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落黄ovo
看这粉雕玉琢的小世子望向他的眼神中全是信赖,再听他这掏心窝子的话, 老道爬到了木栅栏旁边哽咽着坦白道:“世子殿下不必管我,我就是个行走江湖的老骗子。”
卷卷握住他的手说:“师父,你还要教我跟狸奴说话呢。”
先将带来的伤药送进去,又往里塞了一只烧鸡,随身装满牛乳的奶壶也给了他。
公主府管家眼见世子在地牢逗留的时间太长,朝狱卒使了个眼色。
狱卒用刀柄敲了敲牢门往里喊:“到时辰了。”
“我就出来!”卷卷先应和一声,又扭头安慰道:“师父,等我救你。”
回府路上,管家看世子愁眉苦脸的小模样,想到半夏姑姑的交代,主动提道:“世子想救那老道?”
卷卷坦诚地点了点头回道:“想。”
“这件事交给老奴,老奴必定替世子办得妥当。”
卷卷拎起自己的钱袋子,习惯性掏了个金元宝递给他。
管家喜笑颜开:“多谢世子赏。”
卷卷按捺着迫切待在娘亲院子里,陪她用膳,盯她喝药,闲时便让小木子带他去划船摘莲蓬,装元宝的箱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了底。
卷卷再也不能见人就发金元宝了。
五日后,卷卷跟着管家去了东街,马车东拐西拐在柳树胡同口停下,卷卷踩在青石板上一路小跑,敲开了尽头的那扇门。
管家请了大夫给老道治伤,将养到能见人了才将世子带来。
卷卷趴在床边呜呜,老道强撑着坐起身拍拍他的肩安慰道:“贫道命中注定有这一劫。”
卷卷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又默默憋了回去:“这样啊……那,那师父你好好养伤。”
说完卷卷从怀中掏出他藏着的一个白馒头,老道接过啃了一口。
看世子肉乎乎小脸上写满了关心的模样,老道第不知道多少次庆幸自己还好没彻底让猪油蒙了心,只是想混吃混喝几日,没让他真跟着自己剃度出家。
卷卷想起他的修炼大计,掏出藏起的炉子说道:“师父,我娘不让我炼丹,我们偷偷炼。”
老道想到公主府姑姑警告自己的话,抚了抚胡须劝解道:“你如今修为尚浅,不宜起炉炼丹,为师赠你秘籍一本,你先跟着修炼,待为师养好伤后再教你其他的。”
卷卷弯下腰去接那本书,翻开一页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
待老道将一个馒头啃完,卷卷才满脸严肃地说道:“我不认识……”
老道尴尬咳了声:“为师也不认字啊。”
笔墨价贵,他不过是个混迹江湖的骗子。
卷卷惊讶:“你师父怎么教你的哇!”
老道沉默良久后才回答:“他也不认字,所以他将这几本书直接给我了。”
四目相对,卷卷慎重说道:“师父,秘籍先放在你这里,等我去上个学,回来教你,你再教我。”
为了修炼,认字迫在眉睫。
老道歪在软榻上盯着小世子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恍然明了自己为何能被留下一条命,还能有个丫鬟伺候他。
大户人家原来是这样养孩子的。
说干就干,卷卷回府就立刻说他要去学堂。
镇北王世子重回上书房的消息传开,几位皇子的母妃都将儿子叫到了面前,多次叮嘱千万莫要招惹他。
上书房内,贵族子弟大多是给皇子们当伴读,只一个祝无虞例外,他的待遇等同皇子,就连伴读都是皇上亲自选出来的。
一个是吏部侍郎黎大人家中嫡长子黎白,今年七岁,沉稳可靠。另外一个是禁军统领家的嫡幼子卫景,今年六岁,活泼外向,很能跟卷卷玩到一块儿去。
上书房的夫子曾经教导过当今陛下,性子古板严苛,三皇子因糊弄课业,夫子拿起戒尺打了他几下。
‘啪嗒’一声,卷卷身体控制不住抖了下,也不敢再跟伴读说小话,默默挺起腰杆坐正身体。
他严重怀疑原主哭着闹着不想来上书房,是因为夫子打人真的很疼!
卷卷乖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视线便不自觉去追寻飞过的蝴蝶,蝴蝶飞走后,他又挨着卫景说:“不是说可以代替挨打的嘛?”
皇子犯错,伴读替之。
卫景挠了挠头,不太理解但是蛮有义气。
“要是你犯错的话,就让夫子打我,我皮糙肉厚,在家里我娘也经常打我的。”
黎白替世子整理好桌案上的几本书才说道:“夫子教当今圣上时,便废了让伴读受罚的规矩。”
卷卷听不得这种话,出奇愤怒道:“你不想替我挨打!”
黎白:“……未曾。”
三皇子挨完罚,岑夫子视线扫过室内几位学生,卷卷立刻坐好再不敢乱动,生怕那戒尺什么时候就落在了自己掌心。
兢兢业业坐了一上午的卷卷其实也没听懂什么,唯一记得的只有上书房点心好吃。
用帕子偷偷包了三块揣进袖子里,师父一块娘亲两块。
卷卷还没到习武的年纪,用过午膳后就带着他的三块点心准备回府了。
半月后。
镇北王灵柩归京,护送的镇北军腰上皆着白腰带,打头的凌霄一身素白战甲。
公主府已经挂上了白幡,一身白衣的华阳公主牵着换上孝服的卷卷站在门口等候。
虽然她早就收到了消息,但当亲眼看见那乌黑的灵柩时,泪水还是模糊双眼,身体一晃险些站不稳。
“娘亲……”一道孩童声音从旁边传来,唤回了华阳公主的理智,用帕子擦掉了眼泪。
三岁孩童不懂生死的残酷,卷卷跪在灵前烧香纸时还瞅了眼桌案上摆着的果子。
华阳公主早就知会了祝家族老开祠堂,凌霄今日正式更名为祝凌霄,族长将他写入族谱,叩拜祖宗后便是祝家子。
从今往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华阳公主精神不济,出祠堂时被那日光刺得睁不开眼。
祝凌霄常年跟着养父待在边关,不善言辞,他思索着开口道:“公主,将军他……”
华阳公主唇角挂着温婉的笑说:“如今该喊我娘亲,唤他一声父亲了。”
祝凌霄抿直嘴唇,改口道:“娘,父亲在边关遇到了一个医术高明的游医,我将他带了回来。”
华阳公主无力再往前走,便停下了脚步想歇歇,轻声道:“这件事不急……”
“去见见你弟弟吧,乳名叫卷卷。他整日里念叨着爹爹和兄长,如今终于能见上一面了。”
祝凌霄拱手弯腰:“是。”
灵堂,跪坐在蒲团上的卷卷怀里抱着一沓纸钱,先往盆里扔了一张。
“我吃果果爹爹怪我。”
说着又往里扔了一张:“我吃果果爹爹不怪我。”
火苗舔上黄纸化为灰烬,卷卷继续往里扔。
“爹爹让我吃果果。”
“爹爹不让我吃果果。”
在边关祝凌霄就时常听将军提起卷卷,说等战事平息后要教他习武、带他策马,站在最高的乌尔挞山上将他举过头顶,让他摸一摸天上的云彩。
祝凌霄站在原地看了良久,才走到他面前。
还没数完自己到底能不能吃果果的卷卷感受到压迫感,扭头想看看是谁。
这人实在是太高了,卷卷将脑袋仰到了极致才勉强看见他的脸。
祝凌霄低头跟他对视,在卷卷眼里就是他瞧不起自己,气得他将一沓纸钱都丢进盆里爬了起来,用力朝他撞去。
祝凌霄下意识后退,卷卷还是被撞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就先夺眶而出。
华阳公主用了参汤提神,赶过来时瞧见的正是这一幕。
卷卷看见娘亲,仿佛找到了靠山,捂着额头万分委屈地告状:“娘,他用膝盖打我脑袋!!!”
第28章
祝凌霄蹲下握住他的手腕, 仔细去瞧他额头被撞红了的地方。
卷卷眼睛瞪得更大:“你还用手咬我!”
一听这话,祝凌霄下意识松了九分力道,他常年跟着将军征战, 手心早就磨出了厚厚一层茧子。再看这个金尊玉贵的小世子, 浑身皮肉嫩得像豆腐。
卷卷不喜欢祝凌霄,但看他还是有些发怵,默默挪动身体藏在了娘亲身后, 再探出个小脑袋瞪他。
祝凌霄身长九尺, 浑身腱子肉,再加上从战场中厮杀出的血腥气, 在他面前卷卷觉得自己能站稳就好厉害。
华阳公主轻轻揉着他的额头,柔声道:“卷卷不一直都羡慕旁人有兄长庇护么?如今你的兄长也回京了, 开心吗?”
卷卷眉毛皱成了一团, 攥紧小拳头犹犹豫豫反驳道:“我也没有很羡慕噢。”
华阳公主弯了弯唇,说:“跟兄长一起去给你父亲磕个头, 好叫他放心。”
娘亲的话还是要听的, 卷卷乖乖跪在蒲团上, 等祝凌霄挨着自己跪时还撞了他一下。
华阳公主就算是用了参汤提神也实在熬不住,额头上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强撑着说:“凌霄, 代我看着弟弟。”
祝凌霄:“是。”
在公主走后,祝凌霄将黄纸丢进盆里, 挪动身体替卷卷挡住热浪, 主动问道:“你饿了?”
话音刚落, 卷卷肚子就叫了一声,像在应和。
小木子这才想起世子没用早膳,换孝服时他揣着的馒头也没了, 忙去拿了两份点心过来。
卷卷抱着盘子一块一块往嘴里塞,拿起一块绿色的咬了一口,刚咀嚼两下脸就皱巴成一团。要很努力地去咀嚼勉强能吞咽下去,然后控制不住打了个激灵。
卷卷拽了拽祝凌霄的衣角,站起来还要踮起脚才能将点心喂到他嘴边。
“你也饿了吧。”
将所有不好吃的点心全都塞到祝凌霄嘴里后,卷卷满意地拍了拍手。
吃饱后他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旁边伸出一只手臂揽住了他的腰,卷卷顺势靠在了这人身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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