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石土
他默默截图。
灰色猫猫虫猛然跳跃, 落到了一处发放粮食的棚子上。
棚子上搭的是藤编的席子, 指甲从爪子里冒出来,他用爪尖在藤席上戳了一个口子。
施粮的棚子底下已经煮上了粥, 这粥昨日已经煮过了, 稠糊糊的粥冻成了块,如今只需要将冻成块的米粥放入热水中再煮一煮便好,除了米粥, 每人还能领一块粗面饼子, 饼子里头虽然没有馅料但放了盐和一点点胡椒粉。
做饼子的面昨日就揉好了,今日将饼子烤熟就行了。
各种锅灶同时烧起来,棚子周围竟然有几分暖意。
此次单单是柴火和炭火就要用去许多,幸亏大家大族早早就会买下不少煤炭,因着有一把‘刀’在大伙头顶悬着,城中不少大户都只能捏着鼻子出了这份煤炭。
如今棚子底下不仅暖和还有饼子和米粥的香味。
排队的人见不仅有粥米还有饼子,眼睛一个比一个亮。
“神仙保佑,神仙保佑啊!”排在前头的柴大郎反复念叨着。
他家就住在府城附近, 因着今年粮食价高,他们将大半粮食都卖了出去,只留下了春种和平日能勉强吃用的份量。
为的便是多存下些银钱来让他二儿子能继续读书去考秀才,谁知天降大雪,雪天封路,早早种下的冬小麦怕是活不成了,春日要用的种子只多不少,他们一家只能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别说吃饱了,只求饿不死,熬过这个冬日便是了。
没想到前些日天降了粮食和药材,如今又有官府赈济,他们一家定然能熬过去!
柴大郎这般的人家已经算是好的了,再怎么样还没有断顿,县城中那些没有田地的人家,如今已经快没得吃了,手中有银钱都抢不到粮食,粮铺就跟商量好了似的,卖粮食吝啬的很,每次都只拿出少许粮食来让他们抢夺,价钱也是一涨再涨,这哪是人过得日子?!
还好他们等到了府衙赈灾。
排在柴大郎前头,在隔壁县城中当修锅匠的老头嘀咕道:“咱们知府施粥,应该谢知府才是。”
老头一边说着一边还忍不住咽口水。
排在他前头的高瘦青年回过头去瞪了老头一眼。
“你看我做甚?”老头见此人长得高,说话时也只敢小声嘀咕。
青年心说这老头知道什么,钱家庄子上偷偷运粮他都瞧见了!
青年名叫柯为修,爹娘原是钱家庄子上的奴仆,攒了许久的赎身银钱才从钱家出来。
按理说在宽和的大户家中做奴仆有时候都比在外头当佃户农户好得多,只是钱家上上下下皆是捧高踩低贪婪无度之人,他爹娘老实,什么脏活累活都落到了他们身上,他们实在待不下去。
前年他们好容易攒了银子赎了身,虽是赎了身但也只能租旁人家的田地生活,柯为修爹娘实诚,以往每年初冬庄子上都会凭空多出一批新粮,他们会被派去搬粮食,但从不想这些粮食是哪里来的。
柯为修却是自小就机灵,猜出了一些来。
他不敢说不敢提,但不代表他心里不清楚,他鼓起勇气说了句:“这是上苍保佑,不关知府的事。”
说完他便扭过头去,不搭理那老头了。
他们这排在前头的人,离着小吏和衙役们近,还不敢大声议论什么,后头的人可就不同了,讨论之声不绝于耳。
“咱们知府还算有些良心,我是万万没想到,知府愿意开仓放粮。”
“那可不是,我也没想到,谁不知道咱们大人和钱家穿一条裤子?”
“我看是那日丢东西之人做得太神了,咱们周围几个村子哪个没有捡到油纸包?知府是见了此事怕了!”
“我跟你们说啊,那日我看得真真的,丢东西的人长了翅膀。”
“这长了翅膀的还能是人?”
“我也瞧见了,我分明看到那位侠士长了尾巴。”
“嘿,说得更是没边了,又是翅膀又是尾巴。”
“我看啊,就不是人,是神仙。”
……
梨梨对于这些人的讨论浑然不觉,趴在棚子上往里看。
钟老师爷安排好人烤饼子煮粥,见差不多就让排队的百姓一一上前。
每人只能领一碗粥一个饼子。
钟老师爷还不忘去义诊的棚子里看看。
另一边义诊的棚子里也烧了炉子,四周还都封了起来,尤其是给女子看诊的棚子封得格外严实。
女子能做医女,大多是家传手艺,基本上是传给儿媳或是女儿医术,偌大的兴巢府城只有十来位医术称得上高超的医女。
其中文老大夫说服了七人出来义诊。
有些医女只给内宅夫人看病,本身并不愿抛头露面,也有几个医女乐呵呵带着徒弟出来,想着让自家徒弟多练练手,还有些人是看不得文老大夫拖着伤腿上门来勉强答应下来。
总之好歹是每一处医棚都给安排上了一处给女子看诊的地方。
钟老师爷还请了十来个健壮的妇人,帮着稍稍热水,引要看诊的妇人往这边走。
大多数人都是来领粮的,身子有病却能在这种天气出门的到底是少。
施粥和饼子的棚子人满为患,外头都排起了长队,但义诊的棚子这边却只有寥寥数人。
见到此处没有男子,慢慢便有几个女子试探着走了过来。
那几个收了钱来帮忙的妇人一看有病人来了,赶紧上前去迎。
狸花猫从施粥的棚子跳到男子看诊的棚子上,他同样在棚子上戳了一个小口子往里看,钟老师爷却都没再发现他。
梨梨用后腿蹬了蹬耳朵。
他准备去别的地方转一转。
只是等到他转身要从棚子上跳下来时,优秀猎手的直觉让他骤然回身,毛茸茸身体来了个快速旋转,他碧绿的眼眸再次出现在小孔内,正对上了钟老师爷的视线。
好啊!
这两脚兽竟然装看不见他!
猫!
真的是猫!
钟老师爷验证了自己的想法,那天晚上撒下油纸包的真的是一只猫。
这只猫难道是猫妖吗?想要救人的猫妖?
平日不信鬼神的钟老师爷双眼中迸发出了光芒。
世道艰难,若真有此等鬼神妖怪,他便是献上性命也无妨。
梨梨被老两脚兽看得不好意思了,他轻巧地跳下棚子,往外跑去。
564系统:“?”
梨梨又怎么了?为什么要跑?猫咪行为果然变幻莫测!
狸花猫只是想要躲开老两脚兽过于炙热的视线。
这么想着梨梨舔了舔爪子用爪子洗了洗脸,梳理好自己因为奔跑而变得略有些乱的毛毛。
“喵喵喵喵!”
老两脚兽眼睛要烧到我毛毛了!
虽然他很健壮漂亮,但也不用这样看他。
狸花猫梳理好了毛毛就发现他这一跑,直接跑远了!
愣是从城门口跑出了好几里地。
狸花猫他迈开爪子想要往后跑去找阿福他们,突然他的耳朵抖了抖。
他听到了粗喘声,还有拖拉东西的声音。
狸花猫朝着声音来处看去,周围一片白茫茫,他顺着声音轻巧地迈步走去。
只见一个衣衫单薄的汉子拉着一条绳子,绳子后头拴着一个‘秧马’,秧马上坐着一个同样衣着单薄的妇人,妇人怀里抱着个用旧棉袄裹起来的团子。
团子里发出细弱的比猫叫大不了多少的声音。
有幼崽!
梨梨又往前走了几步。
秧马行在积雪上,拉出长长的痕迹,但还算能轻松的行驶,汉子闷头往前走,脸上手上满是痘疮,腿脚上沾了不少雪,不知道他到底走了多久才走到此处。
而梨梨嗅到了血腥味,他很快就发现秧马上沾了血迹,是从妇人下身流出来的!
“当家的,咱们快到了吧。”
“对!桂枝,咱们一会就到了!”
妇人看向前方,前方分明只是一片白雪,但她却看到了升起的烟雾,那一定是生火的痕迹,对啊,煮粥煮药怎么可能没有火呢,她枯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梨梨歪了歪脑袋,他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样的神情,她是在笑吗?
他只是默默跟着他们走向城门口。
随着能够看到排队的人群,妇人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灿烂,汉子拉秧马的速度也加快了。
他们这幅模样过来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来此领粥的有许多流民。
这些流民并不是因为雪灾造成的,而是因为前些年大疫外加土匪横行,许多百姓才变成了流民,离了家乡没有田地,这些流民都是按照同乡聚成一堆,没有地方住他们就搭了棚子住在荒地边。
如今田地都是有主的,荒地也不能随便乱占,但这些流民群居还不怕死,有人去驱赶他们,他们就跟其拼命,闹腾了几回之后,他们就这么不清不楚地住了下来。
府衙没有出面抓这些流民,不过是见他们多是青壮,不论是卖成奴仆还是将来抓壮丁都合适,留着有些用处。
这些流民虽然也穿得单薄破烂,但是比这对小夫妻瞧着都好些!
“这汉子就这么把人给拉过来了?他们怕是住得离这里很远吧。”
“这还抱着孩子呢?这么冷的天,怎么还能把孩子抱出来呢?”
“怕是没法子,应当是家中一点粮食都没了。”
突然有人惊呼道:“哎呦,这人在流血啊!”
……
惊呼声将帮忙干活的妇人引了过来,妇人赶紧去找医女。
被叫出来的小医女过来一看,脚一滑险些摔倒。
“快点抬人啊!”那小医女焦急地说道,“孩子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