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 第26章

作者:丛璧 标签: 历史衍生 爽文 沙雕 权谋 迪化流 汉穿 无C P向

他也果然看到,那得到许可上车见驾的男子,打一露面,便显出了几分急切的神情:“陛下!敢问……敢问太祖皇帝……”

“你想问,高皇帝借托刘稷之身重返人间是真是假?”刘彻先一步开口,冷飕飕的眼神朝着来人扫了过去,却也只是让对方稍稍注重了一下面圣的礼仪,面上的狂热仍旧不减。

搞得刘彻很是无奈:“程将军,你也算是军中的老将了,能不能稳重一些?”

刘彻还真少见他这位长乐卫尉程不识程将军,露出这样的神态。

军中向来多将李广与程不识相比,两人也正好算是两个极端。

李广此人偏好冒进,常有些过于激进的行军表现,有时能得大好结果,令匈奴人为之胆寒,有时却也会令全军覆没,仅他自己活着回来。程不识却偏好稳重,专擅防守,说他脾性稳健,耐心尤佳,一点也不夸张。

刘彻对程不识的能力颇为放心,令他带兵戍守雁门。

若非他近来有事,需得回京一趟,此刻他就应在北方城池中固守。本也将在不日内启程,重新回到刘彻向来放心交给他的岗位上。

但很显然,今日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他的计划。

程不识现如今并非京官,又非武将,今日自不在那朝会之地,也不曾见到,由刘稷引动的这一番风云,但与他相熟甚至做邻居的官员,在归家路上遇见了他,已将此中情形绘声绘色地告诉了他。

程不识当即决定,他要来见陛下,求个恩典!

“陛下放心,我绝无质疑您决定的意思!”程不识将话说得斩钉截铁,就差没指天发誓,自己绝对不是羡慕李广能突然又从庶人的身份被重新启用,前去辽西与匈奴作战,更不是羡慕卫青能这般年轻就得到陛下倚重,现在另有安排,也没想推掉雁门戍守之事,去接那回程的张骞。

这一向老实的将领搓了搓手,眼中难掩火热:“陛下啊!若真是高皇帝附身后辈到了,您岂能只是请他指点朝上文官,让他们向我大汉的开国元勋靠近?”

刘彻:“你是说……?”

程不识满腔敬佩,都写在了脸上,“臣虽没读过多少书,也没有跟随高皇帝起义的祖辈,但带兵多年,能研习的不过是自秦末到如今的战事,对高皇帝的带兵之能,可谓崇敬有加!那荥阳会战,分兵千里而战线不乱,战略上势压楚军,实是精彩绝伦,举世少有!”

“陛下放心,臣绝不敢说什么请高皇帝亲临战场,指点我等作战,只是想问长安诸尉求个恩典。可否……可否请高皇帝这位亲身指挥之人,为我等讲一讲当中的精要,臣便是死也甘心了。”

“……”刘彻的眉头有短暂地皱起,又很快舒展了开来,思量起了程不识所恳求的事。

说实话,他对刘稷这个名义上的“死人”放心,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他没有班底,也没有条件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班底。

他今日的种种精彩表现,也是仅与文臣过招而已。

可若是与武将牵扯太多,就难免会让刘彻生出一份额外的顾虑……

武将的心思大多要比文臣纯粹,也未必就能理解一山二虎的情形。在“刘邦”这等能自一县之地起兵的人格魅力与军事天赋面前,他们会不会很容易,出现一些越界的表现呢?

哪怕刘稷表现得过于激进,似乎确实停留不了多久,也不能让刘彻打消这种顾虑。

程不识的崇敬,更是猛地拉起了刘彻的警惕。

可是他很快又想到,天下之事,往往都是堵不如疏。

军中若知刘稷之事,会有这般请托的,恐怕不止程不识一人。若是一味拒绝,对刘彻来说,不是趋利避害,而是在惹人非议了。

何况,程不识提出的请托,真的很有问题吗?

他只是希望高皇帝能以指点将领的方式,向他们传授经验,展示千里战线上“将将”的实力,而非让他真正踏足军营,指点战场,与士卒之间也建立起根深蒂固的关系。

何况,上至将领,下至士卒的升官、加爵、赏赐等利益纠葛,都最后牵连到他这位实权帝王的手中,哪怕刘稷真成了刘邦转世,能长长久久地留下来,也很难在刘彻尚未察觉到的时候动下手脚。

这么说来,若是程不识的满腔热情能感动一下高皇帝,请祖宗指点指点,对苦于军事威慑仍然不足的刘彻来说,反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不过,“祖宗”才帮了他一个不小的忙,直接就又丢给他一份重任,会不会干脆觉得子孙无能,撂挑子不干啊?

刘彻想了想,回道:“你先回去吧。”

“陛下!”

“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先让人以旁敲侧击的方式,为你打探一二的。若先祖有意,必会将你算上。”

程不识感激万分:“多谢陛下!”

刘彻掀开车帘,又望着程不识遵命离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这才下达了摆驾折返未央宫的命令。

但刘彻说的要令人旁敲侧击去打听,也并未因他心有顾虑,便拖沓半分。

刘稷次日起身更衣之后,便听到奉命前来送上早膳的郭舍人,用着恭维的腔调说道:“太祖可知,昨日不仅朝上官员被您点醒,归家闭门思过,以想通近来错谬之处,以便随后投身朝堂万象更新,就连武将,都有了些动作。”

“武将?”

郭舍人笑得谄媚:“天下人人皆知,您统一中原所用时日,不过短短七年,群雄逐鹿,胜者为王。有那先入关中,汉中筹谋,荥阳布局,直到项籍饮恨垓下,若无您居中主持,何来今日的汉室。将领之中听您传说长大的也不在少数,谁人不想亲自向您请教兵法韬略,以求本事更进一步呢?”

一旁的霍去病听到这里,眼睛也猛地亮了起来,只差没当场开口就问,若是真有将领过来请教了,他现如今负责“看守”一职,是不是也能旁听,得些长进。

却没发觉,刘稷机械地夹起了盘中饵饼,表情空白了一瞬:“……”

第25章

什么叫做,将领之中听他传说长大的也不在少数,多的是人想要亲自向他请教兵法韬略,以求本事更进一步。

他能有什么带兵的本事!!

哦不对……

刘稷木然地想着,他现在扮演的人是刘邦,是那位从秦末乱世中拼杀出来的刘邦。

是一位能驾驭韩信、英布、周勃、灌婴这些名将的枭雄。是一位能征善战的威武帝王。

刘邦的天下,也是他真刀真枪打出来的。

百年之内的汉家天下,对这位高皇帝的领军之能多有敬仰,是很奇怪的事情吗?不,显然不是!

可这个事实,对于开局一张嘴、剩下全靠骗的刘稷来说,简直要命。

若非郭舍人的身份,让他习惯了垂首待命,而同在此地的霍去病尚是个稚气少年,少了些人情世故的经验,恐怕就会看出,刘稷的人还坐在这里,魂却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救!命!啊!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起码能在糊弄完了朝堂百官后,先过几天的安稳日子,怎么文官走了,武将又来了呢?

还一来,就提出了个更加难敷衍过去的事情,一点都不给人以喘息的机会。

朝堂上的争论嘛,依靠着他已知的情况,就如推恩令的必然实施,还可以站在上帝视角降维打击,可打仗这种东西,他又不是卫霍这样的领军奇才,当然不会就是不会。

还教学?难道要让他演示一下,他如何在有地图指引的情况下,也能走迷路吗?如何明明想要当个非同一般的兵卒,却死于游戏开始的半刻钟后?

别人敢学,他都不敢教!

更何况在他身边,还有个年轻未长成的名将霍去病。要是把这位封狼居胥的王牌给教坏了,他都觉得自己对不起边境百姓,对不起这正要扭转对外形象的大汉。

……

郭舍人久未听到刘稷的回答,只得抬眼向他看来,就见这位祖宗面上有几分肃然冷冽的颜色。

随即便听他开口问道:“谁那么着急,昨日就去见我那好曾孙了?”

郭舍人免不得被这“好曾孙”的称呼噎了一下,勉力适应了这种叫法,连忙应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了您,是程将军请见的陛下。”

刘稷:“程将军……程不识?”

这还真不是什么明察不明察的事,而是刘稷觉得,刘彻此人虽然行事颇为激进,但也知道何为过犹不及。

在朝堂议事,将推恩诸侯,以及责令勋贵反思的有关诏令落成前,他应当不会有心,做出这接踵而来的试探。

更像是因为什么人的请托,才有了这一句问询。

那也不妨猜猜,在昨日这种时候,有谁有这样的资格去见刘彻,还提出了这样一句勤勉好学的恳求。

可刘稷将话说得轻巧,落在郭舍人的耳中,就成了帝王的明辨与……

他又飞快地扫了一眼。

谢天谢地,祖宗这么平静的表情,应该没生气,最多就是警告。

反正他来前,陛下也说了,若是高皇帝有问,大可直接明言。

郭舍人躬身答道:“正是这位程将军,说来也是巧了,他正逢入京述职,这才自边境赶回,赶上了这一遭。生怕您厚此薄彼,只记得教导那些在朝的同僚,不知还有这一批对您万分敬仰之人。”

刘稷都给听笑了,也有可能是被这糟心万分的情况给气笑的:“这厚此薄彼,万分敬仰之类的话,可不像是程不识这样的人能说出来的,经过了你这张嘴,说出来也是好听,不过……”

他说得直白:“我直说了,我教不了他。”

“啊?”郭舍人一愣。

他想过刘稷会说,自己不想教懒得教,却没想到,从刘稷口中说出的话,会是一句“教不了”。

“你也用不着瞎猜了,不是他突然有此请托过于冒进开罪了我,也不是我嫌他愚笨,教不了就是教不了,如此而已。”

刘稷放下了碗箸,看向了一旁的霍去病。“小霍,以你看来,这位程将军如何?”

霍去病胆子也大,按说郎卫不当评判将领如何,但收到了刘稷这句问题,他身板一挺,便已朗声答道:“程将军长于戍卫,边防督守几无败绩,随军将士因少有进击立功机会,对他稍有些怨言,也曾传到郎卫之中,但以我看来,能令匈奴犯边不成,便是良将无疑!”

“你听到了?”刘稷重新对上了郭舍人。

“……”郭舍人其实没听懂。

要如何逢迎贵人他知道,要听懂陛下的需求,他也还算是个好手,但作战之事,属实是离他这位内廷侍从太遥远了些。

所以他也不明白,既然说了那程将军是个良将,岂不是他更能理解高皇帝的精妙战策,能学到几分精髓?

刘稷一眼就瞧出了他的想法,摇头回应:“兵法有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胜败之分,尽在无常二字。昔年楚汉争雄,中原之战,距今七十多年,山川地理尚有变化,若战事再起,也该换一套打法,更何况是如今的边陲之战。我能谋人心,判断匈奴会否来犯,却不能评判往日的一套还能否用在今日。”

“再者说来,将领能成名将,从其中将领中脱颖而出,左不过是扬长避短,尽显其才。程将军擅守,便如坚城铁壁,拦住匈奴南下的咽喉就是了,何必学我呢?”

刘稷坐姿散漫,眼神却忽而凛冽了起来:“昔日对阵李由,我方三军并进,封死济水,迫使他兵进濉水,正成掐头去尾,拦腰斩断之势。对决章邯,先封白马津,司马卬直取上党,锁死轵关陉,章邯欲回关中,只能走平阴渡,正撞上了我带的兵马,于是将他困死在河内。凡此种种,还不足以看出我领军的习惯吗?”

郭舍人隐有些明悟,却不敢在刘稷面前卖弄小聪明,唯恐说错了话。

霍去病却是收到了一道鼓励的目光,说了出来:“您的习惯,是算计全局,预设包围,让敌军只能,也必须跳进来,随后大军围困!”

不,不仅如此,挡在这包围圈前,至关重要的强军之一,常是由刘邦自己统领的。若非身先士卒,亲临战场,刘邦又如何能立下至高威信,进而称帝。

也感谢他如此有本事,才让刘稷或多或少听过些他的丰功伟绩,此刻瞎扯也能扯出些名堂,而非仅仅摆出一句“教不了”。

现在这一通,让郭舍人和霍去病都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刘稷敢确定,他能继续往下忽悠了!

这教不了的说法,也已有了些事实依据。哎呀,那非要追究起来,也不是他没本事嘛……

至于刘邦自己是什么想法,有本事他跳出来向后辈亲自解释,不说话的话就当默认了。

刘稷食指弯曲,在面前的桌案上扣了扣,拉回了郭舍人因微微发愣而游离的思绪:“兵法韬略是死的,人是活的。就像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和那兵贵神速之说,都出自同一人之口,难道就有谁强谁弱的区别吗?我也一向不觉得,自己这套在何处都能吃得开。就拿匈奴来说,草原广阔,逐水草而居,可谓退路无数,要令这群逐利而往的人跳入中原山川所设的包围里,岂不是低估了对手,也过于傲慢了。你说是不是?”

“……”这话郭舍人可不敢接。

他甚至险些想要抬手,擦一擦那额头上的冷汗。

刘稷所说,好像是在对昔年的白登之围有所反思,又好像是在又一次影射陛下当年的马邑之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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