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妖奇谭 第35章

作者:秋若耶 标签: 灵异神怪 魔幻 古代幻想 奇谭 轻松 无C P向

坐在岐王身后的王维走向厅中,低头向公主一拜,便抱了琵琶随意席地而坐,熟稔弹奏起来。

珠玉般的乐声流泻而出,节奏铿锵,韵律天成,令人不知不觉沉醉其中,气息脉搏亦跟随其节拍跳动。

狐书生用筷子敲击玛瑙杯,应和琵琶声。颜阙疑正听得身心涤荡,神思畅游,忽瞥见狐书生衣下,撑出毛茸茸一蓬,瞬时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将自己衣摆盖了上去。幸而人们沉醉于琵琶曲,没有注意这边动静。

曲毕,琵琶收拨,王维重又站起,白衣皎洁,风姿秀逸。

公主视线落在他身上:“此是何曲,竟从未听过。”

王维躬身道:“此曲是小生所作,名为《郁轮袍》。”

公主目光热烈起来:“可否请教公子名讳?”

“小生王维。”

“王维?”玉真公主晃了一下神,“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作此诗的王维?”

王维拱手称是。

观玉真公主神态语气,宴上众人已知王维今后不可限量。

赴宴落得一场空的张九皋公子埋头豪饮,想要一醉解千愁,朦胧醉眼中,仿佛看见一只摇着尾巴的狐狸,自己果然是醉了呢。

第54章

(三)

夜宴散后, 因坊门关闭,宾客们被安排歇在公主府。颜阙疑用外衣兜头罩住狐书生,半拖半拽着醉醺醺的吐蕃狐离开宴厅, 沿着灯光昏暗的游廊,被侍婢领去歇宿处。

客房只剩一人一狐时,颜阙疑将狐书生扶上床榻,书生长衫下, 蓬软长尾兀自扫来扫去。若非有书生画皮在身,吐蕃狐怕是会彻底现出原形。可是狐书生即便披了人皮,醉酒后一不小心还是会露出尾巴。

颜阙疑搬来被褥抖开, 给狐书生连同尾巴盖得严严实实,这才稍觉安心。与狐书生一同参与宴会, 经历了几次提心吊胆, 颜阙疑只觉心力交瘁,将自己摊平在了地上。房门被敲响, 他都毫无回应之力。

“颜公子,睡了吗?”门外传来王维的问话。

“……不曾。”颜阙疑四肢忽然涌起力量,手足并用从地上爬起,开门前匆忙整理了仪容。

王维耐心地候他开了门, 二人便借着月光在廊下席坐闲谈。

“宴席上没来得及同颜公子一叙,今夜无眠, 便想来寻颜公子。”

颜阙疑撑着倦意表示自己也无眠:“夜宴上摩诘兄一曲动四方, 听完后叫人心潮澎湃,难以入眠。”

王维淡淡一笑:“都是岐王刻意安排,称今夜宴会事关科第位次,让我无论如何也要给公主留下印象。夜宴献曲,哗众取宠, 叫颜公子笑话了。”

颜阙疑连连反驳摩诘居士的自谦说法,并不吝溢美之词称赞对方。当然,这些都是出自他的真心赞美。

“原来今夜宴会如此重要,奇怪的是我竟会收到请柬。”

见颜阙疑费解,王维才解释道:“是我托岐王给颜公子预备的请柬。”

“啊?是摩诘兄和岐王?”颜阙疑非常震惊。

王维点头:“颜公子和一行法师为岐王解决过麻烦,一份夜宴请柬作为回礼,算不得什么。”

颜阙疑还没来得及道谢,便听几处杂沓脚步声传来,二人谈及的岐王随即出现在视线中。

原本应该歇下的岐王殿下神色焦虑,见到王维后,半眼没看颜阙疑。

“摩诘,宴会后可曾见到公主?”岐王问得莫名,语气却很急促。

王维摇头,诧异反问:“殿下寻不到公主?”

岐王急得挠头,不好意思地瞥向王维:“我原打算寻九妹说说话,到处不见她,我还以为九妹会在你这里。”

颜阙疑不解岐王话中深意,心道玉真公主不见了关摩诘兄什么事?

王维显然是听懂了岐王暗示,只抿了抿唇,没说话。

岐王指挥公主府护卫仔细搜寻,每间房舍务必盘查到位。颜阙疑拦着侍卫不让进自己房间,侍卫报告了岐王,岐王再度赶来,不由重新打量起颜阙疑。

因在骨姬事件中,颜阙疑屡屡帮骨姬说话,惹得岐王不悦。记仇的岐王顾着王维面子,才勉强替颜阙疑弄到了夜宴请柬。

岐王遣走了护卫,摩挲着下巴端详颜阙疑,九妹竟喜欢这种透着呆气的书生类型吗?

被岐王深意的目光凝视,颜阙疑汗毛竖起依然不肯退让,退一步,房间里的吐蕃狐可能就要被当作妖怪抓起来,虽然吐蕃狐确实是只大妖怪。

岐王决定暂时放下芥蒂,凑近颜阙疑低声道:“本王把人遣走了,你叫公主出来。”

颜阙疑迷茫眨眼:“啊?”

二人面面相觑,还是王维替颜阙疑解了围:“公主并不在颜公子房中。”

被误导的岐王不甘心,扒开挡门的颜阙疑,冲进客房,掀开可疑的被褥,只见里面酣睡着一个平凡无奇的书生。岐王怒气冲冲的同时松了口气,回头瞪着看起来紧张又无辜的颜阙疑。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护卫们搜遍公主府仍不见公主踪迹,几处门卫声称没有见到公主出府。岐王连夜提审公主贴身婢女,几人坚持说是公主从夜宴散后便回了寝殿,她们守在寝殿外,公主一步也没有出来过。

头昏脑涨的岐王理了理头绪,得出结论,他九妹玉真公主在寝殿内失踪了。

遇着这般蹊跷怪事,岐王和王维不约而同将目光转向了颜阙疑。

第二日,颜阙疑不负所托,从山上请来了一行。

岐王担心事情闹大被人传扬出去,在一行到来之前便送走了宾客。

手持佛珠的僧人从容迈入公主府,久候的岐王一见那熟悉的身影,提了整晚的心终于安定下来,满脸热诚迎了上去。

“劳累法师跑一趟,小王感激不尽。”

一行合十与岐王见礼:“殿下可安好?”

经历过骨姬一事,岐王对一行心怀感激,但被问候却觉得有些羞赧和心虚:“托法师赐福,小王近来逍遥无忧,唯独昨夜九妹玉真失踪一事,深感惶惑,请法师勘验府中可有妖魅?”

一行微笑点头:“小僧已听颜公子叙述原委,不过需仔细查验公主失踪之所。”

岐王亲自领路。侍卫把守的公主寝殿前,王维正持笔记录从侍女口中获知的公主昨夜行程与作息时辰,见岐王领了一行前来,顿觉松了口气。通过对侍女们的反复盘问和再三考量,他觉得公主失踪一事,已不能用常理揣度,或许唯有法师可解。

王维同一行简单寒暄之后,呈上自己做的笔录。一行浏览过后,排除了公主外出或是被人劫持的可能,需得进入寝殿查看。

若在平常,公主寝殿自是不容外人涉足,但事关公主安危,岐王也就不去计较,命侍卫开了殿门。

寝殿内维持着公主失踪时的原貌,几人步入其间勘察,卧榻上的锦缎被褥没有睡过的痕迹,青玉案上搁着一卷摊开的王维诗集。若不是王维就在眼前,恐怕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岐王神色复杂地看了王维一眼,王维依旧是清风磊落的气度。

公主用度奢华考究,但都井然有序,并无遭逢变故的迹象。岐王也看不出何处异样,正叹气以为毫无线索时,一行走向了花窗下的妆台。

一面青铜镜泛着古朴光辉,映照出一行面容。见法师凝视青铜镜,颜阙疑不由谨慎端详,但不管怎样打量,镜面都正常映照面前景象,不见有异。

一行伸手翻转镜面,只见背面装饰有金银错花纹,钮座与边缘之间有六尾细龙缠绕,工艺精美,非近代所造,显然是面古镜。

第55章

(四)

“法师, 这面铜镜有蹊跷?”岐王和颜阙疑抱有同样疑惑。

“小僧观公主寝居内,唯有这面铜镜较为古旧,与周遭饰物不甚相配。”一行只道出浅显一面。

岐王召来几个侍女, 询问铜镜相关。

侍女道:“奴婢不知铜镜从何处得来,公主每夜就寝前,都会在镜前梳妆,一坐便是许久。”

从侍女的话中, 岐王听不出异常,毕竟他的几个爱妃也是如此,一旦坐到妆镜前, 没半个时辰不会起身。

“法师,如此看来, 铜镜并无问题。”岐王以丰富的经验判断道。

一行没有赞同, 也没有反驳,看了眼花窗之外的晨光, 说道:“公主每夜就寝前照镜梳妆,那便待今夜那个时辰,再来镜前查验吧。”

众人于是暂时离退寝殿,岐王亲自招待一行, 讲了些玉真公主热衷修道的脾性。

大唐奉道教为国教,高祖太宗信奉道法, 而武则天崇佛抑道, 大反李唐皇室,遂有佛道之争。李隆基重兴唐室,道法再度兴盛,国中从上至下皆有修道之风。

虽说佛道不两立,岐王倒不担心一行会囿于教派之别, 擅算学历法的僧人,大唐唯此一人,当不能以常理度之。

入夜后,几人重回公主寝殿,淡淡的月光从花窗漏了进来,镀亮铜镜背后的错金花纹,不知何年何月锻造的古镜泛着迷离色泽。

几人聚精会神站在铜镜前,有个身影从黑暗中凑了过来,被脚下华毯一绊,“哎呀”一声,撞倒岐王。

恰是此时,银月之光蔓延镜面,古镜反射月光,将站在镜前四人笼罩在内。

岐王扶腰踉跄站定,想要怒斥时,抬眼只见室内空空,镜前唯剩自己一人。

荒烟野蔓、荆棘纵横之地,忽地出现四个身影,一僧三书生误入此间,惊起漫天食腐鸦雀。

“咦,这是什么地方?”前一瞬还在公主寝殿凑热闹,下一瞬便置身荒野的狐书生,原地团团转。

颜阙疑和王维都在心中有个模糊猜测,一行给了他们肯定答案。

“此间是镜中天地。”

颜阙疑望着遮蔽天空的鸦羽,慨叹:“道家说壶中日月,谁想镜中亦有如此天地。”

王维手探枯藤,触感真实:“公主莫非便在此间?”

一行捻着佛珠,踏过荒草,迎着并不如何炽烈的日光,眺望到山间一抹炊烟。

“既有人烟,可去问询。”

四人沿着一条蔓草丛生的小路入山,山中零星散着几亩薄田。不远处便是村墟,炊烟袅袅,一派山崦人家的俗世烟火气。

颜阙疑惊奇赞叹:“真似误入桃花源!”

王维饱览山中农家景象,不禁吟诵:“白水明田外,碧峰出山后。农月无闲人,倾家事南亩。”

狐书生抽动鼻子,嗅了嗅田间气息:“可惜山田贫瘠,生不出多少粟米。”

一行目光转向陇亩尽头的村子:“入村看看。”

村中房舍稀疏,坍塌大半,无人修葺,日影从斑驳墙垣上转移,狭窄村巷半晌未见人影。几人行经小半个村落,见着不少空旷屋舍,屋主人不知去向。

颜阙疑已无初时误入桃花源的惊奇,对着一座座蛛网悬垂的空屋,感到毛骨悚然。王维也熄却了诗情,一路沉吟不语。狐书生身为妖类,见惯稀奇地界,倒是自在坦然,不时溜进空屋四下嗅嗅。

一行抚弄佛珠,面目慈悲,步调如常,一人在前向着炊烟升起的方向行进。见法师没有迟疑,三人紧紧跟上。

果然不久便闻人语声,死寂的村墟陡然活了过来。转过巷子,便见一群衣衫各异的村民聚在一起,似是发生争吵。

一个妇人悍然叉腰,对着一间关闭的柴门喋喋怒骂,门内只闻女子抽泣声。村民多是架秧子看热闹,只一个儒生模样的青年从中劝解,却被妇人一同骂了进去。儒生遭到羞辱,面红耳赤斥责妇人不知礼数。妇人将儒生一顿推搡,儒生一个趔趄栽倒。

“老娘不知礼数,那小寡妇教唆自家崽子偷窃便合礼数?你堂堂孝廉不识好歹,不辨忠奸,言辞偏袒,莫不是与那小寡妇有私?”

村民似都不敢招惹这妇人,自觉往后退去,让出更宽阔的场地由她推搡泼骂。一行等人便在此时来到村民中间,颜阙疑不忍见读书人受辱,大步上前,扶起栽了跟头的儒生,为他掸去衣上尘土,儒生感激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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