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落黄ovo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京城淹没。
卷卷被哄好,脑袋又探了出来,盯着坐在对面的国师看。
那双乌亮的眼睛,在昏暗环境下像一颗琉璃球,格外漂亮。
有一扇窗被吹开,风声伴随着国师缥缈的声音同时传进皇上耳中。
“陛下,臣夜观天象,北边大雨,连下三日。雨水在十八皇子出生时落下,恰好说明小殿下是有福之人,受上天眷顾,定能平安长大。”
皇上抱着卷卷小小温热的身体,继续问道:“可否请国师为吾儿取一乳名?”
大夏朝向来都有请国师取乳名赐福的说法,只可惜十八皇子出生时恰逢国师闭关。
卷卷盯上了国师腕上的流珠,上面挂了红红绿绿颜色鲜艳的石头。
外面已经不打雷了,只剩雨声,卷卷就从父皇怀里爬了出去,挨着国师坐下,指着那流珠说:
“我摸摸。”
国师取下流珠递过去,思索片刻后说:“卷卷如何?取自卷草。”
卷草,有清热解毒之效。根据古籍记载,天神将死之际,一只白鹤叼着卷草为祂续命。久而久之,在夏朝卷草便成为‘生’的象征。
时至今日,卷草依旧是祭祀时必不可少的供奉品。
低头玩珠串的卷卷听见有人喊自己,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国师:“昂?”
皇上朗笑,说:“朕瞧他出生时,头发没几根还卷着,为他取的乳名也是卷卷。”
卷卷用比之前更大的声音问:“昂??!”
就连不苟言笑的国师大人都被卷卷这副模样逗笑,扭头看向一侧,弟子端着文盘上前。
国师拿起那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一块木牌,戴在了十八皇子的脖子上。
卷卷把珠串还给他,一双小手捧起木牌观察,想想咬了一口,皱起眉毛:“呸呸呸……”
这件事了,国师大人不顾陛下的挽留,冒雨回了国师府。
干旱数月后的一场大雨下得叫人欢喜。
雨太大,太后娘娘不便出门,让人将赏赐送到了未央殿。
幸好乾清宫离未央殿近,几步路就能走到,但卷卷还是怕那噼里啪啦的雨声,双手双腿都用上牢牢搂着父皇。
刚到未央殿,便闻到浓郁霸道的肉香,卷卷用力蛄蛹了一下身体,伸长了脖子想闻得更清楚,恨不得能在爹爹怀里站起来。
皇上用力的搂着他,低斥道:“掉地上朕就不要了。”
卷卷动作顿住看了父皇一眼,搂住他脖子身体用力扭来扭去一蹦一蹦。
皇上不得不将全部心神都放在卷卷身上,以防他真的摔下去。
在大夏朝,孩童周岁生辰,母亲会炖个肘子,在汤里加入‘四香’,希望孩童此生能吃饱、穿暖、无病、无灾。
殿内灯火通明,贤妃将炖好的肘子端上桌,从前只吃过肉羹的卷卷看见比自己脸还要大的肘子竟有些局促,揣着手问:
“噢耶?”
皇上在桌前坐下,贤妃含笑点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炖到软烂的肉放到卷卷面前琉璃碗里,皇上将银勺塞到他的掌心。
卷卷握紧银勺去舀,肉都被他捣碎了也没送进嘴里,急得扔了勺子,捧起碗直接往嘴里倒。
准头倒是好,大部分都进了他的嘴,放下碗开始咀嚼,腮帮子一鼓一鼓。
还没咽下去,就把碗往娘的方向推。嘴巴在忙,就拍拍桌示意。
贤妃盯着他鼻尖沾的褐色汤汁,这回干脆夹起喂到了他嘴边。
卷卷收回手,双手托着下巴张开嘴等,开心地晃了晃脚。
肘子太大,也就是让卷卷尝一尝味道就撤了下去。
卷卷目送肘子离开,手撑着脑袋去看外面的大雨。
这场雨已经下了半个多时辰,浇灭了暑气,带来阵阵凉意。
生辰宴没有大办,午膳都是未央殿小厨房做的,好在这满桌子的菜卷卷都能尝一尝。
等卷卷吃饱睡下后,贤妃提醒道:“今日也是十九皇子的周岁,陛下可要去瞧一瞧?”
说话时苏余已经在伺候陛下脱掉外袍,皇上在卷卷身侧躺下,低声回道:
“雨大,朕懒得挪动,你看着送几样赏赐,就当是朕去过了。文妃素来爱熏香,每次去她宫里都要沾上一身的味儿。上回文妃说小十九病了请朕去瞧瞧,朕不过小坐片刻,回来卷卷就闻出了不对,连朕送来的九连环都被他扔了出去。”
这件事贤妃也记得,九连环扔出去时挂在茉莉花枝上并未摔坏,皇上走后就被奴嗷嗷叼了进来。
皇上轻轻勾了勾卷卷的鼻子说:“想让父皇只疼你是不是?这霸道性子跟谁学的呢?”
这一场雨将地浇了个透。
一个月后,皇上收到了祝明绪送回京的奏折。他主张免去北部赋税两年,让百姓们休养生息。
有太医院的太医们熬煮药汤给百姓们服用,今年并无疫病。卷卷生辰当日落下的那场雨接连下了三日,来得十分及时,雨后百姓们将种子种下。
他不日将回京。
跟祝明绪同行的还有皇上心腹大臣,他递上来的折子里对大皇子极尽溢美之词。
说大皇子在北边事事亲力亲为,亲自下地播种,临行前百姓们自发给大皇子送万民伞。
皇上将这封奏折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尤其是剿灭流寇一事看得他胆战心惊。
大皇子回来的比皇上推算中更早些,他谁也没告诉。再次收到飞鸽传书,就打着带卷卷去国寺祈福当借口出宫,在京都外十里亭相候。
一阵马蹄声响起,不多时,禁卫军护送着一辆马车出现在卷卷眼前。
皇上终于跟卷卷说:“是哥哥回来了。”
听见这句话,卷卷立刻提起衣摆往那辆马车跑。
祝明绪隔着很远的距离便认出父皇的护卫军,马车停下后他掀开车帘下车。
卷卷跑得近了,看清这人的脸便愣在原地。
他跑得急,骤然间停下就直接摔在了地上,有护膝垫着也不觉得痛,自己爬起来迅速往回跑。
一边跑一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哇啊不哥哥哇。”
第64章
卷卷用尽浑身力气, 两条小短腿瞪得飞快,扑到父皇怀中抓住他的袖子遮住自己的脸。
“抱抱,不西哥哥呜系妖白。”
皇上看卷卷吓成这样, 将他抱到怀里再朝那边望去, 看清楚明绪如今的模样后既心疼又想笑。
从北部回来的大皇子一身粗布麻衣,晒得黑了许多,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好好打理过自己。胡须浓密, 头发乱糟糟, 看起来跟逃难的流民也没什么区别。
在北边时,祝明绪自然是以百姓为重。但等那边的事料理好后, 想到自己错过了幼弟的一岁生辰,心中还是有些遗憾, 日夜兼程只为了能早日回京。
舟车劳顿, 乍然间看见卷卷迈着欢快的步伐朝自己走来。
明明在他离京前不管去哪都要抱,几月过去就已经能跑能跳。祝明绪还没来得及感伤, 卷卷就先哭着跑回去了。
祝明绪身体僵在原地, 一时间也不敢上前。
皇上能看得出来明绪如今有多窘迫, 便低头跟卷卷说:“是爹爹记错了时辰,哥哥要晌午后才回来。先回宫,用过膳再来, 如何?”
卷卷想到那个黑胡子妖怪,用力点了点头。
“嚎!”
他这个年纪, 白跑一趟也没有多沮丧。难得出宫, 看着沿路秋色根本舍不得移开视线。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有些颠簸, 卷卷就爬到了父皇的腿上坐下,压低声音跟他说:
“黑妖白,尊哒!肘一半!”
皇上回道:“是, 黑妖怪专门背不睡觉的小孩。”
卷卷越长大就越是闹腾,外面新鲜玩意儿太多,到了睡觉的时辰舍不得入睡。贤妃时常编些故事吓他,说不睡觉会被黑妖怪背走。
从前卷卷是不信的,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可经此一遭后,卷卷小脸上满是害怕。
“睡睡!睡!”
马车摇摇晃晃,卷卷说着说着就靠在父皇怀里睡过去了,直到马车驶入宫门才醒。
刚睡醒就不老实,掀开帘子把脑袋伸出去想看看,正好看见那黑妖怪的马车跟在他们后面,被吓得立刻缩回去一屁股摔在地上。
生怕被那只黑妖怪听见声音,极度震惊也只敢用气音说:“妖白坐车车?!”
皇上故作严肃思考半晌后回答:“兴许是听说皇宫里有小孩不睡觉,跟着我们回来看一看?”
卷卷害怕地捂住了嘴巴,将眼睛瞪到了最大。
“肘一半?”
皇上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就附和道:“嗯,只走一半。”
卷卷爬起来将脑袋埋在他怀里继续念叨:“肘一半肘一半。”
皇上将卷卷带去未央殿用午膳,贤妃一眼便看出来卷卷有些不对,从皇上手上抱过来后才问:“怎么了这是?”
卷卷脑袋埋在娘亲颈侧根本不敢回头,用手指着歇晌用的竹榻。
贤妃把他放上去,卷卷立刻去扯百福被盖在自己身上。想想用被子把脑袋蒙上,脚也缩了进去藏起来。
奴嗷嗷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也钻了进来,卷卷就把它搂到怀里一起猫着,小声恐吓道:“有妖白!”
贤妃轻轻扯了扯被子一角说:“卷卷,用午膳呢,困了么?用过午膳再睡吧。”
肚子饿到咕咕叫的卷卷先把奴嗷嗷推出去,奴嗷嗷迈着优雅的步伐跳到窗台上,扭头夹着嗓子‘喵’了一声。
确定窗外没有黑妖怪等着背小孩,卷卷才慢吞吞爬出来,左右看了看后朝贤妃伸出手说:“娘,抱,抱嗷。”
害怕的卷卷甚至根本不愿意自己坐,刚被放在椅子上就嘟囔:“不要不要。”
皇上将他抱到腿上才乖乖吃饭。
用过午膳后,卷卷跑到里间摇篮旁边用力拍了拍。乳母脱掉他的外衣后再把他抱进去,放下遮光的纱。
卷卷轻声唤:“奴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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