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璧
那爰猛地勒住了缰绳,向着前方看去。
他听到,在距离他仍有不短距离的远处,一道陌生的声音赫然席卷而来。
那绝不是一道寻常的声音。
它像是冰雹砸在了封冰的河面上,箭雨落在了铁板制成的屋顶上,夏日的闷雷劈开了云层,回荡出了惊心动魄的声浪。
那爰脱口而出,声音里有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惶:“前面是什么情况?”
……
已然窜出谷口的羌人士卒,看到了那声音的来源。
但他们可能更希望自己没有看到它的面貌。
只因他们看到的,是一行裹在钢铁之中的精锐马队正在向着他们冲来。
沙土中落地的,却好像不是马蹄,而是铁做的车轮,铁做的腿脚,让它们与土地的敲击,有着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节奏。
黑沉的洪涛,就这样冲向了前方的细流。
“杀!”
汉军士卒之中,公孙贺举起了手中的宿铁钢刀!
第112章
公孙贺他还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做太子舍人的时候,大汉是个什么情况,大家都是知道了。后来做了将领,也只是因为出身北地郡的缘故,被分派到了西陲,并没真在前线作战,卫青横空出世,他这种分量的就更不必说了。
他还是第一次体验,大汉境内最好的武器、最先进的马鞍马镫,以及最新研制出来的马蹄铁,全部,集中在他的麾下!
有高桥马鞍和马镫的相助,哪怕是他手底下的这批士卒,都能以更为轻巧的方式掌控住战马,确保它们能承载住重甲的负担。
富裕,太富裕了。
不仅富裕,打的还是西羌这样的非正规军。
原谅公孙贺用这个词来形容对面吧。
当大汉的铁骑向着对方压去的时候,对面的阵型在一瞬间就已经乱了。
“那是……什么声音?”
“汉军!汉军的队伍!”
“不是说他们已经北上了吗?”
“那就是留在后方的军队……”
可是,这样的兵马不用来打匈奴,而用来打他们?
这是什么道理。
他们所驾驭的战马,发出的还是完全有别于寻常马匹的动静,让他们之中的骑兵都能感觉到,自己这一边的战马已经未战先乱。
又或许,乱的是他们本人,而不是他们的坐骑。
“杀!杀穿这些叛逆者!”
汉军之中呼声连天。
西羌前任首领留何一度臣服大汉的经历,让这句叛逆者的定论说出,显得格外的理直气壮。
那些最先看到汉军到来的西羌士卒,可能都还没从对方冲到面前的震撼里回过神来,就已经见到了汉军的利刃。
西羌同样以游牧为生,平日里战斗的机会不少。
求生的本能,让当中的大多数直接拔刀应战。
但当这些拙朴的长刀和关中运出的宿铁好刀相撞的时候,结果显而易见。
一名西羌士卒骇然地看到,自己手中的长刀发出了一声几近于崩溃的哀鸣,在相撞处豁口分明。眼见对方毫不意外,还趁势又向着他劈来,他连忙一个矮身,就地翻滚了出去,以免刀兵彻底断折,自己也变成了旁人砧板上的鱼肉。
可也就是这一低一滚之间,他看到了对面汉军抬起的马蹄。
马蹄之下,不是寻常见到的样子,而是一圈布设在蹄前的“铁片”!
天呐,汉军的战马,真的是从头武装到了脚底!
更可怕的是,这些战马穿戴上了这样的装备,居然也没有因此而失去作战的灵活性,腿脚不见分毫的不便,反而更有了踏碎眼前敌人的资本。
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生死存亡的危机,让他不得不惊呼出声,强大敌军所带来的恐惧感,又让他本应该竭力稳住的报信,变得颤抖了起来。
“汉军——汉军的马蹄也是铁!”
是铁啊!血肉又要如何抗衡钢铁的力量呢?
所有猝不及防间被迫应战的西羌士卒心中,都忽然闪过了这样的一个问题。
他们好像也从未意识到,汉军已经今非昔比,来到陇西边境,也能保持着可怕的战斗力。
而这一切,都没在那爰的作战信号中说出来过。
他们根本打不过,也不可能打过。
若是连留守的兵马都能有这样的军备,他们简直难以想象,已经起行北上的那一批,又会是多么可怕的样子。
“救命——”
“别喊救命了,先逃!”
“陇西多山,骑兵没那么好使,你们……”
西羌士卒中,间或冒出了几句试图挽回败局的声音,甚至分析起了敌军的优劣势,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其他的动静压了下去,顷刻间就消失在了其他的声音里。
没别的原因,更多的人还是在逃!
军队溃散,是一件很容易办到的事情。
更何况,他们原本就是一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
震地的铁蹄面前,一部分士卒的恐慌,很快传染到了更多的人身上,逆行逃窜的士卒撞向了同胞的兵刃,却也将后来者压倒在地,掀翻了前进的脚步。
在这样的一片混乱中,他们甚至没法注意到,汉军所表现出来的杀伐之意,和他们的口号并不相吻合。
没有注意到,比起杀光叛逆者,他们的行动中,其实是威胁重于杀敌。
公孙贺自认不是个名将胚子,可那又如何?
他有这样断层领先的军备在手,完全能把这些西羌士卒追成落跑的猎物,用最小的代价,达成最大的战果。
“哈哈哈哈追……给我追上他们,千万别放跑了当中的首领!”
“卫大将军也眼馋这些军备,但他说把这些给咱们用,更能兵不血刃、降服敌军,你们是不是该当拿出有分量的战绩?”
公孙贺心中笑道,卫青的话当然不是这么说的,而是一番更为冷静的权衡利弊,现在被他经过了一点艺术加工说出来。
不过总的来说,正是他要表达的意思嘛。
士卒近来已因军备的升级战意高昂,现在更是在他的这几句鼓劲的话中,磨刀霍霍就向着亡命的西羌败军杀去,唯恐让对方找到了卷土重来的机会。
事实证明,对这样拼凑出来的军队而言,从中段打击是最有效的。
惊怒交加的西羌首领试图从后方整顿兵马,挽回前方士卒四散的颓势,却只让局面显得更为糟糕。
前方的士卒试图逃回湟中,回到后方的羌人聚集之地。
后方的士卒却还没见到汉军的装束,仍在那爰的驱策下试图向前。
在这瓶口之地,矛盾最大的竟不再是当先交手的汉军和羌人,而是相向而行的两路羌兵!
“混账……听令都听不懂吗?”
那爰烦躁得简直想要拔刀杀人。
杀的正是那闷雷一般声响的源头。
偏偏现在,是他麾下的士卒先将他围困在了这里。
临近冬日的湟中河道,流水的速度变得有些和缓,但再如何和缓,那也是向外流动的,怎会像他此刻一般,不进不退地被卡住了。
这绝不是因为他全无一点指挥兵马的天赋,而是因为……
“汉军来了——”
前方的一声惊呼,彻底打断了那爰无用的反思。
金属甲胄披挂在身,意味着战马没有了长距离奔袭的耐力,可现在它们需要的,原本也不是长距离作战,而是在刹那爆发的两军交锋中,拿出足够的冲击力。
那爰目露震悚地望着眼前。
大地在震动,模糊于云巅的雪山,好像也在随之震颤。
但在高山冰雪因人力冲击而坍圮直下之前,还是他眼前的羌人队伍,如同江上薄冰,咔嚓一声被冲得四散而去,只有大汉的兵马来势不减,直直地朝着他冲来。
“退……随我退回去。”
那爰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试图向后有序地退出。
这谷地入口,并不真如瓶口一般狭窄,按说是来得及让人直接退出去的。
以他所见,汉军的兵马人数有限,等到将西羌越冬的大军聚集起来,也未必要惧怕于对方的那些铁甲。
可还没给他以撒开马蹄奔跑逃生的机会,一支专门遴选出来的汉军就已杀到了他的面前。
那一片钢铁的颜色没在这青天白日之下反光,却如一道乌黑的铁壁,向着那爰围困而来。
……
“就你这点本事也敢答应伊稚斜的结盟,打算偷袭我汉家边城?”
那爰被带到公孙贺面前的时候,已经因为被俘前的交战,变得鼻青脸肿的,险些让人认不出本来的面貌。
公孙贺却完全没因为他这一派倒霉的样子,就对他手下留情,一脚就踹上了对方受伤的肩头。
若没有太祖陛下的新武器,公孙贺完全可以想象到,卫青北上之后,由他拖住西羌,会付出多大的代价,会死多少汉军。
所以西羌此番的兵马折损,西羌首领的狼狈模样,都是他们应得的!是他们傲慢地想要从大汉身上牟利,应有的报应。
“说话啊!”公孙贺冷笑着,一把将人抓了起来,“答应伊稚斜倒是答应得痛快,出兵的速度也不慢,怎么现在回答我的话,倒是装起缩头乌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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