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里举铁
思来想去,不如入画。
公皙同随身带着的钱包里的那张被摩擦到翘角的一寸照片,江砚迤也看过几次。
凭借印象,江砚迤画了一幅风雪中斯人缓缓归矣的画。
画中的满玉垂眸看着脚下的积雪,脸上带着笑,就像是寻常逢年过节时,身披风雪回到家乡。
画完了之后,江砚迤搓着冻得僵硬又通红的手,最后平静地将画作放进了后备箱。
他随后想要进屋,却又在推门之前听见了从屋里隐约传来的哭声。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了。
末日给他的实感从未如此清晰。
但……
他无法感同身受。
心里甚至冷漠地想着,孟忻要是没重生回来,那末日当天,公皙同和满玉应该是刚好坐飞机回国……
机组人员陷入昏迷,无人操控的飞机只会落个机毁人亡的下场。
那算不算是殉情?
江砚迤不知道。
他略微想了一下,末日时期,世上唯一的好友死亡,自己身处宛若孤岛一样的别墅……
他会做什么呢?
大概就像现在一样。
画一幅有公皙同的画,只区别在于,他现在画的是有满玉的画。
画中人会回来的。
江砚迤很清楚自己一定会那样做,他的道德感不高,也没什么在乎的。
但公皙同却不能接受已逝之人以画中之貌重现人间……
但……关他什么事?
他只是恰逢其会,看见了雪,想起了一个有过两面之缘的人,然后将那个人画进了画里而已。
江砚迤吐出一口白气,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围巾,将脸埋在其中,并伸手推开了门。
“之后有什么打算?”
“是留在这里,还是去南方?”江砚迤看向公皙同。
他摇了摇头,并不清楚两位老人是怎么打算的。
决定北上只是一时冲动。
想确定满玉的父母还在不在,给经纪人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倒没怎么往后想太多。
两位老人家倒是在一阵哽咽过后,擦干净眼泪说:“去南方吧。”
女儿一个人躺在那里太孤独。
世界末日了,他们年纪也不小了,既然这样,不如奔着就算是死也要一家团聚的念头继续往前走。
返程路上。
鉴于队伍里多了两个老人,之后的路程规划就不能再往犄角旮旯里跑,怎么着都得让他们在回程的路上见一见其他基地,看一看其他还在努力求生的人。
期间还在时不时有信号和没信号的手机上,收到了领导不知费了多少功夫才发过来的信息。
短信里说明,秃头领导在想办法向外透露有关江砚迤的情报,搞一出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操作时,收到了其他基地的求救信息。
和他们这边提前冲进了末日中的人与人纷争,人性变化扭曲的发展不同,其他地方更普遍的现象是,被丧尸围攻,被变异兽围攻,食物短缺到所有人都得勒紧裤腰带,但又因为没有足够的防寒衣物,冻死了不少人……
他们基地是在末日开始的第一天内部就已经有了20万人,眼见着末日一个月过去了,整体上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减员现象。
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领导才会认为所有困难都能克服。
但同样的末日,在其他基地面前,其压力却截然不同。
首先是并没有合适的能被他们远征的粮仓所在地,其次,部分基地里的异能者的各种功能性虽然也挺多,但目前还真没挖掘出像吕和平和祁星这样能打配合种地的人才。
那些基地里的人是实打实地经历了缺衣少食、极寒风暴。
明天和意外谁都没有先来,先来的是可以预见的死亡。
各种事实发展全都摆在领导和孟忻的面前,他们两个这才发现,安全基地所达成的发展并不具备普遍性。
临时用霜雪洗了洗脑子,才终于调整好状态。
什么人性纷争,报复世界等发展,就算真有,也不是现在的事。
现在得先想着救援。
距离他们直线20公里的另一个小基地,一所高中,里面有个胆子比较大的小孩组织起了还活着的人,对学校里的一些丧尸进行驱赶和清理。
之后就以学校作为根据地慢慢生活了下来,期间也不是没有试探过往外探索,但在折损了几个人以后,再也不敢乱动了。
大雨过后接大雪,许多在末日之前就承受着巨大心理压力的学生,在末日后更是一病不起。
食物衣物药物全都不充足的情况下,勉强活下来的200多个学生,每天都有减员。
两个月后的现在,组织者给了所有人两个选择,一,继续留在学校等死。二,一起出去搏一搏。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领导和孟忻所在的安全基地,借由异能和原本的通信手段,联合整治出了可以在市内通信交流的方式,只是信号时好时坏。
一群高中会被收手机的学生在发现手机突然有了信号以后,自然是想尽办法拨打所有能想得起的号码。
接着就打进了安全基地。
孟忻也才恍恍惚惚地想起来,末日后的安全基地类的组织,本身就是末日三个月后才逐渐陆续建起的地方。
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对时间和事物的感知全都出现了问题,但转眼又把这一切抛之脑后,和秃头领导商量起,究竟是去救这一批学生,还是当做他们不存在……
同样感知失衡的秃头领导恍恍惚惚地下令,派部队和陆续组建成立的异能小队前去救援。
小作文级别的短信中,领导用了长篇大论来形容自己心态上的变化,最后还格外痛心疾首地说,他们所有人都被孟忻误导了!
甚至就连孟忻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哪里有问题……
之后每间隔几天就会有一条小作文传来。
部分是说明,安全基地已经有了想要将整座城市的所有活人整合到一处的想法。
其次就是,城市联合基地里的异能者,陆续进行一定的丧尸清理活动。
领导在小作文里说:“人是有限的,丧尸也是一样,区别于人还能繁衍生息,丧尸可是杀一个就少一个,早晚能清理干净。”
“就算几年内回不到末日之前,几十年后,肯定也会逐渐好起来。”
言语间全是自信和不再关注那些阴谋诡计的纯粹向上感。
江砚迤看完后不做评价,只随手把手机扔给公皙同。
坐在副驾驶上的江砚迤瞥了一眼车辆的后视镜,此时车辆侧边跟着的已经不只是一只大猫。
后方甚至还有数十辆车……
领导很快发现异常,公皙同也不算太慢。
像郎月这样待在孤岛上等死的才是少数,大多数人都已经集结成一个又一个队伍,开始在这末日里摸着石头过河,小心谨慎求生。
刻意避着人的时候还好,不再刻意以后,公皙同陆陆续续的也救了很多人。
那些人看见了他的强大,就想要跟着他,以期望能得到更大的求生机会和生存率。
公皙同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干了。
队伍人少,只几十个的时候,还好安排,但人越多越麻烦。
到几百个的时候,公皙同的心态已经和秃头领导发来的小作文一模一样了。
“真的好烦。”
“怎么这么多事。”
“异能者在外冲锋的时候多吃点喝点穿点好的有什么问题?普通人为什么会纠结痛斥不公平,他们脑子是怎么想的,让他们出去冲锋打丧尸他们也不乐意啊,怎么好意思说不公平的。”
目前仍然是普通人的秃头领导一顿也就一个馒头和一碗看不见一点肉的菜叶子汤。
出去打丧尸的异能者则一般是两碗大米饭和一菜一肉。
有什么公平和不公平的,这不是最合适的安排了吗?为什么还要闹?
还有那些异能者,为什么有了异能以后就觉得自己是那什么天选之子了?
整一副中二病发作到极致,天老大我老二的蠢样子,甚至有的男的还想搞三妻四妾……
领导眼前一黑又一黑,公皙同也恨不得自己打自己几个嘴巴子。
他比领导经历的局面还令人绝望。
鉴于救下来的人越来越多,为了保证资源分配尽量公平,公皙同基本是保持了一个能者多劳,多劳多得的标准。
但这个标准显然跟江砚迤没有关系。
在江砚迤懒懒散散地坐在车辆副驾驶,开着窗吹着冷风,拿着画板画画的时候,几个异能者和普通人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说他什么活都不干,为什么吃好喝好,还老是被公皙同补贴。
江砚迤:?
当我扣出这个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们的脑子被丧尸吃掉了。
江砚迤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神奇。
“公皙同给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吃?”
“他给的新衣服我又为什么不能穿?”
“你也知道那些东西是他给的啊,又不是你给的,你怎么对别人的东西占有欲这么强。”
江砚迤手里铅笔不停,他正在画速写,说话时头都没抬。
“可你什么活都不干啊,你凭什么?”
“凭我是他朋友,你有意见吗?”
江砚迤满脸“要不然你也跟公皙同当朋友啊,只看他愿不愿意不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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