“应当不是,楼船上还插着白浪帮的旗子。”那巡逻的领队回禀道。
闻言陈留富哈哈大笑:“你瞧你,我让你别急,现在看来不就是守着岸边的那几人打盹,没瞧见白浪帮的船过去吗?应当是刀三劫了船,船上人给了刀三想要的好处,两边商定了价钱,白浪帮的人就走了,这才让刘家的船行过去了。”
他是知道私盐生意的事的,很清楚今日白浪帮的人应当不会大动干戈,故而他深觉自己的猜测没有半点错误。
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下来:“罚那几个守着岸边的人打上十几板子就是了,往后不要如此一惊一乍,明白吗?”
陈三郎想说,那些在岸边守着的人分明说刘家的商船一丝半毫被水匪打劫过的模样都没有,可是面对着他爹,他这话根本说不出口。
他心中惴惴地送他爹回去休息。
张大郎同样还没歇息,他忙着安置好了财宝,又组织青壮继续巡逻,今日的事还没个了结呢,若是盛家庄的人发现不对劲来找他们的麻烦,他们也好有个防备。
可是他们等啊,等啊,等得天都亮了,愣是没等到人来找麻烦!
熬了一夜,活生生像是老了两岁的张大郎很是茫然。
张里长撑不住了,将事情交给张大郎之后就去睡了,他想的是眯一觉,真出事他也能有精神应付,谁知道这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
禹奇文并不知晓如今张大郎和张里长的疑惑,他们正在努力寻找白浪帮剩下的人,他们必须在消息传开前将这些水匪找到!
“天都亮了。”谢娘子眯了一觉起来了,她找到正在船头上查看四周的禹奇文,“老大,我看着,你先去睡一会吧,这都一晚上了,有发现我让言四他叫你。”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往自己身上套白浪帮水匪的衣裳,又在自己脸上抹了些灰。
谢娘子头上的绢花也摘掉了,这样远远一看,她就跟白浪帮的水匪差不了许多。
轮到值守的人都是如此,换上从白浪帮水匪尸体上扒拉下来的衣裳,做好伪装,随时准备行动。
这些衣裳又臭又沾了血,不像是他们的衣裳,有石婆婆等人帮着浆洗修补,哪怕破旧但那也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他们现在对官府来说也是水匪,不能再上岸生活了,但还是要有人样,若不是为了杀白浪帮剩下的水匪,他们才不会穿这些衣裳。
禹奇文双眼都熬红了,因此他也没坚持只是点点头:“好。”
将位置让给谢娘子,他就挑了个距离船板最近的房间和衣躺下,禹奇文想了想将那装满了铁珠子的荷包放到了枕边。
做完这些,他闭眼睡觉。
困意刚刚涌上来没多久,他就感觉有个软乎乎的东西蹭了蹭他的手背。
禹奇文挣扎着想要睁开眼,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拍在禹奇文的额头上,仿佛一个猫爪形的符文拓印在了其额头上,禹奇文莫名感到安心,放任自己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梨梨蹲在床边,用爪子轻巧的一勾,就将禹奇文放在枕边的荷包勾道了爪边。
尾巴尖探入荷包,鼓鼓的荷包很快就扁了下来。
梨梨用爪子抓了几下荷包上锈的荷花,追着荷包玩,灵巧地在禹奇文身边跳来跳去,禹奇文却睡得格外熟,一点被吵醒的迹象的没有。
完了好一会,梨梨突然停下了,他的胡子抖了抖,他嗅到了那股熟悉的臭味。
其实现在禹奇文他们身上也有一股臭味,因为他们穿上了那帮水匪的衣裳。
但是梨梨的鼻子多灵啊,完全可以分辨得出禹奇文他们身上的臭味,和远处飘来的气味有什么区别。
梨梨用爪子拍了拍禹奇文额头。
禹奇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正对上梨梨透亮的碧绿眼眸。
那双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让他愣了一愣。
原来这小猫真的跟着他们啊。
虽然禹奇文早有猜测,知道这只小猫仙没跑,但是真见到还是忍不住有所动容。
禹奇文闷闷地想,小猫仙不会真的要保护他们吧?
“喵喵喵喵喵!”
起来了两脚兽,干活了!
狸花猫几下跳跃出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禹奇文茫然地坐起身,没过多久言兆就急匆匆地推门进来,“快,老大,我们看到白浪帮剩下的人了,他们的船朝着我们过来了!”
闻言禹奇文一个翻身坐了起来:“走!”
“老大他们终于回来了!”陈俸他远远看到楼船回来,摆手让船夫赶紧将船开过去,同老大他们汇合。
两艘大船上的水匪懒洋洋的,还有水匪没有清醒,还在睡觉。
昨夜的行动真要论起来只是跟刘家‘谈生意’,虽说刀三和师爷他们都去了,但那是为了交涉,不是为了杀人,不少喜欢打劫的水匪觉得没意思。
有些水匪听到有人喊老大回来了,也只是翻个身继续睡。
两边的船不断往彼此的方向靠近。
只是白浪帮的人没有防备,而禹奇文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弓箭手和砍刀。
言四更是带着一队人提前下了楼船,坐到了小船上,准备一打起来他们就爬上对面的船。
梨梨跳跃几下,来到了水匪大船的桅杆上。
船帆随风飘扬,遮挡住了梨梨‘弱小’的身躯。
在两队船靠得足够近时,领头的陈俸才发现了不对。
对面楼船上的水匪喽啰,他竟然一个面熟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