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 第30章

作者:丛璧 标签: 历史衍生 爽文 沙雕 权谋 迪化流 汉穿 无C P向

这话,大约也只有刘稷,能说得这般顺口了。

刘彻压了压嘴角,接话道:“庄助啊,你处事周到,一向有目共睹,这份重任,就交给你了。”

……

从宣室殿中走出去的时候,众多朝臣竟然一时之间分不清,到底是身负重任、并且可能一口气得罪一批宗室子弟的庄助脚步更为沉重,还是被陛下勒令即刻闭门反省、并向东方朔书面致歉的审卿更加恍惚。

但不管怎么说,今日定下了一道施恩诸侯的诏令,对朝廷来说是团结盟友,怎么看对在朝为官的众人都不算坏事,那他们也无需多虑了。

只有得到传讯的刘陵,听着庄助让人告知的朝堂情形,僵硬地愣在了原地。

怎么会是这样?

表面上来看,诏令宗室中并未袭爵的“要员”赶来长安,向还魂现世的太祖皇帝行礼问安,一尽孝心,确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

可依照刘陵先前的看法,刘稷根本就不应该是刘邦,只是由刘彻安排了这一出戏份的傀儡,他怎么敢如此顺口地说出这样的安排,又怎么敢一次性接触到这么多宗室。

而朝廷此举,甚至算不上是在拿捏诸侯为人质。

因为依照刘稷的说法,他要调来长安的子孙,都是庄助口中与嗣子多有龃龉之人。谁会将这样的人当作人质呢?

那就只是高皇帝为了让更多的宗室得利,得到这份天子恩典,将刺头“抓”起来,以祖宗的身份受累一下,教教他们什么叫规矩,什么叫仁孝了。

刘陵不明白。

刘稷就不怕因此而暴露身份吗?

这过于坦荡的举动,竟令她先前的怀疑动摇了起来,更因庄助被迫来写这份名单,感觉到了一种……迫在眉睫的失控。

推恩令如此果断而快速地施行,一旦抵达淮安国中,就是劈头砍下的一刀啊!

可她不知道的是,刘稷那可能不叫“真货的自信”,而纯粹就是债多不愁了。

……

刘稷怕啊。

他怎么会不怕被人揭穿他的身份。

这一天天的,麻烦一堆,当祖宗的好处倒是没见到多少,还成天要面对各方有意无意的试探,只见到刘彻平白得了不少好处,觉得这祖宗可以处,不见他真能完全享受到刘邦的待遇。

可刘稷知道,他既选择了这条路,怕是没用的,只能用各种正面侧面的方式,稳住自己的祖宗形象。

当然,他还知道,再怎么出于保命的需求,人也不能天天紧绷着一根弦,让自己过得憋屈内耗。

让那些刺头宗室来他面前,当好孝敬祖宗的孝子贤孙,就算是一出解压的办法,勉强算个苦中作乐吧。

到时候找个理由去长陵邑之类的地方“上课”,还能暂时脱离开刘彻这过分敏锐的视线,得到少许喘息的机会。

再有的话……

刘稷摸了摸下巴,坏心眼地在想。

既然刘彻这么认可宗室和乐,祖慈孙孝的观点,那他这个祖宗如果在教育那些人的时候,顺手给曾孙布置点作业习题什么的,应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第27章

刘彻今年,二十九岁,没到三十。

刘稷怎么想都觉得,他正是感受一下“祖宗”关爱,体会一下写作业快乐的好时候。

可惜,就算真要布置作业,也不能什么东西都拿来当题目。

要不然,刘稷是真想出些这样的题目。

【假如你是刘邦,要向各地诸侯王征集兄弟子嗣入京,以尽孝道,这份由中央下达的文书应该如何写?】

【要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收集刘邦生前各项诏文?】

【如何让假曾孙相信你是真祖宗?】

这可都是刘稷现在面对的问题啊。

尤其是第一条。

他在朝堂之上,将这些人征召前来长安的话说得无比顺口,但难保刘彻不会丢给他一个难题,问他,在庄助列出了名单之后,诏令中要如何写,才更符合他这位祖宗的心意,符合他这隐于朝堂、言传市井、却并不诉诸史书笔墨的要求?

呵,“晚辈”这种东西,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

未央宫椒房殿内,刘彻忽然后背一凉,莫名地眼皮跳了一下。

可殿中有婴孩在,并未陈放冰鉴,仅有宫人摇扇成风,是冷不着人的。

仅有水上凉风自殿外池间吹过,掠至殿中婴孩的脸上。

孩童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忽然笑了起来,也让刘彻转回了视线。

刘据出生于春日,现在已有四个月大。

像是察觉到了父亲的动静,他抬起了脑袋,慢慢吞吞地转向了刘彻,发出了点含糊不清的声音。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被另外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缕摇晃的乌发。

乌发的主人正扶着他,让他一手抓着眼前的木质小台,稍稍坐起一阵,玩个每日必经的“游戏”。

但还没等他那短短的小手将这缕头发抓住,它就从他的面前一转,自未握紧的指缝里溜走了。

刘据的动作又卡住了一瞬,脸上冒出了失望的表情。

“……”

“哈哈哈哈……”刘彻眼见这一出,丝毫不给刘据面子地笑了出来。

下一刻,他就被两双眼睛盯住了。

那双属于幼童的眼睛里,带着些许茫然,比起理解刘彻为何发笑,可能更像是被声音吸引过去的。而另外一双眼睛,便是温柔里带着几分无奈。

“陛下笑他作什么?他现在连抬头都没那么顺畅,坐起也只能坐一小会儿,哪有笑他笨拙的道理。”

刘彻从容道:“见他讨人喜欢于是发笑,不行吗?或也是因他身体康健,故而高兴呢?”

卫子夫抿唇微笑:“幸好有阿慧出生在先,已知如何照看婴孩,这才不似当年那般手忙脚乱。”

刘彻闻言,微有恍惚了一阵。

那何止是卫子夫的第一个女儿,也是他刘彻的第一个孩子。女儿出生,哪里仅仅叫手忙脚乱而已。

现在他还有了第一个儿子。

这一双儿女的出现,对他来说都至为重要。并不只是眼前的这个小小婴孩,承载着他这位父亲的关注。

刘彻道:“你说到阿慧,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她今年也有十一岁了,再过几年也到了成婚的年龄。前几日因朝中之事,我将曹襄自平阳唤回,见他年纪虽小,却也已有几分先平阳侯与阿姊的风范,比前两年稳重了不少。他是阿姊教养长大的,为人处事都是知根知底,若是将来亲上加亲,是否也算一桩美事?”

卫子夫瞥了眼一旁的滴漏,柔声低头劝着刘据将手松开,让婴孩重新躺回到了席上,这才答道:“这是否算是一桩美事,妾尚不知,但知陛下先前似有隐忧,并非是为此事而来的。您虽决断有方,绝不拖沓,可一向以来,也不是想一出是一出的脾性,为何不先解决一事,再提下一件事呢?阿慧尚且年幼,陛下急着把她嫁出去,我可不急。”

“不过那小平阳侯,数年前由长公主带入宫中过,确是仪表非凡,若长公主也有此意,待得陛下的这些烦心事一并扫清之后,再坐下来商谈也不迟呀。”

刘彻眉间一松:“你倒是敏锐。但你这话说得也对,不该只有咱们有意,阿姊却还不知,此事往后再说。可这烦心之事……”

他揉了揉额角,叹道:“也不是一日两日能解决的。”

卫子夫一向聪明,猜得出来,刘彻这所说的烦心,或许更多的不是各地的诸侯,而是那位意外到来的祖宗。

但已事涉大汉的开国皇帝,与当今陛下之间的博弈,有些话就不似“婚事不应信口敲定”一样,可以由她来说了。

她抬眸,向着一旁的宫人示意,让人上前来,将有些疲累的刘据抱走,自己则接过了另一名宫人手中的小扇,示意她们且先退下。

刘彻沉默着并未说话,卫子夫也没有追问的意思。

直到一个声音在殿中响起,“子夫,你说,天下真有平白得到却无有代价的好事吗?今日朝堂之上,我既乐于看到有人能以这般手腕与我配合默契,乐于看到他退了半步,令朝中并未二帝并立,却也心惊于他洞悉局势,信手拨动千斤……”

“但您没觉得他无害,也依然把握着大局,不是吗?”

卫子夫想了想,继续回道:“人之往来,或因情谊,或因有所求,先祖离世至今六十七载,无缘见到陛下长大,那便仅剩所求二字。什么是陛下能给的,什么是不能给的,什么是他抢得走的,什么是抢不走的,陛下应比妾要明白。”

“有所求……”刘彻喃喃。

刘稷要的是什么?是祖宗自在的待遇,是大汉的兴盛,是北方匈奴平定,是重回地下后能压着冒顿打,是……

“陛下,殿外似乎有人求见。”卫子夫分了些神,留心到了外间的些许动静,低声提醒道。

刘彻眼中短暂的迷茫,已被冷静的底色所替代。“让人进来。”

也真是巧了,当郭舍人低着头来到刘彻面前的时候,还真是带来这个“求”的。

“他怎么说?”

郭舍人回禀:“那位说,虽然推恩令并征调入朝的诏令,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草拟完毕的,送抵各处也尚需时日,人来长安也没法凭空飞过来,但这住处,是否该先准备妥当?”

刘彻嘴角扯出了一抹弧度:“这是原话?”

郭舍人讪讪地笑:“奴婢怕您听了不高兴,去了两句。”

这不是还有皇后在吗?全说出来了,怕有损陛下的形象。

刘彻却有些无所谓:“你尽管说吧。”

那郭舍人也只能转达了。

“他说太后尚在,眼看是没有把长乐宫还给他的意思,这未央宫中他又不是老大,住起来少几分舒坦,还不如在宫外寻个住处,旁边再辟一处地,就用来教那些小辈。最好离未央宫也别太远,膳房的餐食甚合他口味,比烧给他的供奉好得多……”

卫子夫掩唇轻笑了一声。

刘彻一瞥,倒也没生气:“要是让他晓得你方才那妄议祖宗之言,我看他是只让我头疼,还是要连带上你。”

卫子夫莞尔:“可是据儿年幼,连祖宗的话都听不明白,他总不会把这孩子也算进去,一并孝敬祖宗。既然如此,我最多是为陛下担忧,算不得头疼。”

刘彻拍了一拍她的手背:“有些时候别那么聪明。”

他重新看向了郭舍人:“除了住处之外呢?”

郭舍人道:“他说,他还需要三个人,协助他做些事情。”

……

李少君将眼睛眯了又眯,才止住了眼睛因突见强光而生的泪水,又重重地眨了一下眼睛,终于彻底将其睁开。

张汤看到,他没有如早前的那样,将眼睛睁得有神,让人一看就觉他气度不凡,比起寻常老者要显年轻得多。

而是在解下镣铐后,眼皮又猛地耷拉了下来,像是霜打的菘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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