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璧
刘稷一语道破要害:“那他怎么不自己来跟我说这件事?”
宫人显然已从刘彻口中知道了该当如何应付这个问题:“陛下已紧急调度有司前来议事了,如太祖所言,当下正值陛下需要全力以赴之时,故而让我等来传讯。”
“全力以赴……哈哈,好一个全力以赴!”刘稷合掌笑道,“也好,那我就如他所愿,去前线替他看一看热闹。”
刘彻的小心思倒是完全没有一点瞒着他。
这陇上督战不是用的太祖的名号,而是乐成侯。
所用的理由,是乐成侯曾由太祖教导兵法韬略长达一年之久,又在太祖折返后为朝廷冶炼出了划时代的宿铁刀,正该带上刀兵去往前线,试一试真正的本事。
刘稷又不是真正的刘邦,对于顶着后辈的名号去远离长安的地方根本没有意见,甚至可以说是大感兴趣。
此次出行,还能见一见他这蝴蝶效应影响下的河西四郡,真正应了他先前说的蹭张骞成就。
而且,刘彻已向卫青给出了回信,令他驰援西关。
也就是说,当刘稷抵达前线后,还有熟人接应,根本不必担心真的要被当作“乐成侯”来对待。
要这么说的话,他这饮酒好像也没耽误什么事?
在这当中唯独倒霉了些的,好像就只有李少君了。
刘彻有意隐瞒太祖重回的消息,仅长安宫中随侍的宫人以及刘彻身边的郎卫,知晓这换人的内情。
上林苑中未见二位陛下纵马追逐的人,却是对此全然不知。
在李少君的视角,就是刘彻不知何故突然来了上林苑,把刘稷给带走了,却没将人放回来。
要命了。也不知是这位身份尴尬的宗室做了什么,竟让刘彻做出了对其斩草除根的决定?
李少君懊恼地给了自己两巴掌。
要早知是这样,他就不该在刘稷提到冶铁一事时,如此痛快地答应了下来,上了这飘摇不定的贼船。
现在刘稷不知去向,他却还被勒令,要用最快的速度再打造出一批兵器,将其送抵长安。
为了让这批兵器尽可能多,他接连两三日奔走于钟官和那批新造的高炉之间,几乎没能睡个好觉。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被送去长安的并不只是这批兵器,还有他本人。
直到人在路上,他才错愕地知晓,乐成侯并没触怒陛下被裁决,反而当上了陇上边防的督军,说是平白得到了提携也不为过。
也为了让西面的边关尽快得到一批利器补充,他李少君也要以冶铁官员的身份随同督军一并行动。
李少君见到刘稷的那一瞬,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埋怨了,直接扑通一下坐在了地上。
倒不是怕的,纯属是累的。
他骂骂咧咧:“我这把老骨头跟着你办事真是倒了血霉了!也不知道先是这么没日没夜地看着冶铁铸兵,再是往西域一行,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李少君一边说,一边又敲了敲自己的后腰:“当年我就不应该装什么长寿仙人,现在的种种简直像是现世报。”
“可如果不是我一拳头打碎了你的仙人梦,你又如何有幸见到今日种种呢?”刘稷伸手在他面前,准备拉人起来。
“一拳……”
什么一拳?
打他的是太祖,又不是这乐成侯刘稷,这小子还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不对!
李少君猛地一噎,抬头看向了刘稷,“太祖陛下?”
方才说话的人用的,明明就是太祖的语气。
他的靠山又回来了?
“少露出这种看到死人复活一样的表情。”刘稷见他没有被搀扶起来的意思,直接抬脚,轻轻踢了他两下,“你还记不记得我最开始救你的时候用的理由?你倒好,直接跟着刘稷那小子就冶铁去了,唯恐自己跑得慢了一步,刀就会砍在你的脑袋上。”
李少君拨开自己已有几分模糊的记忆:“您说……我那些神神鬼鬼的本事,对太中大夫出使西域有些用处。”
刘稷:“对了。现在,到用你的时候了。”
李少君听到带他赶赴边关的并不是刘稷,而是太祖,就已恢复了几分元气,现在听到这句话更是直接跳了起来。
“太祖,要这么说的话,我能否向您求个恩典?”
刘稷疑惑地看向了他。
李少君赧然道:“我年岁不小了,太祖您是知道的,又必定没有您那种过世之后还能还阳的本事,能否恳请太祖让我见识见识真正的仙丹……”
刘稷在听到“仙丹”二字的下一刻,一把掐住了他的脸颊:“你这脸皮很厚嘛!”
李少君狡辩道:“我也没想吃啊,我就是觉得仙丹的味道闻一闻,指不定也能驱散病痛,让我在边地活得更长些——”
“……痛痛痛!太祖,这胡话我不说了。”
“……”
准备来送一送祖宗的刘彻看到的,就是一派鸡飞狗跳的场面。
看来不是他的错觉,太祖此次回魂,是变幼稚了一点。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还觉得,祖宗如此好说话地前往边关,或许会给他带回一点不必要的……“惊喜”。
但再如何幼稚,也不会改变太祖陛下随军出行之时的威严。
更不会改变——
在刘彻急报朔方令卫青出兵的敕令中,加上一句“太祖将至前线一并督军”,对行将再度与匈奴开战的卫大将军来说,绝对是另外的一个好消息。
早在去信长安前,卫青就已对军中有所安排,如今总算收到了陛下的敕令,所需要做的准备就并不太多了。
他自城头向着边关之内张望,士卒往来脚步匆匆,却并无仓促调兵的慌乱之色。
再看近前,霍去病也已向着他小跑过来了。
边关的麦子是一场秋雨,生出了最后一茬成熟的麦穗,到了霍去病这里,好像也有点效果。
卫青无需比划也能看得出来,这小子又比先前长高了几分,跑动间,方领筒袖铠发出着甲片碰撞的声响,更将身形衬得威武了不少。
“背着三十斤的铠甲到处跑,也不嫌累得慌。”
霍去病扬眉,有些得意:“这可是我才拿俸禄新打的。寻常的鱼鳞甲能过两千片的都在少数,这副足足有三千片,连带着大腿都快包进去了。有此铠甲傍身,何愁不能突入敌军之中!”
卫青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你这哪里是来跟我秀铠甲的,分明就是来问我,陛下有没有准许你单独带一路兵马。”
“那陛下怎么说?”霍去病急切问道,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卫大将军刚才只下达了驰援的命令,却没有对他的请战给出回复,他可坐不住,直接就找过来了。
卫青想到了那封敕令的最后几句,右手虚握成拳,挡住了一声憋住笑意的咳嗽,正了正语气,说道:“陛下那诏令中,于你而言有两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
“坏消息是,你的那封道歉信,并没能得到乐成侯的谅解答复。”
霍去病嗤了一声:“这算什么坏消息。他回不回复是他的事情,我把话说了就行。总归我已问心无愧,不必因此而心有牵挂。”
这最多就是一句通知。
“我话还没说完呢。”卫青按住了霍去病的肩头,示意他看向西面。
霍去病:“……?”
“好消息是,乐成侯没看到你的信,太祖看到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不用我说你也应该能猜到了。陛下同意了你另出奇兵的请求。”
霍去病的脑袋里,顿时回荡着卫青所说的话。
太祖看到了太祖看到了太祖看到了——太祖回来了?
不仅如此,他也能如愿出兵了!
哪里有坏消息,明明从头到尾都是好消息,也是尚未出征之时的好兆头!!
第108章
卫青有点怀疑,在出征之前跟霍去病说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个明智的决断了。
都怪霍去病这小子太烦了。
平日里带兵——特指在关内训练士卒的时候,已有了杀伐果决,沉稳持重的将领样子,现在又有点幼稚劲上来了。
“舅舅,太祖是怎么回来的?他在长安有没有弄出新的有趣场面?”
趁着还没到出兵的时候,霍去病打破砂锅问到底。
卫青看着眼前的铠甲陀螺,捂了一下额头,实话实话:“陛下的诏令中就只有短短几句话,哪能写到这么多。既然太祖陛下已往前线督军,自然能有机会让你知道的。”
霍去病扁了扁嘴。
那得有好一阵子之后才能知道了。
打仗又不是扮家家酒的游戏,还能让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话语间雄心壮志,要等着前线告捷,去堵伊稚斜的后路,可具体怎么打?
战报的互通有无,说起来容易,到了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几乎就是做梦。
伊稚斜的来路去路,撤兵的时间,靠不了他这英明神武的舅舅,得靠他自己抓着种种蛛丝马迹来推断。
万一堵不到人,他又要不要继续杀向草原深处呢?比如试试抢先在伊稚斜逃回之前,往匈奴王庭放一把大火,让他回来时能受到热烈的欢迎。
总之,他都不可能很快来到刘稷的面前。
他这郁闷的表情太过明显,卫青不需要听他说话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舅甥两个向着城下走去。
霍去病已经“安分”了下来,卫青也就换成了闲谈的语气:“我记得你和太祖之间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光只是几句请教得到解答的话,好像谈不上让你高兴成这般的深情厚谊。”
“当然,我没有说你这样的表现有问题,太祖对你的惜才之心,人人都能看得到,要不然也不会为了你深入草原作战后的身体疲累,拿出了一枚来之不易的仙丹,专门送给了你。”
“你这样高兴,是因为那份……知遇之恩?”
“我说不好,但应该不是。”霍去病摇头答道。
如果问出这话的是别人,他可能真的就说,是因为太祖在辽西给了他第一次宝剑出鞘的机会,但问出这话的是舅舅。霍去病觉得,他得回答得更认真一点。
他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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