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落黄ovo
外间,宋老夫人还是头一次看见有人这样跟娘娘求。娘娘不同意,贪吃的卷卷就换个问题问,直到娘娘答应给他尝一尝。
宋老夫人觉得娘娘也是被他磨得没了办法。
半晌后,卷卷求够了,兜着点心去找李唯两人一起吃。
李唯发现少爷一直在盯着自己脖子看,察觉到不对,但还是咽了下去,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终于等到他吃下去的卷卷兴奋站起来,宣布道:“糕糕好贵的!你要用那个大阿福买!”
大阿福是拢洲的特产,用瓷器烧出来的胖娃娃,昨日大舅家表哥给他们的见面礼就是这个,兄弟俩一人一个。
偏卷卷贪心,想凑做一对。
李唯拿起另一块点心塞进嘴里,顺便点头答应道:“好,你自己去拿。”
到了归家的日子,祝家人被一场大雪给拦了下来。眼见已经到了腊月,天寒地冻,宋老太爷索性留他们在家中过年。
宋老太爷十分喜爱卷卷,得知他小小年纪已经读书,来了兴致考校他学问,卷卷答后他更是满意。
若非是卷卷已经拜师,宋老太爷恨不得重新出山亲自教他。
过年前,宋家每年的对子都是宋老太爷亲自写的,卷卷看外祖父写了那么多,就也闹着说要自己写自己院里的。
平日里写字早就习惯了,如今一朝一夕想要改正也来不及。不管卷卷态度如何端正,写出来依旧是东倒西歪的字。
偏生卷卷自己看不出什么,站在那仔细欣赏了片刻后满意点点头,夸道:“好看!”
宋老太爷写完一副后看卷卷得意的模样,提议道:“再写个秋水居,叫舅父做成匾额,挂在你院子外头好不好?”
卷卷:“好!”
热热闹闹过完年后是上元节,有情男女借着灯会来表明心意。
至于卷卷,他心思全在舞灯上。走着逛着,又看上了摊上的虾灯,这摊主手艺实在厉害,就连虾须都做得栩栩如生,提起来时仿佛在水中。
李唯看少爷喜欢,自觉掏出钱袋将虾灯买了下来。
卷卷嘴上啃着糖葫芦,转个身的功夫又爱上了螃蟹灯,从做工上来看比手上这个更精巧。尤其是那一双钳子挥来挥去,卷卷格外喜欢。
幸好过年时李唯收了不少压岁钱,将那螃蟹花灯也买了下来。
卷卷一手一个,好大方的将虾灯分给李唯,回到宋家就直奔外祖的院子炫耀。
“虾兵!”卷卷指着李唯说。
宋老太爷听见这句话一头雾水,紧接着卷卷又指着自己说:“蟹将!”
…………
过完上元节,说什么也到该回去的时候了,卷卷走时大哭了一场,一步三回头。
到家后,卷卷终于想起他的课业。没有夫子在旁边盯着,他理所当然将自己所有课业都送给了李唯。
有上回被抓包的教训,卷卷学聪明了不少。不止是墨用自己的,就连笔都让李唯拿他的写。
除了人不对,哪里都很对!
课业看似很多,但落到李唯手上只用了两日便写完了。
到了去陈府的日子,卷卷人是老老实实坐在课室里,心却早就飞到了外面去。
前几日,陈章著去跟老友聚了聚,到底是没有经验,就向公孙夫子打听如何教弟子。
面对好友虚心求教,公孙夫子十分慷慨,倾囊相助。
陈章著从好友那学到的第一条就是查课业,当着卷卷的面,他拿起课业一张一张检查。
另一边李唯课业陈夫子根本懒得看,他了解大弟子的性子,绝不会做出偷奸耍滑的事情出来。
只有小弟子性格跳脱,需要仔细查一查,才能让他知道厉害。
陈章著原本做好了卷卷会偷奸耍滑的准备,可打开一看却觉得这课业做得十分认真,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愣是找不出有什么地方不对。
陈章著拿起其中一份课业提问,卷卷对答如流。
这一切都太正常,反倒让陈章著觉得不正常,他面上没有露出丝毫不对,笑着夸了卷卷几句。
看他神气十足的模样,心中已经有了对策。
过了晌午,陈夫子说今日有好友相邀,让他们将课业带回去写。
收假回来第一日卷卷心思本就不在课本上,听见师父这么说欣喜若狂。这简直就是师父让哥哥替他把课业写了,他可以去看狸奴抓小鸟玩喽。
散学后,师徒三人一同出门,陈章著当着卷卷和李唯的面上了另一辆马车。
卷卷蹦蹦跳跳回到家,一进门就去寻他的狸奴。
一个冬日过去狸奴圆了好几圈,他已经有些抱不动。如今狸奴看着满屋子的漂亮鸟雀犹如太监上青楼,它费劲浑身力气也蹦不起来!
卷卷玩得开心,李唯在书房里奋笔疾书。
到底还是年岁太小,未曾想到那辆马车走后不久竟在祝家后门停下。
府上的下人们都认识陈章著,知道这是少爷的师父,他一路畅通无阻。
站在花厅,正好能看见书房里李唯在写大字,分明跟卷卷交上来的一模一样!
陈夫子早有预料,倒也不恼,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地来再悄悄地走。
有件事他一直想不通,既然课业是李唯代写,那为何卷卷能对答如流?
观察了几日后,陈章著心中突然浮现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想!
或许……能过目不忘的不止李唯一个。
陈章著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卷卷有多贪玩他都看在眼里,课业都懒得去写,自然不可能等李唯写完后再费心思将其背下来。
唯独卷卷同样有过目不忘之才,方能解释清楚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春三月,课室里卷卷坐着也犯困,他盯着窗外盛开的一枝桃花,忽而想起去年爹爹带他踏春的事,今年应当也会带他去的吧?
正胡思乱想时,耳边突然响起夫子的声音。
他说:“这几日课业,都不是你自己写的吧?”
卷卷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立刻反驳道:“师父冤枉我!”
陈章著看小弟子这番作态只觉好笑,倘若真是自己冤枉了他,他该生气才对。如今这样委屈作态,分明是他擅长拿捏旁人,故意示弱来哄人心软。
“将这一篇策论背下来,不认识的字去问他。”陈夫子不听卷卷的辩解,拿起手边一本书放到了他面前。
卷卷心虚时不与人争论,老老实实翻开了书,这里面多得是他不认识的字,干脆就搬着凳子坐到了哥哥身边去。
李唯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卷卷站起来走到了师父面前。
陈章著诧异:“你来做什么?”
卷卷:“背书呀,不是你叫我背书么?”
夫子接过那本书,心中震惊面上却不显,说:“好,那你来背。”
陈夫子能听得出来,卷卷完全是照着背的。不像其他读书人那样懂得从什么地方停顿,就这样叽里咕噜从头背到了尾,一字不差。
他握紧了书,看面前满脸不高兴的卷卷如获至宝。
从前只看出李唯天资不凡,却不想卷卷也是如此,到底是他看走了眼。
一通百通,就连卷卷让李唯帮忙写课业也变得合理了起来,听一遍就能记住的东西,自然不愿意一遍遍去写。
他心性未定,半月就掰断了好几根毛笔。字写得不好看,但从来不从自身去找原因,全怪毛笔不好用。
一身蛮力都使上,试图让毛笔变得乖顺些,就这么硬生生从中间折断。毁了这么多根,他依旧不知悔改,反倒还凑到自己跟前来问,师父为何不舍得给他用好些的笔。
陈夫子拉着卷卷的衣角,将他拽到自己面前来看了又看,半晌后笑出声。
“好,好!”
卷卷紧张揪住了自己的衣裳,用求助的眼神望向哥哥,师父好像被他气得有些疯了!
李唯同样未曾见过夫子这般作态,一时间也愣在那。
陈章著欢喜的不知该如何授课,抱着卷卷牵起李唯,叫书童去吩咐厨娘准备好菜,请祝员外和祝夫人来府上吃酒。
入夜后,陈夫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带上两个得意弟子去见见好友,却又忧心他得知此事后夜不能寐。
这两个弟子陈章著都爱得不行,实在做不出严师模样来。他不凶了,渐渐地卷卷就不怎么怕他了,甚至连沐休在家的日子,偶尔也会来师父家里玩,到陈府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
秋日,陈章著提着鱼竿在湖边钓鱼,隐约听见树叶哗哗声,睁开眼瞧见是卷卷。
晚秋时节,他已经穿上了薄袄,外加一件月白色的披风,用兔毛滚了一圈,衬得他愈发玉雪可爱。
如今正牟足了劲儿蹦起来,伸手去够院子里熟透的橘子,拽下来一个抱在怀里,扛起小鱼竿坐在夫子身侧。
鱼竿入水,卷卷从怀里掏出一个澄黄色的橘子剥开送进嘴里。
一大一小、一老一少,两人一起垂钓。
身后亭中李唯正坐在那看书。
日光穿过树叶间缝隙落在书页上,正好是一首诗。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李唯念完后唇角微扬,继续往下看去。
…………
湖泊旁的橘子熟了三季,转眼间三年已过。
这日上完课,陈章著看着愈发出色的李唯,主动提道:“依为师之见,你如今已到了火候,明年可想下场一试?”
不过三年时间,陈章著就觉得没什么能教他的了,李唯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出色。
不论结果如何,此行只为去见见世面。
李唯起身朝先生作揖,他自己也确实想下场一试,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陈章著看他踌躇满志的模样,少年意气风发瞧着实在喜人,尤其是想到这还是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学生,又多出了几分自得。
夸奖的话还没说出口,突然感觉到自己衣角被人扯了扯,陈章著低头一看,正好对上卷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也试一试,我火候也到了!”
陈章著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语重心长解释道:“你小小年纪,就算是学问上等,年龄也不足,且等一等。”
师父师父,这为人师同为人父也没什么分别。虽然陈章著不觉得卷卷会中,但是总忍不住会往长远些的地方想。
倘若真有幸中举,年龄摆在这里,皇上总不可能重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平白浪费了一次机会。
卷卷听不得这种话,凭什么哥哥去得,他就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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