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石土
陈俸的脑袋咕噜噜地从布袋子里滚了出来。
脑袋落在被捆在地上的陈三郎面前。
对上自家兄长死不瞑目的双眼,陈三郎发出了一声惊恐地尖叫!
“哥!二哥!”陈三郎在地上扭动哭嚎。
陈三郎哭声凄厉。
“你这时候哭,倒是显得我是恶人了。”言四连一眼都懒得施舍给陈三郎,他看向张里长说,“张里长,盛家庄本就该归你管着,如今正好,物归原主,只是这盛家庄里头的人,你们可得好好审一审。”
盛家庄中虽是多为助纣为虐的人,但也有安心种地被陈家人欺压的人家,各家各户都是个什么情况,他这个外人并不知道详情,若是让他来办,真真是恨不得将盛家庄的人都杀了,以告慰他这些年死去弟兄的在天之灵,只是他不能如此做,不然他就真成水匪了。
“多谢,老夫必定尽心竭力。”张里长回过神来,推开搀扶着他的儿子,朝着言兆行了一个大礼。
言兆没有多留,将被捆着的人交给他们,他就带着自己的弟兄离开了。
张里长仿佛年轻了十岁,他找到陈大娘子和马四郎,让她带人看守这些被捆起来的青壮。
陈大娘子就是陈留富的大女儿,当年陈留富说要出去做生意一去不返,陈大娘子、陈俸和陈三郎都是陈留富的发妻于氏养大的,为了养大陈大娘子几个孩子,于氏操劳成疾,陈留富还没回来便病死了。
当年陈大娘子也不过十来岁便要照看起这两个弟弟,好容易等到陈留富回来,没过几年陈大娘子长开了,陈留富就想着将长相美艳的陈大娘子送给白浪帮当时的水匪头子。
陈留富后来娶的妻妾也就罢了,陈俸和陈三郎竟是也都乐意。
陈大娘子被送走后逃了回来,只是她逃回来后直接跑到了田临庄,找到张里长,说是她乐意嫁过来,随便给她找个庄子里的闲汉便是了。
张里长见她如此,哪能真随意给她找个人,而且张里长也不敢再相信陈家人了,便只是让她在庄子里的旧屋住下,住了几年,她和田临庄的马四郎看对了眼,成了婚。
陈大娘子早年受了苦,伤了身子,一直没能有孩子,马四郎外出捕鱼的时候还碰上了白浪帮水匪,被打伤了腿,要不是庄子里的青壮结伴出去捕鱼,马四郎就不只是被打断了腿了,若说他们庄子上谁最为恨陈家,陈大娘子夫妻俩肯定能排上号。
众人被关进一间阴冷狭小的柴房中。
“大姐!姐夫!我错了,我错了。”
马四郎没有说话只是闷头往陈三郎嘴里塞稻草。
布料珍贵,给这些人堵嘴实在是可惜了,软一些的稻草团吧团吧也能使,稻草扎入口中陈三郎被噎得直翻白眼。
“我真是得谢谢张里长和秃秀才,让我能瞧见你们的下场。”陈大娘子团着稻草,面上展开了明媚的笑容。
张里长让陈大娘子看守陈三郎等人后也没有闲着,他带着青壮直奔盛家庄,秃秀才他们都为田临庄做到如此地步了,若是他们不一鼓作气将盛家庄给拿下,那实在是太不成器了。
盛家庄外跑来了一个妇人,这面貌清秀的女子扯住守着盛家庄村口的汉子喊,“白浪帮的人都被秃秀才他们杀死了!快,快去找庄主!”
这女子叫盛余桃,也是陈家送给水匪的,跟陈大娘子不同,她是自愿的。
盛余桃早年去问了伺候水匪回来的婶婶,她婶子同她说虽说吃了些苦,但也攒了不少银钱,看在陈庄主的面子上只要不闹腾就不会死,老了就能带着银钱回来。
不仅如此还能踩在那些被打劫来的人头上,过得日子不比城中的夫人小姐差,运道好的话还能碰上那些个富户养出的小姐和公子,等水匪将人玩够了,也能去奚落欺负他们一番,她就动心了。
去了水匪那里,她因着是陈庄主给的人,虽然也会被打骂但到底比旁人过得好,她装作和善温柔的模样,得了刀三的欢心,只是还没等她开始作威作福,白浪帮就没了!
她虽是伺候刀三的人但身上有鞭伤,也还没来得及抖擞起来,竹竿就当她是被盛家庄强迫送来的,没为难她,她身上的钗环首饰也没有拿走,还有大夫给她上药,她得了盘缠,就赶紧往盛家庄的方向跑。
她得将白浪帮的事告诉庄主,让庄主赶紧想法子,若是盛家庄垮了,哪能有她的好日子过?
“你说什么?”被她抓住的人吃惊地反问,“白浪帮的人都死了?”
可是他们庄主也死了啊!
没等这人多想,张里长已经带着人来到了村口。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盛家庄的人都被叫醒了。
白浪帮的人死绝了,陈庄主也死了。
张里长带着人杀了进来。
那他们这些年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还能有活路吗?
张里长丝毫没耽搁,将那些个做过腌臜事的人抓起来。
在他们家中搜出银钱、罪证等物,将其中一部分银钱分给了那些成日在盛家庄田地里耕种的人家。
盛家庄的人也不是人人都享福,总有些老实人被压着去干脏活累活。
张里长这么一做,顿时拉拢了一大帮人。
至于被抓起来的人,明日白天他们会在盛庄子内公开审,这些人连罪证都不知道销毁,猖狂到他们甚至能从有些人的住处里翻出尸骨。
其中还有些幼童的骨架。
张里长那因为年纪大了逐渐软起来的心肠,重新硬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他就将两个庄子的人召集起来,处置了这些人。
盛余桃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裙,她家中柴火堆里翻找出了两张破旧的地契,这地契乃是距离他们很远的南地的地契,上头还沾了血迹,一看就是从人身上扒拉下来的。
盛余桃他们都不识字,不知道这是什么。
张里长却知道:“这东西你们哪里来的?”
盛老爹颤巍巍地说:“捡,捡到的。”
张里长闻言也不再去问他,而是转头问盛家庄中被欺压着干活的吴家。
“吴家小子,这是哪里来的?你可还记得?”
吴大郎长得瘦瘦小小,但他实际上已经二十余岁了,只是因为吃不饱才会长不高,他试着带他爹娘往田临庄跑,结果被打了个半死,他们一家子还被关在了盛家庄内,干的是给全庄刷洗恭桶等脏活。
如今张里长问他,他却还能不卑不亢地说:“不是,张里长你别听他瞎说,这地契原是包着银子的,是他从一个孩子身上抢过来的,那小孩本来将这些贴身放着,结果被他抢了,我记得清清楚楚!”
被抓来的人身上,有些会藏不少好东西,水匪虽说搜过一遍,但总有落下的,故而盛家庄的人还会再搜一遍,雁过拔毛,最后被卖出去的人什么都剩不下。
“臭小子,你敢乱说我打死你!”盛老爹见一个刷恭桶的臭小子竟然敢骑到他头上,下意识想要打吴大郎。
只是他还没起身就被田临庄的青壮压住了。
“你还敢打人?!”
“好啊,我看你是作威作福惯了!直接剁了算了,还审什么审?”
“咱们里长可是讲道理的人,剁什么剁。”
盛老爹被压制得不能动弹,听着压着他的人商量要不要剁了他。
他直接被吓尿了!
“她,盛余桃,见有个大姐头发好,她还央求她爹割了那大姐的大半头发,说是要留下来戴。还有个小妹长得十分俊俏,她就撺掇喜欢幼女的老孙头把那小妹留下,我……我只见过那小妹两次,后来就见不着了。”吴大郎指了指缩在一旁不敢说话的盛余桃说道。
盛余桃跪倒在地哭诉道:“冤枉啊,吴大郎你受了欺负,也不能胡乱攀扯……我,我不活了。”
她说完就要往一旁的树上撞。
但田临庄的青壮全都没去拦着。
有冤屈你倒是拿出证据啊,哭哭啼啼要生要死的,田临庄的青壮本就跟盛家庄的人有仇,憋了一口气在心中,见到盛余桃这幅柔弱可怜的模样,非但没有怜惜,反而很是腻烦。
盛余桃哪里敢真撞。
她心想怎么没人拦着她啊?
张里长叹了一口气,“这两个,捆起来关在最右边,若是吴大郎说的没错,便处置了。”
最右边是穷凶极恶的人,盛余桃见他们竟然把她分到那些人中,吓得拔腿就跑,却被抓了回来。
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跑回来,拿着盘缠去城中不好吗?
她心中还剩最后一丝希望,陈留富的小儿子如今在县里当县丞,说不准能救他们!
这件事张大郎也想到了。
等将盛家庄的人都审完,天色早已大亮。
“爹,这陈家那个县丞,怎么办?”
“我们从这儿搜出来的东西,我们只留五成,把那些能寻出被卖的人身份的东西也都留下,剩下的我会给县令大人送去,陈小子才当了几月县丞罢了,想必应当拗不过县令大人。”
他们这儿的县令是个聪明的,但只想着捞钱,只要给银钱就能行事方便。
而且这位县令胆小怕事,要不是他怕白浪帮的人也不会将县丞的位置卖给陈家人。
如今白浪帮的人死了,还是秃秀才他们杀的,秃秀才又跟他们田临庄关系好,这些县令都知晓,收了钱他就该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我知道爹。”张大郎点头应了。
人群中的吴大郎深吸了一口气,他抬头看向天空,感觉今日的天空都格外明亮些,他身子一软不受克制地倒了下去。
田临庄的人见了,赶紧七手八脚地将人抬到屋里去,又是喂红糖水,又是掐人中,好容易才将人救回来。
张大郎见状赶紧安排人烧火做饭,先给这些担惊受怕了许久的盛家庄人做些吃的。
张大郎等人十分忙碌。
汪秋枝他们几个却闲得很。
他过来找狗儿和甘绍祺,见他们正哄着狗儿的猫梨梨喝水。
汪秋枝惊讶道:“梨梨怎么跟来了?”
说来也是奇了,狗儿和孙大人都特别喜欢这只猫。
梨梨在狗儿怀里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避开送到眼前的水碗。
“喵喵喵喵。”
我不喝了。
梨梨不太爱喝水,只有渴了的时候才会喝。
狗儿见状只能将水碗放下。
“梨梨运气好啊,没见带上他,咱们这一路都没有遇到水匪吗?”甘绍祺仰头笑说。
汪秋枝找了个小板凳坐了下来,“嘶,别说,这事还真是奇了,来前我还打听过,这沼河下游水匪横行,遇上让交过路费的都算好说话的,那些凶狠的向来是杀人越货毫不手软,咱们这都出来几日了,竟是没遇上。”
564系统:“……”
你当然没能遇上了!!!
“不过,你们也别掉以轻心,咱们船上还死了三个人,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别仗着你们有本事就不放在心上。”
甘绍祺和狗儿:“……”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甘绍祺斟酌开口,“其实那三个就是水匪,我和狗儿偷听到了他们说话,就顺手将他们解决了。”
汪秋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