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里举铁
他们都开始怀疑起彼此,尽管仍然也怀疑人鱼,但谁让他们更清楚竞争对手的无耻呢?
丧钟,已然敲响。
但做钟声,并非只为马尔科,而是为翡翠河谷旧有的秩序敲响了最后的晚钟。
后续那两千翡翠河谷士兵,也得知了这正式公布的、石破天惊的消息。
最后一丝对于回归的幻想,也在这残酷的真相和官方定论面前,被彻底粉碎。
……
沙漠作战室内,气氛微沉。墙上悬挂着翡翠河谷的详细地图,上面已被标注出数个势力的分布。
格雷夫刚刚汇报完公告发布后,各方的反应,尤其是翡翠河谷内部已然出现的猜忌与混乱。
“领主大人,局势已经搅动,但卡洛斯仍在试图稳定局面,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做?”格雷夫问道。
洛伦低吼一声,“直接打过去就是,反正我们名正言顺。”
龙人现在算是体会到了那封遗嘱的重要性了。
偷偷瞥向人鱼的目光里,盛满了惊叹。
至于卡洛斯,他是马尔科的儿子,流金沙漠老领主死前都八十七了,马尔科年纪其实也已然不小。
卡洛斯更是和莫勒那差不多大。
不过区别于后者已经逐渐从赫伯特那里接纳权力,卡洛斯此前却完全不曾接触这些。
马尔科向来是个独/裁的掌权者。
就在这时,半精灵艾斯特清越的嗓音响起,打破了略显浮躁的氛围。
“领主大人。”
众人望去,只见半精灵艾斯特上前一步。
他瘦削的身影,被旁边魁梧的狼人和龙人映衬得更显单薄,但那双眼睛此刻却闪烁着睿智又坚定的光芒。
“武力征服固然能取胜,但代价巨大,翡翠河谷富饶,其民心、财富、完整的统治体系,这些都是宝贵的资源。战火一旦燃起,这一切都将受损,更会埋下仇恨的种子,日后需要耗费数倍精力去抚平。”
艾斯特看向祝奚清,微微躬身:“请允许我作为您的特使,前往翡翠河谷。”
此言一出,一群人皆诧异地看着他。
艾斯特继续陈述,逻辑清晰:“真正的征服,并非毁灭,而是让他们自己打开大门。”
“卡洛斯仓促上位,根基不稳,贵族们各怀鬼胎,如今马尔科于内部暗杀的指控已成,正是分化瓦解的最佳时机。”
“我会利用这些矛盾,让河谷的权力核心从内部瓦解。”
祝奚清示意他继续说。
受到鼓励的半精灵,说出了他认为的最为关键的理由。
“我们未来需要面对的,是蓝海。”
“但在此之前,我们更需要一个稳定富饶的后方,而非一个被打烂需要长期镇压的烂摊子。”
兵不血刃,方为上策。
祝奚清注视着艾斯特,半精灵的脸上尽是坚定,片刻沉默后,人鱼缓缓开口:“你需要什么?”
“一份您正式任命的特使文书,赋予我全权谈判之职。”艾斯特早有准备,“另外,还请将那些已经真心归顺的河谷军官编入我的护卫队伍,他们的身份,比任何沙漠战士都更有说服力。”
“准。”手下人想做事,祝奚清就没有不同意的,“但你必须要记住,安全为上。若事不可为,当立刻撤回。”
“必不负领主大人所托。”艾斯特右手置于左心房,行了深深一礼。
数日后,翡翠河谷主城。
艾斯特的队伍出现在城门外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他乘坐着流金沙漠的马车,旗帜鲜明。
但护卫在他身旁的,十名身穿河谷制式铠甲的军官,却眼神格外复杂。
他们被礼貌而警惕地引入了临时领主卡洛斯的议事厅。
青年居于主位,两侧坐着河谷的重臣贵族,一道道目光,或审视,或充满敌意,或是好奇地落在艾斯特的身上,试图给他这位敌对势力特使一个下马威。
然而,半精灵步伐从容,面对满堂权贵,先是微微颔首,算是行过礼,接着才开口,声音平稳却足以传遍大厅:
“我奉沙漠领主之命前来,只为两件事:查明马尔科领主遇刺真相,与诸位商讨和平移交权力的具体事宜。”
他半点没提起“继承”,只说是“移交”,一开始就把人鱼的地位摆在了理所当然的高度。
卡洛斯脸色阴沉:“真相?真相就是父亲死在你们流金沙漠!至于权利,翡翠河谷也自有法统,用不着外人置喙!”
“法统?”艾斯特温柔的眼眸扫过在场诸人,但嘴巴却犀利的像是浸过毒一样,“是指那份由先代领主塔伯伊夫琳亲立、指定人鱼阁下为最终继承人的遗嘱无效,还是指,某些人为了权利,连自家领主都可以背叛?”
“你这是污蔑!”卡洛斯怒斥。
“是否是污蔑,自有公断。”半精灵不为所动,“人鱼领主阁下追求的是和平与秩序,他并不希望河谷陷入战火,让亲者痛,仇者快。试问若大军压境,在座的诸位,谁能保证家族无耗,家产无损?”
“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被内部清算的目标?”
他巧妙的避开了和卡洛斯的正面冲突,转而将问题抛给所有贵族,一点一点的点燃他们心中的恐惧与自私。
接下来的几天,艾斯特也并未困在驿馆,而是以特使身份公开拜访了几位实力雄厚,但与卡洛斯关系微妙的实权贵族。
在接下来的会谈中,半精灵从不吝于展现出渊博的学识和对局势精准的把握。
他对一位掌管矿业的权贵分析:“卡洛斯阁下仓促上位,可不见得能给您带来比马尔科领主时代更多的利益。”
“人鱼阁下则不同,他需要的是一个稳定富饶的河谷,而非一片焦土。合作,才是共赢之道。”
亦对一位军功起家的贵族暗示:“边境的军队如今会更听谁的呢?是朝不保夕的临时领主,还是兵强马壮,法理正统的新主?”
半精灵如同在刀锋上漫步的舞者,利用卡洛斯根基未稳的致命弱点,许以未来利益与安全保障。
成功的在河谷内部贵族中制造了裂痕,扶持起了愿意合作的代理人。
卡洛斯感受到日益孤立的困境,却已无力回天。
他本就未得到过合格的继承人教导,自身所坚定的一切,全都靠马尔科死在了流金沙漠这一点撑上,但他又能撑多久呢?
半精灵带来的不仅是言语,更是他身后那支沉默的,由原河谷军官组成的卫队,以及那边境之外,随时都有可能抵达的战争阴云。
这一切都在无声诉说着一个事实,抵抗的代价太过高昂,顺从或许还有一些生机。
就在艾斯特于翡翠河谷主城内斡旋,将分裂的种子深植于权贵心中之时,边境线上,也正在上演着另一场更为直白,也更具压迫力的戏码。
流金沙漠的主力军队在祝奚清的亲自率领下,并未越过边境一步,却在河谷边境线外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军事演习。
没有宣战,也没有入侵,但那一望无际的森严阵列,反射着冰冷日光的武器,以及队伍中若隐若现的龙人身影,比任何战书都更具威慑力。
沙漠的战旗在干燥的风中飞扬,扬起的沙尘几乎要遮蔽半边天空,那股肃杀之气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河谷的每一个边境守军的心头。
与此同时,一支特殊的宣传队伍被派往了前线,他们正是那些已被收编,军心稳固的原马尔科部属。
这些曾经的河谷士兵,如今穿着流金沙漠配发的更精良的铠甲,精神状态饱满。
他们在安全距离外,向对面的河谷边境堡垒和巡逻队伍喊话。
“兄弟们,你们可别傻了,马尔科大人是怎么死的,我不信你们没听到消息。卡洛斯大人自身都难保了,还指望他能护住你们吗?”
“看看我们,吃的饱,拿足饷,领主大人一视同仁,来年还能加薪”
“河谷里的那些贵族老爷们正忙着内斗呢,谁管我们这些小兵的死活,回归正统,顺从人鱼领主的统治,才是真正的出路。”
“可没叫你们造反背叛啊,只是我们领主才是真正的继承人,当年马尔科领主治理翡翠河谷,本来就没有正式的文书授权,只是塔伯领主口头上吩咐。”
这些话如同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瓦解着边境守军的斗志。
昔日同袍精神状态良好,装备绝佳,武器锋利……
再联想到河谷内部传来的种种混乱消息,许多守军士兵的内心都动摇了。
抵抗的意志,在绝对的武力威慑和现实的对比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
翡翠河谷主城。
此刻,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围城。
城外,是蓄势待发的沙漠大军和不断瓦解的军心。
城内,是特使艾斯特精准致命的分化瓦解,和日益孤立的临时政府。
卡洛斯坐在原本属于他的父亲的位置上,却感觉那座椅如同烧红的烙铁,令他坐立难安。
他试图召集军队,却发现命令出不了主城;他试图稳定贵族,却见到以往支持他的面孔都变得暧昧不明;
甚至有人开始公开质疑起他应对危机的能力。
哈,就好像他真的有过能力似的。
在半精灵的暗中联络和许诺下,几位掌握着实权的贵族,终是达成了共识。
时机已到。
没有流血也没有冲突,就只是在一个平静祥和的早晨,以矿业权贵为首的贵族代表团,在部分已经倒戈的城防军的护送下,直接“拜访”了卡洛斯的府邸。
没有半分激烈的争吵,只有冰冷的最后通牒。
“卡洛斯殿下,为了翡翠河谷的存续,也为了无数家族和士兵的生命,请您为了大局着想,暂时移驾休息。”
矿业权贵的语气客气,话语里的意思却不容置疑。
卡洛斯看着这些人,只觉得讽刺,尽管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个下场,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匆匆成为临时领主,又匆匆被撵下了台。
世事无常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身旁近侍的一句,“马尔科前领主从未认真对待过您,您又何必以命抵挡呢?”
所有反抗的勇气,都在这不可辩驳的事实面前消散。
一场不流血的政变,在绝对的实力碾压和心理攻势之下,悄然完成。
卡洛斯被送离了权力中心,就此软禁。
同日,一份由多位实权贵族联合签署的正式文书,被快马加鞭的送往边境,呈递到祝奚清的面前,文书上是谦卑的措辞和殷切的上位邀请。
“河谷不可一日无主,鉴于先领主遗嘱与当前危局,我等恳求人鱼阁下即刻入境主持大局,继承翡翠河谷领主之位……”
城门就此打开。
上一篇:论挽回月下救世者的可能性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