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 第17章

作者:丛璧 标签: 历史衍生 爽文 沙雕 权谋 迪化流 汉穿 无C P向

刘陵哑声,应了一句“是”。

这一句“是”字,说得要多不情愿有多不情愿。

刘彻这“诸侯文武兼备,可为大汉股肱”的态度,若在今日传扬出去,人人都要夸他一句贤德宽厚,可她父亲,却势必要再丢一次脸。

那“不通战事专擅文墨”一句,看似是再对淮南王聚集门客编书的善举予以褒奖,实则分明是又强调了一句前者!

七年前,闽越与南越国相争,刘彻以大汉乃是天朝上国为由,派遣大行令王恢等人出兵调停。淮南王刘安势头正盛,便向陛下上书,批判此次动兵。谁知那两方小国听闻朝廷大军将至,当即罢手停战,还给了刘彻分立新王,插手此间国政的机会,直接把战报,变成了打向淮南王的一巴掌。

说一句淮南王对战局的估量不足,甚至是不通战事,也并不为过。

可这也意味着,再丢一次脸面的淮南王,距离那个位置,已经越来越远了……

刘陵垂头,向着刘彻又谢了一次恩,心中全无没被因此拖下水的庆幸,只有一种纠缠在心头的危机感。

今日之事,她必须尽快想办法传讯告知父亲,在淮南国中早做准备,另想一番办法。至于坏她好事之人,更要……

“李少君!”

接到刘彻示意,廷尉赵禹厉声开口,“你诓骗众人,借此牟利,献丹害人,今日为求脱罪,更是有意攀咬,理当罪加一等!你还有何话好说?”

李少君:“……”

话锋又转到他这儿来了!

李少君面白如纸,只恨自己没有真才实学,不能算出自己今日根本就不该出门,以至于遇上了个要命的人,落得这般结局。

他虽在长安城里混了几年,但仍听不明白刘彻刘稷以及刘陵话中的机锋,只知道这群姓刘的因为此事来了个合家欢的收尾,田蚡之死不再被归咎于陛下,翁主刘陵也在当中极其无辜,因陛下一句话而不再细查,那他呢?

所谓的罪加一等,在近年间廷尉办事愈发严苛的情况下,和即将把他处以极刑有什么区别!

若早知如此,他宁可是被刘稷打死,直接死在那酒肆之中,也不该承认他是假的,起码还死得痛快些。

他一抬眼,也果然对上了刘彻肃杀的目光。

淮南王之女刘陵在京中尚有用处,但这个连他都敢骗的方士,绝不能再在他的面前出现。

“左道迷惑百姓之罪,欺君罔上之罪,毒杀国舅之罪,廷尉府尽快查办落实,找清罪证,届时于东市处斩,以告诫京中众人,莫要寻此投机取巧之道!”

董仲舒上书谏言,“王者配天,谓其道”,所以天有四时,王有四政,刑法应于秋冬举行,虽说如今仍在夏日,但距离秋冬也不算太远了。不出两月,这骗子就该弃尸东市,让天下人都引以为戒了。

想到这里,刘彻心情更好了不少。

可对李少君来说,这就是一句死刑宣判之言。

他本就冷汗密布的后背,已彻底洇湿,从他这一把老骨头里,他也闻到了一种渐逼近的死气。

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求生欲,让他没有直接晕厥过去,仍在试图寻觅着最后的一点机会。

但有天子的这句宣判,其他的话原本就没那么重要。

他只觉得耳中一阵轰鸣作响,让他仅能看到周围的人张嘴闭嘴,却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话。

前面的赵禹说话连贯多了,应该是在宣判。

左边的刘陵对他投来了一道嫌恶的眼神,与一旁的侍从说着什么,大概是要检查府邸之中,有没有被他塞入栽赃之物。

右边的刘稷则看着他,不知在说些什么。

说实话,李少君原本是不敢看这个罪魁祸首的,生怕又在突然之间挨了个拳头,但他已无生路可言,又为何还要顾虑这些。

也就是在此时,他忽然发觉,刘稷的口型中,接连夹杂着几个相同的,像是在对他做出示意。

李少君强撑着一双发肿的眼睛辨认,终于认出,他在比划的口型。

“宣……传……”

宣传什么?

宣传长安贵胄慧眼如神,揭穿了他的假面?

宣传陛下天威,自有人为他扫清障碍?

宣传试图通过捷径来长安谋求富贵的,都需要记住他这个典型?

还是宣传丹药并不能成……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递上来的暗示,简直像是对他这个将要溺死之人而言的一根救命稻草!不管怎么说,他都要试上一试。

“陛下!陛下且听我一句!”李少君挣扎着起身,转向刘彻,“将我处死,弃尸东市,确是警醒众人之举,但一人之死讯,又岂能传扬天下。陛下之车马信使,应当传达更为紧要的诏令。不如……不如让草民戴罪立功,向天下人展示这等用于伪装的神仙技法,让乡亭之间都知陛下需要真正的人才,而非我这弄虚作假之辈……陛下……”

刘彻懒得多听。那李少君的垂死之言确然动听,但他更不喜欢留下一个长脚的祸患,让将来有人说他放走了一个骗子。

但也就是在此时,他忽然听到了刘稷压低的声音:“正好张骞出使西域也快回来了,此人确有些神神鬼鬼的本事,或许是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刘彻蓦然回头:“你说什么?”

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已是数年前的事了。

十年前,因一名投降汉朝的匈奴人之言,刘彻决定向西联合大月氏,一并对抗匈奴,以解决掉这个边境的祸患,于是派遣出一支使团,从陇西出发,寻找位处西域的大月氏。领队的,就是正年轻的郎官,刘彻的亲信,张骞。

可随后的种种,并没有向着刘彻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张骞等一行人自离开大汉边界后,便消失了踪影,仿佛是被掩埋在了沿途的尘沙之中。

距离他出发,已整整过了十年。

而现在,刘稷说,他快回来了。

第18章

“……建元三年,张骞向我请命出使西域的时候,我其实都已经做好他回不来的准备了。后面他的杳无音讯,也证明了这一点。”

启程回宫时,因这接连的一番折腾,已近日暮。

大道上的暑热之气,随着日落西山而散去。

自马车半开的窗扇,间或吹入一缕尤带昏昏热浪的风,掠过车中的冰盆,方才化作了徘徊于车中的凉气。

刘彻垂眸,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之中。

说是说的因一名投降汉朝的匈奴人之言,才有了随后的张骞出行,实际上,在刘彻案头的文书中,“大月氏”三个字,还要出现得更早一些。

陆续传至中原的消息里,这批被匈奴人逼迫远走的游牧民族,充满了苦大仇恨的形象。

那么,既有仇,有压迫,便应有了提刀的勇气,这是一套合乎情理的逻辑推断。

只可惜,这位盟友的行踪飘忽不定,中原对疆域之外的信息,也因隔绝千山万水,极难探听到,不得不令勇士将生死置之度外,去走这一趟。

当然,刘彻不是个喜欢仰仗于“运气”的皇帝。

这十年之间,他力主重启对匈奴的征讨,从未将希望寄托于那传闻缥缈的“大月氏”。

“但你小子是真会选人呐!”刘稷一巴掌就拍在了刘彻的肩膀上,打断了他的回忆。

刘彻:“……”

刘稷权当没看到刘彻本能的怒目而视。反正他那把傍身的匕首,已因先前对李少君出言威胁,被当作证物留在了廷尉府,现在全身上下一件能用来刺杀天子的东西都没有,只是拍个肩膀,表达一下祖宗对曾孙的关照,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现在是他趁机又抛出了一个刘彻想听的话题,是刘彻希望他顺着张骞这个名字说下去,又不是他在为了自证身份没话找话。

拍一巴掌缓解缓解今日廷尉府上演一场好戏的压力,怎么了?

“你是真会选人!那张骞真把你的吩咐,当成比性命还重要的事情去办了。”刘稷摇头感慨道,“你有一位忠臣。”

“您为何……”

“你问我为何会关注起张骞来?”刘稷怒道,“还不是因为冒顿!当年我输就输在了一个打小在中原长大,不知边地之事!看中原这未央宫长乐宫里的破事儿,还不如看看边境到底是何风貌。但我真得好好说一说你,这安排一看就不像是过过苦日子的人能干出来的。”

“张骞出行,带着一百多人,往西去寻找大月氏的下落,这样一支队伍,怎么看都不像是商旅所有,可就是这批人,在找寻到大月氏下落前,还得途经匈奴人的游荡辖地,这算什么?张骞可没有什么俯瞰全局,洞悉风吹草动的本事,直接就被匈奴人给俘虏了。”

“那匈奴人对我大汉子民能有什么优待?既俘获了这批来路不明的奴隶,自然是要动辄打骂,干尽苦力活的。好在你前两年对匈奴的动兵,也不算全无收获,匈奴内部多有动乱,对这群汉人奴隶的管辖也越来越松,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张骞他逃出来了?”刘彻的语气里,有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迫切。

他或许仍对刘稷的身份有着不小的怀疑,但此刻有一份极需获得的情报在前,又有着全然不似现编的细节,刘彻也只能暂且相信,祖宗真有这样的全知视角,能获得张骞的生死讯息。

刘稷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地说道:“那张骞的同行侍从中,有一位堂邑侯的家奴,有着一手出众的箭术。”

刘彻的记忆力拔群,凝眸回忆了片刻,想起来应当是有这么一个人。随同张骞出行的一百多人,他当然不可能个个记得,但被刘稷提到的这个人,是因胡人身份,被专门选为翻译的,便在刘彻的面前挂了名号。

“这一晚,他靠着箭术击杀了守卫,配合张骞多年忍辱负重探听得到的逃跑路线,与张骞一并,带着一批人就这样逃了出来!不仅逃了出来,他们还没放弃你给安排的重任,没有选择在脱困之后重返长安,而是继续向西,追寻着人迹,找到了西域的大宛国。在大宛的西面,有国名为康居,再往西,就是大月氏人找到的定居之地。张骞经历了落难被俘,趁乱逃难,千里跋涉,终于来到了一开始定下的目的地。”

“但很可惜……”

刘稷话锋一转,刘彻才因张骞苦尽甘来、恪尽职守而欣慰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他险些想要脱口称赞,这位祖宗能混迹市井,不是没道理的。他若当不成皇帝,也必定是天下一等一的说书人。

皇帝的情绪克制,又让刘彻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这句已至喉咙口的话,而是用相对平和的语气问道:“可惜什么?”

刘稷的神情严肃了起来:“你还记不记得,传闻之中大月氏被从北部草原驱逐而走,是什么时候?”


“冒顿崛起之时,大月氏王被杀,约莫也正是大汉开国前后。”

刘彻回答间,已有几分明悟:“他们不愿意与大汉合作。”

刘稷:“若是互通有无这样的合作,他们还是愿意的。大宛康居等地,从零散传至西域的消息里,获知过大汉的富庶,希望能与中原往来贸易,但与大汉联手出兵,又是另外一回事。”

“迁居西域六十年,主事的人都换过两三批了,祖辈的仇恨对他们来说也就没那么重要了,现在又已经在一块土地肥沃的疆域上安家,为何还要行此冒险之举呢?”

刘彻冷笑道:“恐怕还因为,他们看到的只是一支疲惫的使团,而不是真正的大汉精骑。匈奴人留给他们的恐惧,还烙印在他们的骨头里,于是根本不相信,到了朕这一代,必能改换双方的优劣之势!”

但这不能怪张骞……刘彻闭着眼睛,暗暗想道,不能怪这位舍生忘死,终于来到西域的忠臣。

该怪那群月氏人没有大汉的血性,怪他还没给匈奴以真正的雷霆一击,让威名传扬到西域!

张骞的这一趟西域之行,也意义重大。沿途经行的国家,都有可能是将来往来的番邦,探听到的西域虚实,也有可能变成他将来动兵的指引。

只要他能先以推恩令瓦解诸侯势力,将疆域之内的隐患按下去,他便有机会,在安内之后,行攘外壮举!

张骞所知道的一切,正可以为他的计划补全一角。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怎么也还得一两年吧。”刘稷在心中盘算了一番他曾经在纪录片中看到的讯息,还有为了打通游戏而看的汉武帝五十四年执政记录,开口答道。“要让他相信大月氏人暂时不会动兵,放弃这个劝服联兵的计划,总还需要些时候,从西域返回长安又是一段长路,万一在半路又不小心被匈奴人俘虏了……”

刘彻眼皮一跳:“不,没有这种可能!”

既已知道张骞尚在人间,还为了执行他的敕令,哪怕数年为俘虏,也未忘初心,他又怎么可能让这大汉联络西域的第一人,再一次撞到匈奴的手中,甚至有可能丢掉性命。

他自会差人去接应的,也正好验证一番,刘稷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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