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冻青山
地面上有一些动物的毛发,路边花坛里花草凌乱。
这样的状况,李清峰之前在踏水村的时候看过。
李清峰闭了闭眼,他握紧了手中的枪。
大雨掩盖了车辆的声音,但,已经战斗过的特警们,都能感觉到身上汗毛一根根竖起来的过程。
那是基因本能在预感危险。
与危险同步的,是他们心中的悲怆。
村公所的铁栅栏大门关着,里面一片黑黢黢。
何大队指挥车辆先沿着他们要撤离的方向停好车,前后的人员打开车窗戒备,只有最中间的靠近铁栅栏大门的三辆车的人员下车。
这三辆车里开车的人不下车,车后排也留一人不下车,随时做好接应准备。
下车的人先用手持红外仪扫了一遍村公所里面,然后用手电照了一圈,再用红外仪扫一遍,确定村公所的小操场里没有什么活体的东西,这才三人一组,相互警戒着,直接从两边翻墙进去。
他们落地之后,进入村公所,尝试打开会议室的门。
粗重的呼吸声伴随着开门的吱呀声,一扇扇的门被打开,结果竟然每个房间都没有人。
李清峰是在场唯一的镇干部,他下车的时候,王淞也跟着下了车。
两人一起跟着翻墙进去后,李清峰看他们连开几个房间没有人,扭头便去了物资储备库。
物资储备库的门也开着,里面很乱,少了很多铁锹工兵铲之内的防汛防火用具。
“没人?但是动过东西?”王淞有些疑惑,“这是……发生过战斗?”
电光火石间,李清峰脑袋一个激灵,“日间照料中心!人在那边!”
现在的党群服务中心是十多年前县委组织部统一修建的,搬了下位置。
以前的骑云小学是在最早的八十年代的老村公所旁边,现在因为村里学生太少+道路方便,都统一到镇里上中心小学了,所以废弃的村级小学被民政投入资金盘活资产,打造成了骑云村日间照料服务中心。
日间照料服务中心是县民政局投入资金,镇政府指导,村里主要管理的一个地方,主要是村里的老人们能来一起唱唱歌跳跳舞,吃吃饭打打牌,定期还能有人帮忙理发推拿的地方。
同时,被作为了应急转移避险安置点。
虽然按照要求,今晚的党群服务中心一定会留人,可加入出现危急情况,留下来的人肯定会打开物资储备库,拿上工具和武器去救人。
李清峰收起枪,转身往外跑,跑出去几步,又转身跑回来。
他拿起了置物架上面的几个大喇叭,上面还贴着【森林防灭火宣传】【秸秆禁烧宣传】【烟花爆竹燃放宣传】的字样。
李清峰自己只拎着一个,剩下的喇叭全塞给王淞,他动作敏捷地翻过围墙,落地后到头车敲车窗,迅速向何大队报告情况。
“何大队,这里没人,物资储备库的武器动过,安置点在日间照料中心,那边肯定有情况。”
说完,李清峰举了举手上的喇叭,“我拿了这个。”
蒋所不知道李清峰拿个喇叭干什么,有些疑惑。
何大队思虑了一秒,把李清峰手里的喇叭接过来,下令:
“维持队形,保持静默,去日间照料中心。”
“喇叭分给头车尾车和中车。”
车辆掉头往聚居区另一个方向走,那个方向的背后是一片山林。
然而,曾经的小学修建在村道里面,狭窄的道路根本无法进入那么多辆车。
车只能停在外面,那条黑暗的小巷,彷如某个异界的入口,左右两边民房的瓦片被不知名的动物踩得稀碎,深处的日间照料中心隐没在树木的阴影里,什么都看不清楚。
何大队和蒋所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他们俩没说,却相互看了一眼。
蒋所坐在驾驶位上,他深吸一口气,摁了一下喇叭。
安静得不正常的小巷里,传来了一些响动。
蒋所把车窗打开了一些,让气味透出去,随即,他把车辆远光灯打开,照向了巷口。
一会儿后,十来个僵硬缓慢的人影出现,动作越走越快。
蒋所立刻关上车窗,关闭车灯,但车辆的灯光不可能完全熄灭,那十几个人已经开始往这边跑起来。
“这里已经陷落,看两边的瓦片,感染动物已经来过一波,我们……”
蒋所心中很痛。
这些不是他们的敌人,这是,是他们没有保护好的人民。
如果不是为了营救活着的人,他们没必要对这些没有了神志的感染者大开杀戒。
蒋所只是一个基层派出所的所长,他这辈子的枪口都没有对准过人民。
他想劝何大队离开,他不想再看到战斗。他感受不到任何战斗的激情,他只有强烈的愧疚感和负罪感。
他理解梁淮。
何大队理解蒋所的痛苦,但他觉得蒋所有点软弱。
来都来了,怎么可以白来一趟!
他对村民没有任何负罪感,该有负罪感的是那些狗日的搞出这个病毒的人!
何大队的思想很坚定,有自己钢铁一般的准则。
军犬警犬是好狗,要是得了狂犬病咬自己部队的人或者警局的人,那该死一样得死。
村民群众是人,但感染这个丧尸病毒一样的玩意儿后,自己妻儿老小都不认识咬去要死的,就已经不是人了。
为了保护更多的人,需要清除变异/叛变/投敌的人,有什么好难受的,找准真正该仇恨的对象,憋足了劲以后去报仇就行。
何大队把喇叭拿出来,打开,但一时没有操作好,直接播放出了喇叭里的录音内容。
一阵劲爆的动次打次音乐,伴随着当地土话的说唱扑面而来:
【森林防火要注意!一至五月防火期!(防火期!)严禁野外去用火~火种不准进林区!(哟哟!)上坟鲜花换纸钱,惹出火灾遭关起!(遭关起!)……】
蒋所:“……”
严肃的何大队难得慌乱,那高亢的喊麦说唱十分魔性,一瞬间打乱了何大队的思路,他好不容易切换回了喊话模式,对面巷口里已经冲出来了二十多名感染者,第一批出来的都快跑到车头了。
“开枪!”
何大队毫不犹豫地下令。
身后的特警们突突突地开枪,何大队同时拿着大喇叭使劲喊:
“日间照料中心!呼叫日间照料中心!是否还有幸存人员!!我们是县特警大队救援队!!!如有,请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回应!!!”
“我们将在此等待一分钟,一分钟后,如无回应,我们即将离开。”
“如无法保证安全回应,请继续躲藏好,两小时后武警防化部队就到了,到时一定要想办法回应!!”
“现在开始报数!60!59!58!……”
何大队的报数声在减少,周围的感染者们在增多。
在子弹声和感染者们的嘶吼声中,那坚定的报数声走到了10。
“……9!8!7!6!”
一声婴儿的啼哭从日间照料中心传出,还有几个女人大声的哭喊:
“我们还活着!!救救我们,救救孩子……”
然后,这几个女人里有一个发出惊声惨叫。
没等命令,李清峰率先从车上冲了下来,他把枪往后一别,拎着个长柄的工兵铲就蹿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又赶上了!我的日更我要狠狠抓住你!
第50章
被喇叭声和灯光吸引出来的感染者们, 第一时间被特警们击毙。
四周更多的嘶吼声响起,这一片区域全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哭狼嚎,与那婴儿令人心碎的啼哭声、母亲们惨烈的求救声和惨叫声在雨水中碰撞,此起彼伏。
李清峰的脑袋嗡地一声响, 他是一个父亲, 曾日日夜夜地背着抱着他那爱哭的孩子,以至于任何婴儿的啼哭都能激发他本能的紧张和保护欲。
这是最优先的指令,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 直接就冲了出去。
何大队见李清峰蹿了出去, 他立即指挥,“一小组四小组警戒两边,二小组三小组营救群众!”
李清峰冲出去,他没有直接往小巷里跑, 而是一个猛冲顺手把铲子扔墙上的屋顶, 然后敏捷地蹬爬上去,如同一只大型的猫科动物,肢体有力且协调, 他捡起铲子往腰带上一别, 沿着安全的墙沿往里面冲。
后面的特警有学有样, 地上横七竖八都是被爆头的感染者, 他们倒是不怕踩着尸体跑,但怕万一有没死透的感染者偷袭, 以及巷子的黑暗里还有潜伏者。
从墙沿上跑反而安全得多。
李清峰把手电筒别在衣服上, 快速地跑过院墙,跳到一颗高大的黄葛兰树上,蹭蹭地沿着树木往上爬,然后攀援到一颗桢楠树, 最后竟是沿着这颗树,直接落到了日间照料中心的二楼。
刚一落下,他听到女人的尖叫戛然而止。
迫切想要救人的渴望让他无视任何危险,他循着声音一脚踢开中间的活动室大门,强光手电开到最大档,对着屋内先一通乱晃。
不管那么多,他要先把感染者吸引过来!
一张苍白透青的脸扑了上来,李清峰没有任何害怕,他不退反进,牙关咬的死紧,左手防割手套径直按向那突袭而来的头颅的额头,撑住的一瞬间右手一铲砸断了对方的颈椎。
背后有风声,他猛地矮身,撑地旋身,工兵铲反手一捅,直刺后面扑咬者的下颌骨,把人铲翻后就地再一铲,打得脑浆迸裂。
他没有用枪,因为屋内并不大,他一眼没有扫看到女人和孩子的具体位置,怕误伤。
后面传来了特警们落地的声音,李清峰不再担心后背,冲进房间,手上的铲子起落之间,又干倒了两个老年感染者和一个女性感染者。
“你们在哪?”李清峰连续几下爆发,气息急促。
“……这边,在这边,玉姐,玉姐受伤了!”
听到声音,李清峰往前冲,这个摆着许多鼓啊桌子凳子的地方磕磕绊绊,他踩到几只红眼睛的耗子,顺手拍烂,终于是看到了一扇储物间的小门。
小门前,坐着一个呈阻拦状的中年女人,头耷拉着,没有了呼吸,右半边身子被血染透。
就像是被咬断颈动脉的大失血。
李清峰蹲下来,看了看这个熟悉的身影,他轻轻地把头发有白色发丝的中年女人搬开,平放到一旁的地上。
这是骑云村的副主任,她已经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