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璧
却还没等他们发出一句嘲笑,已听到了一阵阵“崩”声。
箭矢,离弦而出!
当先的匈奴骑兵倒抽了一口冷气。
箭矢拔地而起,跃入空中,刹那间就已直扑面门而来,竟是比之汉军边境常见的守城弩,还要更快更远。
“散开”二字还没能来得及喊出口,已有数十支弩箭,窜行到了他们的面前!
数名匈奴骑兵发出了一声惨叫,被这迅猛非凡的弩箭贯穿了身体,直接松开了手中的缰绳,摔跌下马。
侥幸躲开的骑兵,也是无可避免地撞上了自己的同伴,各自费了一番工夫,才稳住了身形。
也正是这“一番工夫”的间隙,已足够汉军士卒填补上弩箭,向着敌军再度发射出去了。
汉军士卒的额上热汗直冒,咬牙发力之间,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他用尽了力气往后一倒,确保手中的弓已拉开到了极致,这才松手,发出了第二支弩箭。
这以腰力脚力发动的强弩,根本无法像寻常的弓弩一般对上刻度,只能凭借着他们的经验,选定了发射的角度。
他猛地直起了身子,一边接过了同伴及时递来的箭矢,一边目光炯炯地向着远处望去。
一支应是他发出去的弩箭,直冲一名调拨马头的匈奴骑兵而去,悍然贯穿了他的头颅。
“好!”
干得好!
可惜他听不到匈奴士卒落马时发出的濒死哀鸣,因为在近处,有其他的声音,掩盖住了远处的动静。
卫青发出的“强攻”号令,指示的可不只是这些发弓不易的强弩,还有一批原本跟随在军中运送军资的战车。
长两丈,宽一丈四的战车,开在草原上时,只要走对了路,便绝不会显得笨重,反而是运送军械的好载具。
而现在,它还有了另外的用处。
为其立盾蒙盖,它就成了运送士卒开道的神兵!
卫青甚至觉得,可以为其改个名字,叫做武刚车。
只因战车结队,赫然变成了一座向前推进的营地屏障。
不过此时,随同战车被运送向前的,何止是士卒而已。
倘若有匈奴士卒能距离这些战车更近的话,应能听到,在战车的挡板之后,还传出了一阵绞轴牵拉的机括之声。
匈奴骑兵满心以为,当汉军的兵马向前冲击时,那些强弩必然要防止误伤而停手,他们距离战车又还有一小段距离,臂张弩没到出手的时候。
却见那一行战车的盾挡之间,嗖嗖发出了一连串的箭矢。
一名匈奴士卒刚举起了手中的盾牌,挡住了一支箭矢,还未来得及庆幸自己的反应惊人,就已骇然看到,几乎就在他的盾牌被震开的下一刻,还是在那相近的位置,一支箭矢直冲他的眉心,毫无停滞地扎了进去。
隆隆向前的战车,变成了人力绞轴连弩的发射之地。
哪怕它们在移动之中的发射,其实很难保证精准,后发的箭矢也远没有那么大的冲击力,但它们对匈奴骑兵造成的恐慌,却是难以言喻的。
而最受震撼的,莫过于伊稚斜。
卫青强势的战车冲阵,强弩开道,与他的猜测何止是背道而驰。
他已能感觉到,在他的周围,一众匈奴士卒的眼神又有了变化。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他听到了汉军发出的第二道进攻信号!
先前的得手,已燃起了汉军北上出征的信心。
面对着大乱的匈奴前军,卫青毫不犹豫地令手持长兵的步兵随同战车向前行进。
在边境的游击作战中,匈奴人策马逞凶,那叫一个来去如风。
可在今日这样的交战中,有前面的铁盾武刚车作为屏障,步兵的优势完全能够展示出来。
苏建这位校尉,就已领兵冲了上去。
匈奴人骇然地看到,在那一众会发连弩的铁皮疙瘩之后,是一批披挂严整、长戟锋利的步兵。
后面的一颗颗头颅涌动,让人看不太清楚他们的装备。
但那一个照面间就完全藏不住的精气神,伴随着士卒脚步的沉闷声响,让谁也不敢怀疑,甲胄齐整的汉军士卒,会否仅有第一排。
战车也已撞了上来。
“反击,反击啊!”
零零落落的箭矢,撞在了战车的前挡,又坠了下来,完全不能与汉军发出的三轮箭矢相提并论。
长戟却已窜出了战车的缝隙,向着退避不及的匈奴骑兵砍了过去。
那句反击的号令,顿时变成了狼狈落地的惨呼。
而在后方的伊稚斜,更是迅速地将“反击”二字,吞咽了回去。
反击,怎么反击?
以匈奴骑兵众多的优势,他其实应该在这时派人从左右翼包抄,向着卫青发起攻势。只要能解决掉这位主将,汉军此刻汹汹来袭的战意必要大打折扣。
可是那卫青明明在今日表现得异常激进凶狠,咄咄逼人地将前军向前推进,仍老练地让一部分战车在步兵推进中向着侧翼呈圆弧散开,也恰恰堵死了伊稚斜的路。
沉闷的打击声,锋利刀刃入体的声音,臂张弓出箭的响动,战车的轰鸣,以及战马的嘶声,组成了一支充满血腥味的战歌,直冲他而来。
“营门未破,还有拦阻,让弓手就位——”
“单于,你看!”
伊稚斜的话未说完,他的亲卫随从已发出了一声惊呼。
他随即看去,就见数架武刚车齐齐而来,却不是带着那绞轴连弩,继续杀伤他的士卒,而是不知何时,已在车中点起了火,向着此地冲来。
他本就是要很快拔营南下的,怎么可能在这单于大营的周围修建壕沟呢?
这些战车不会遭受阻挡,就能冲到他的面前。
不,甚至不必行得这么近。
当跳动的火光映入伊稚斜的眼帘时,他已下意识地想起了之前经历的那场伏击,再如何劝说自己镇定,也要乱了阵脚。
他脱口而出:“撤——撤兵!”
可在将这两个字说出口的刹那,他又已经后悔了。
在这平坦的战场上,撤兵是什么很好的决定吗?
他可以留守一部分人在营中,依托营防扛住汉军,为其他人争取到足够的撤离时间。
汉军的骑兵却还未动呢?
他又真的敢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一批才质疑过他单于身份的人吗……
但号令既下,他也再无法改变。
哪有先说撤兵,再说进军的道理!
……
“大将军……”
“大将军,匈奴退了!”
“他们退了!”
匈奴单于撤退的动静,怎么也小不了。
随着伊稚斜的撤兵号令发出,正与汉军缠斗的匈奴士卒,当场就斗志一减。远道而来正为诛敌的汉军如何会错过这样的一刻,直接将人捅穿,取了性命。
接连响起了一阵阵得手的欢呼声。
但他们可没满足于这个战果,都已默契地将目光投向了卫青。
战场之上,士气此消彼长,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他们之中,原本还有人对卫青的出兵有所质疑,现在却已在这有序而强势的进攻中相信,卫大将军并非随意做出的这个决定啊。
匈奴撤军,可见对面的单于人还未上战场,就已自己慌了,这不正是他们追击的好时候吗!
就等着大将军下令,带他们追击匈奴,博取战功了!
追吗?
卫青斩钉截铁:“追!咬着匈奴撤兵的队伍打!但是——”
“谁若在追击之中乱了秩序,让穷寇掉头反扑,那就军法处置!”
士卒大喜。
“听到了吗?卫大将军说追!若是咱们追得快一些,说不定还能追上匈奴的单于。”
“这草包来而又走,连面都没敢露一下,该不会是去年就已被大将军吓破了胆吧?”
“那他是怎么敢写信来恐吓咱们陛下的?”
“谁知道呢?抓住他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
卫青的脸上尚未露出得胜的骄矜,收整着队伍,让这追击之中的兵马仍是一支强劲而有序的大军,谨防伊稚斜不过是佯装败退,预备趁着汉军松懈发起反击。
他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声向着一旁的亲卫问道:“还没有去病的消息吗?”
霍去病去了哪里?
别看两军交锋,至匈奴败退,也不过是你来我往的几个回合,但光是那路程的推进,就已耗费了不短的时间。
这一段时间里,作为前哨探路的霍去病早该归队了,为何,现在还没有他的消息?
第91章
别看霍去病表现出的样子,好像对那金币没有多大的兴趣,深谙外甥本性的卫青可没有错过他的小动作。
能多立功,自然是要多立功的,不能只满足于当个斥候。
既然如此,在完成了吸引匈奴视线的任务之后,他也理当归队,与汉军主力一起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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