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听说
“啊,那我们也去看看吧。”林与闻给薛大人点头,“你先回顺天府,先忙,这怎么也算是官宦的案子,我帮着了结了吧,也算是我应当做的。”
薛大人真是被感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跟林与闻当场结拜,“林大人,那多谢你了,你知道的,快科举了,许多外地生员都进京来了,猴子一样到处惹祸,乱得不行。”
“明白的,明白。”
林与闻既明白薛大人,也明白生员们,大家都是这个年纪过来的嘛,谁年轻时不闯点祸呢。
“大人!”陈嵩喊了一声,林与闻赶紧跟上。
任平是户部主事,就林与闻对户部的了解,就算是户部看门的小吏,那也绝不会缺钱的,就像他的宿敌沈宏博。
沈宏博从前也在户部做事,后来被贬到的扬州,再后来又到了吏部。
任平倒是和沈宏博不一样,他的府邸只有三开门,而且位置也没有那么好,走进来下人也不多,任平已经当了十几年的京官了,这说明他品行一定相当正直。
“林大人,多亏了你,”任平捂着额头,眼泪还没止住,脸都哭红了。
林与闻看他这样,只能叹气,“小姐这样的病症有多久了?”
“其实没几天,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任平见自己夫人端着茶水走过身前,又哭了一腔,“上个月人还活蹦乱跳的呢,突然就像中了邪一样。”
林与闻对送茶的任夫人点了下头,但任夫人看起来要比任平冷静很多,“她晚上无法入眠,总是在做噩梦,程大夫给开了药,前几天已经好很多了,但是……”
“这样啊,”林与闻也不知道该不该问,但是不问憋在心里又觉得解决不了问题,“那,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这……”任夫人明显有话想说,但是又十分犹豫。
林与闻明白这意思,连忙摆手,“我也就是好奇而已,如果不好说就算了。”
任夫人点点头,坐到任平一边,沉默下来。
林与闻也不敢再开口,低着头,尴尬了好一阵,程姑娘走进来,她对任平夫妇点头,“服了安神药,小姐已经睡下了。”
林与闻呼了口气,站起来,“那本官……”
“大人,我有话要说。”程悦转头看林与闻,眼神坚定。
林与闻知道这个眼神,他和陈嵩对视一眼,两个人分别站在程悦左右。
“任大人,任夫人,”程悦吸气,“小人拙见,小姐可能是被人侵犯了。”
“你说什么!”任平猛地站起来,指着程悦,“你怎么可以无端端污人清白!”
林与闻上前一步,挡在程悦面前,“任大人你冷静些,程姑娘既然这么说,一定有理由。”
“有什么理由!”任平气得要跳起来。
任夫人却很平静,像是早就猜到了,她认真看着程悦,“程姑娘,你说下去。”
程悦垂眼呼了口气,再抬起头来,“小姐夜不成寐,噩梦不断,经常有抓断自己头发和啃咬自己身体的自伤行为,并且她不愿意男人靠近,一天要洗三四次澡,精神崩溃,我觉得是有这种可能的。”
“胡说,”任平急促地喘息着,“许是什么别的事情呢,她,她太奶奶前些日子去世了,她很疼她,所以她可能是太伤心呢。”
任夫人左眼落下一滴泪水,展开袖子,示意任平别再说了,“我其实一直有这样的预感。”
母亲是最了解女儿的人,“她似乎有相交密切的公子,但我从来没有主动问过。”
“老爷你记得吗,”任夫人问任平,“一个月前,有一天下午,她是自己回来的,丫鬟们谁也没带,”她叹气,“她那天的感觉就不太对劲,我以为她也许是恋情上受挫,没有敢问,但是几天之后她就不愿起床了,更不想去上学,每天开始以泪洗面。”
“我这才听了李夫人的话,把程姑娘请来了。”
“但这似乎也没用。”任夫人即使痛苦,也一直挺着身子,看来分外的坚强,只是一边的任大人已经一副要晕死过去的样子了。
这种事是林与闻最不愿处理的,女子被侵犯,精神和身体都受到重创,已经是很可怜的事情,可一旦报官,就等于是再次被折磨,无论是取证还是后续的审问,都是把女子放到刀尖上磨。
即使是他,也不得不去向受害者一遍一遍确认案件的细节,他有时候看着那些女孩痛苦得都流不出眼泪的样子,都开始痛恨自己是个男人这件事情了。
如此下来,找到了犯人,二人同堂质证,外面百姓围观,第三次折磨。
最后告赢了官司,却留下受不尽的争议,一辈子的折磨。
但林与闻还是很希望这些受害的女孩站出来,因为她们需要一个正义,需要一个错不在自己的证明,没有治愈的伤口和努力结痂的伤疤是不一样的,一个会一直滴血,一个迟早会淡去。
任小姐只有十五岁,她整个状态摇摇欲坠,已经到分不清梦境现实的程度了,程悦觉得如果再不向她的父母说明,那么他们很快就要失去她了,“任大人,任夫人,还请你们早做决断,至少应该和小姐把这件事敞开来谈谈,不然她真的会憋死的。”
“大人,”任夫人牙齿颤抖,她知道她应该怎么做,但她下意识地去看瘫软在椅子上的任平,这孩子背负的还有任家的名声,她自己是做不了主的。
林与闻连忙道,“没关系夫人,我林与闻发誓,不管你们怎么选择,我绝不会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我们能怎么选择,”任平站起来,“女儿被这样欺负,我任平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林与闻理解,这样的官宦人家,面子是比天大的事情。
“一定要查。”任平眼睛通红。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女子之哀(二)
38
林与闻看着任平, “任大人?”
“查。”任平颤抖着声音,拼命忍住眼泪, 伸手向任夫人。
任夫人眼含热泪,点了点头,握住了任平的手,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这一幕十分感人。
程悦对林与闻点了下头,林与闻向任平郑重作揖,“任大人,此事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找到犯人的。”
“找到之后, 我们再想如何处置吧。”这是个比较妥帖的办法, 毕竟事关任小姐清誉, 林与闻知道轻重。
任平擦擦脸, “多谢林大人, 多谢。”
“那,”林与闻问程悦, “现在可以见见任小姐吗?”
程悦抿起嘴,她对自己的患者的关心远超对林与闻的忠诚。
“你就在旁边陪着,我只想看看她的状态,”林与闻保证, “绝对不会刺激到她。”
程悦看向任夫人, 任夫人也答应之后,这才带着林与闻转到后宅, 任小姐有自己的院子,单独开门的。
陈嵩走出那屋子深深呼了口气, “大人,人家这夫妻感情, ”他当差也很多年了,“真好啊。”
林与闻点着头认同,“是啊,举案齐眉不过如此了。”
“嗯,”程悦难得在这种时刻没有反驳,“任大人对妻女爱护非常,不似一般官宦人家。”
这可是程姑娘对男人的最高评价了。
她常出没官宦内宅,为这些夫人和小姐诊治不可言说之症,看到最多的就是貌合神离的丈夫和沉默是金的父亲。
他们自称是女子的监护,却对她们不闻不问。
因此林与闻也不会在意程悦偶尔的言语刻薄,着实是他的同胞们实在太不争气。
任小姐坐在屏风后面,林与闻其实看不真切她的样貌。
这不碍事,林与闻只想亲眼确认下任姑娘的状态。
扬州这些远离京畿之地,对男女之防看得比较开,当年知府千金李小姐常常只身就往外跑,一开始还扮扮男装装模作样一下,后来胆子愈发大,跟着林与闻他们探案外出,还有一手极为出色的丹青功夫。
但是京城的名媛们所受的管束要严格得多,林与闻之前接触的陈小姐和国公夫人,出门都是被丫头和嬷嬷们簇拥着,刚才看任家也不是人丁稀少,陪伴着任小姐的女眷应该不少。
这种情况下,应当不至于受到侵害才是。
因为林与闻一直没说话,屏风后面的任小姐的头越来越低,过一会传出了低声啜泣的声音。
程悦立刻提醒林与闻,“大人,您有想问的事情吗?”
“啊,”林与闻垂眼,“没什么,是我打扰了。”
他行了个礼,就走出去了。
自己只是站在对面,就让任小姐如此……
林与闻叹了口气,对着上前的陈嵩摆摆手,“回衙门说吧。”
陈嵩点头。
他们三人回到衙门的时候表情都很凝重,让杨子壬也不自觉地谨慎起来,“那个,顺天府那边只与我说了个大概,出什么事了?”
“哎,”陈嵩问林与闻,“大人,我去顺天府交代一声,这个事情就放在咱们衙门。”
“对。”
“你也要同他们说,任小姐只是一时的心情不好,年轻女孩嘛,常有的事情,”林与闻嘱咐,“不过我想薛大人有分寸,他不会多问的。”
陈嵩拱拳,先出去了。
程悦对林与闻说,“大人,我把我知道的事情写成文书交给你。”
“嗯。”林与闻欲言又止,“你,有没有……”
“我为她验过身。”程悦平静地说,她刚刚在任家夫妇只字未提,“有撕裂伤,可以认定是被强迫的。”
林与闻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对杨子壬勾了勾两个手指,“你跟我进屋来谈。”
杨子壬点头。
林与闻坐在位置上,屁股底下跟扎了根针似的,怎么都别扭。
“大人,您不说话,咱这案子也办不下去啊。”
林与闻无奈,“这大夫分男医女医,衙门里也应该多点女官才是,”他直翻白眼,“你说让我们这些男人去查这样的案子,怎么都感觉对人家小姐是一种伤害。”
林与闻说的是刚刚他站在那,任家小姐就吓到要哭的事情,那一刻,他都有种自己成了帮凶的感觉,实在太不好受了。
杨子壬张大了眼睛,“该不会,那位任家小姐有身孕了吧。”
“啧!”
林与闻瞪一眼杨子壬,“想什么呢,这么容易怀孕,那庙里的送子观音哪来的香火。”
杨子壬赶紧收敛起来,他这下明白林与闻的顾虑了,他们整个衙门全是光棍,对女人的事情实在……
“总之,我们尽量少去找任小姐,能从别人那里查,就先从别人那里查。”林与闻总结,“实在有必要的话,我们就去找程姑娘,她反正知道我们都什么样,应当不会怪罪。”
杨子壬点头,“那我先去查查任小姐那间女学。”
这是任夫人说的,直到一个月前任小姐都在女学学习,这也是暂时唯一的线索。
“嗯,你也可以去国子监问问苑景,他说他也认识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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