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璧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更加刺骨的寒风。
那血腥味和冷意直接就到了他的面前,抓着他就拎到了霍去病的面前。
白羊王哆嗦着,看向了眼前这个杀神一般的少年,只见他漫不经心地举起了手中拎着的脑袋,提起到了白羊王的面前。
“认一认,这是什么人。”
霍去病有点恼火。
他那对手好像少有真正的领兵经验,在这两军交战之中,居然没能周旋多久,报出自己的身份。
这对于要保存实力的汉军来说,当然是件好事,但对霍去病这个需要评估匈奴局势的将领来说,就未必了。
幸好,他还有个身份不低的俘虏,能为他解一解惑。
“愣着干什么,我让人用雪搓洗过他的脸了,应该还没破损到认不出来的地步吧?”
霍去病皱着眉头,又问道。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这匈奴将领的战马也是上等货,昭示着他的身份尊贵。这么说来,此人不应该是个无名之辈。
“……”白羊王嘴角哆嗦了一下。
这避风的山洞里光线幽暗,可这并不影响,他的脸色已经化作了一片惨白。
霍去病没说错,这张清洗过的面容,还能让人辨认出他生前的样子。
也就是因为认出了对方是谁,他才战栗着,险些说不出话来。
“……他,他是大单于的继承人,匈奴王子乌维。”
乌维是什么人?
他是伊稚斜身死的消息传回后,距离单于位置最近的那个人。
也是霍去病此行北上,本应该最难近距离接触的人。
可现在,乌维的头颅就提在了霍去病的手中。
白羊王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了。
霍去病甚至认不出对方的长相和身份,就在这场成功的伏击中,杀死了那个能让匈奴继续失控的关键人物。
……
乱了,彻底乱了!
第126章
“你说,伊稚斜的儿子乌维?”
霍去病上前一步,追问道。
白羊王面颊紧绷,唯恐霍去病觉得自己在扯谎:“对,真的是他!我性命都捏在你们手里,绝不敢胡言!你若不信,就让人速往匈奴王庭一行,打听那边的情况。”
若是寻常将领死在了追击汉军的半道上,乌维作为此地的主事人,必定要压住消息,防止王庭发生更大的变故。
但乌维死了……他的下属是不可能压得住消息的!
多的是人想要趁着伊稚斜在外未归,趁机夺权。
霍去病招了招手,示意部下前去打探。
但他看着白羊王的表情,心中已有了一种直觉,白羊王现在说的话,应该是真的。也只有匈奴王庭又遭一记动摇根基的重创,才会让他觉得自己被营救无望,如丧考妣。
而如果这是真的,下一步该怎么做?
霍去病原本想着,伏击追兵的计划一旦得手,匈奴这边就绝不敢再贸然追击,这样一来,他可以保持住眼下的战果,从容地退回大汉边境。这是他这位统兵将领必须要为部下策划的退路。
可现在,情况不仅止于此。
王庭被焚,匈奴先失信心。
伊稚斜不归,乌维被杀,匈奴必要内斗以决出领袖。
这意味着,霍去病带领的兵马虽少,却极有可能还能在王庭再搅他个翻天覆地。
匈奴越乱,对大汉来说也就越是有利。
要如何趁此天赐良机,让他们再乱一点呢?
霍去病背着手,越发有了将军模样的年轻面庞上,布满了深思。
他忽然转头,向白羊王问道:“对你们来说,有比王庭更为神圣的地方吗?”
白羊王哆嗦了一下嘴唇,回答道:“有……圣山。”
“等等,”求生的本能,让他原本有点被冻僵的脑子,在这一刻高速转动了起来,“我可以为你带路,告诉你要怎么做最能打击他们的士气,但你不能杀了我,把我的脑袋和乌维的放在一起充当祭品!”
他后知后觉地想到,如果乌维死讯传回去的同时,他这位现任右谷蠡王的脑袋,也被丢在了王庭前面,会引发怎样的轰动。
汉军若能杀了他,还把他的首级送到王庭,也就意味着匈奴右部可能已被汉军掌握,伊稚斜的后路已经被斩断,那么无论他到底有没有达成原本的进攻目标,他都有极大的可能,再也无法回到漠北了。
单于父子双亡,比伊稚斜未归,还能让各部彻底撕开脸皮内斗。
霍去病年纪虽小,但白羊王敢说,他想得到也用得出这样的办法。
他得自救。
“只要证明我归顺了你们,效果和你杀了我是一样的。”
白羊王手脚并用地比划,极力为自己争取这一线生机。
为了显示自己的臣服态度,他又觍着脸,露出了个讨好的笑容,“霍将军,你说是不是?”
霍去病翻了个白眼,对他的惧怕着实不能理解:“之前从浑庾部入手破局这件事,还是你给我的灵感,我杀你干什么?若是于我大汉有功的匈奴人也没有活路,岂不是要让匈奴人人拼命,战至最后一刻?你看我像那么蠢的人吗?”
白羊王:“……”
霍去病:“行了,都先休整,等王庭的消息传回,我们就即刻行动。”
他们此刻虽然在北地来去自如,还无比幸运地干掉了伊稚斜的儿子,但这毕竟不是他们的地方,谁也无法保证下一刻会不会有意外发生。
虽然是要扩大战果,但也得速战速决。
霍去病在坐到了自己的睡卧之地时,也终于被一阵汹涌而来的困意所包裹,倒头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时间有些长,直睡到了麾下出身匈奴的士卒打探消息回归,他才觉流失的精力重新回到了身上。
好在年轻就是本钱。霍去病伸展了一下手指,觉得自己再砍几个匈奴将领的脑袋也不在话下。
而现在,他侧着头,先认真听着士卒的回禀。
乌维的死讯传回王庭,对匈奴各部来说,引发的动乱甚至超过了白羊王的想象。
惊乱爆发的速度,也要更快。
乌维的部下根本不敢,也绝无可能隐瞒住乌维的死讯。
因为这批戍卫王庭的精锐,实际上并不全是伊稚斜的部将,当中还有着各方势力的平衡。
追击在前的那支队伍一直没能找到汉军的踪影,选择掉头来与乌维会合,却得到的是乌维的死讯,便赶忙将那具无头的尸身连带着噩耗一并带了回去,同时向着王庭周边的贵族通传。
一时之间,漠北草原风声鹤唳。
他们怕吗?肯定是怕的。
浑庾部莫名遇袭,乌维北上调查,却被人先烧了王庭,南下追击,却自己丢了性命。明明是在他们匈奴人的地方,却叫汉军来去无踪,掌控住了全局,谁知道下一个被这么折腾的会是谁。
但在惧怕之余,他们的野心也一并冒了出来。
伊稚斜很有可能回不来,就算能回来,在失去了乌维这个后援的情况下,他可以被迫“回不来”……他们的机会,是不是来了?
可惜抱有这种想法的,在这弱肉强食的草原上,不止一方两方。
他们只能先在表面上达成合作,组建卫队戍守,防备汉军再来,暗地里则相互制衡,寻找上位的机会。
这种先行内斗的态度,在搜寻汉军下落的行动强度里表露无遗。
霍去病心中冷笑,也随即展开了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当匈奴人闻讯赶来时,汉军早已撤走,没给他们追上的机会。
匈奴各部贵族聚集在了一起,却谁也没能率先开口,只有一层阴云笼罩在了他们中间。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汉军确实没有离开,但图谋的,不是再杀一批匈奴人,而是……而是毁掉他们的威信,羞辱他们的信仰!
在这王庭附近,有两座匈奴人用来沟通天地的神山,一名狼居胥,一名姑衍。
自冒顿单于收服五国,建立王庭在此,这两座山就承担着匈奴人祭祀天神的神圣地位。山高近天,好像也能将他们的诉求传达上去。
可汉军趁着匈奴大乱的当口,居然来到了这两处神山,弄出了他们汉人的祭祀阵仗!
狼居胥山上的祭坛中,还放着王子乌维的头颅!
天寒地冻,这颗离开躯体数日的头颅并未趋于腐朽,而是包裹在一层寒霜之中,还能让这些匈奴人窥见,他丧命之时是何等惊惧的样子。
光只是如此,就已让一众匈奴贵族气血逆行,一阵作呕,然而在此地,居然还有另外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特殊的刻石。
刻石之上,是前白羊王、现右谷蠡王以汉军俘虏的身份,向他们发出的劝降书,劝降书中的其他东西姑且不论,光是一句伊稚斜已死,就足够在匈奴境内再度引发一轮动荡。
他们当然可以说,这刻石是由汉军伪造出来的,但这当中又有着太多只有匈奴贵族才能明确说出的话,证明此物究竟出自谁人之手。
而在姑衍山的祭坛之上,则刻下了这样的几个大字。
虽远必诛。
……
“哈哈哈哈!”霍去病纵马驰行,向着南边赶路。
少年人意气狷狂,神色飞扬,甚至毫不掩饰地大笑了出来。
这笑声竟是一时之间压过了风声,清楚地传入了那匈奴俘虏……不,应该说是匈奴降将的耳中。
他捂着发红的耳朵,口中喃喃:“疯子……简直是疯子。”
他以为霍去病最多就是如同烧毁王庭一般,烧毁匈奴贵族在狼居胥山和姑衍山上的祭祀场所,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霍去病干的何至于此,还干脆将汉人的祭坛搬到了这里,来了一处祭祀天地的仪式,然后将战书留在了此地。
匈奴人是没汉人那么在乎丧葬的典礼,但……但霍去病此举,跟在人祖坟之上蹦跶,有什么区别?
他不仅蹦跶,还相当于是把人祖坟掘了,又占用了这块地,修建了对家的宗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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