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 第36章

作者:丛璧 标签: 历史衍生 爽文 沙雕 权谋 迪化流 汉穿 无C P向

又或者是庆幸,这等天罚之术,劈的是教唆游侠为其兵刃的郭解,而不是陛下本人?

不不不,他怎么能有这么危险的猜测,那必定是他看错了。

就跟他不能理解太祖陛下为何会对他有意见,是一样的情况吧。

……

“若是那郭解先遭天罚,朝廷再去查证他这历年所为,还会不会令人存有疑义?”刘稷又问道,却显然没有向刘彻解释天罚为何的意思。

刘彻脑中在一瞬间闪过了数个想法,只变成了一句话。

他缓缓地坐了下去:“……不仅不会,还必以浩荡之势传遍天下,令朝廷往后迁移豪强入陵邑少些阻力。”

“那不就成了?”刘稷反问。

刘彻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啊,那不就成了吗?

在吾丘寿王和李广没能及时发难波及郭解的情况下,刘稷所提出的这一串方略,恰恰就是最佳的解决办法,他又何必追问,祖宗的天罚之术从何而来。若是此法活人学不得,难道他还要去死一死吗?

再者说来,这天罚究竟有多大的效果,只怕还要到秋收之祭上才能看到,现在多加盘问,反而显得他沉不住气了,不必非要现在就全数知晓。

“那就有劳您费心了。”

“费心算不上,最多就是改改祭祀的仪式。”

刘稷一边说,一边在心中无声地比了个耶。

成了!

他这几日间,在刘彻面前当着一个挑剔的甲方,把他的祭文屡次打回去修改,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想办法修改仪式,规避开那些他所不了解的“祖制”,顺带从刘彻这里再旁敲侧击,得到些讯息。

可惜,他除了知道祭文这东西好生拗口,感觉脱稿背诵能要他小命之外,其余的也没能知道多少。

谁料这第三次修改,居然遇上了个意外之喜。

郭解的信仰者刺杀吾丘寿王不成,反而招来了刘彻对这地方豪强的厌憎,而刘稷的“出手”,也就变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也经由此事,让刘稷自己看到了打岔搞事的希望。

既要主持天罚惩戒,流程有变,也就有了解释!

他可以改了。

刘稷心中狂喜,却努力没在脸上表现出分毫,而是在众人仍各有思量之际,忽然站起了身,信步走到了刘彻的案前,放回了那卷吾丘寿王急报,顺手就抄起了刘彻写完的第三版祭文,直接当场翻阅了起来。

曾为太子伴读的桑弘羊眼皮一跳,怎么看都觉得这场景格外眼熟。

仿佛是……刘彻被太傅批改作业的场面。

可陛下还是太子时,便已展现出了他那分外聪慧的天资,无论是针砭时弊的策论还是精读经义的感悟,他都写得十拿九稳,唯独现在,在这位手握“天罚”的先祖面前,在那一贯稳如泰山的姿态中,多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刘彻搁于膝上的手,蜷缩收拢成了拳头,抬眸看向了刘稷的脸。

他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来轻巧的天罚二字,究竟是在此地,丢下了怎样的一出霹雳,于是在给出了解决之法后,已将注意转向了另一件未成之事,也便是刘彻替他完成的祭文。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我是希望让你拿捏住谦逊与自信的分寸,倒也不必如此规规矩矩,平白少了几分英雄气。”

刘彻面对天罚得忍一忍,面对这句却属实不想忍,脱口而出:“何为英雄气?”

他是皇帝!一向只有朝臣来揣测他心思的时候,何曾有过这样别人说话语焉不详,来给他布置任务。

若不是眼前这位确有真本事,他的耐心可能都等不到这第三版本答卷。

这次更有朝臣在侧,干什么这么不给他面子。

哪怕像主父偃这等乖觉的,已是瞥开了目光,做出一派魂游九天,全未听到的样子,他也非得问个明白!

刘稷倒是想说,他最尊敬的英雄气,尽在那首“秦皇汉武,略输文采”之中,但这话用在此刻实在不合适,还是换一句吧。他看着眼前这篇遵从汉赋的佶屈聱牙之辞,忽然想到了另外一句合适的诗,更巧的是,这首诗的作者,也是一位皇帝,一位真正打过仗的皇帝。

“何为英雄气?登山麾武节,背水纵神兵。在昔戎戈动,今来宇宙平。如此而已。”(*)

刘彻一怔,手却顺势抬了起来,接过了刘稷递回来的那份祭文。

“再改改吧。改不出来,我就去念大风起兮云飞扬了。”

刘彻:“……”

那倒也不必用这种方式,来向众人证明自己的身份!何况,他也似乎听明白,刘稷所需要的,到底是怎样一份文书了!

他需要的不是连篇累牍的夸赞、许愿,不是仪仗如何,场面如何的吹嘘,也不是对天地社稷诸神过分谦恭的恳求。

但好像也确实是利落而威严的话,更适合这位风雨飘摇中奠定大汉根基,又在将近七十年后重回人间孤身行路的——

帝王。

他也没因自己提出的破局之法居功,在留下了这句点评后便已返身离去。

刘彻有些说不上来的唏嘘,无端在想,若是自己也能有这样的机会见到后世的子孙,又会是怎样的反应,和刘稷相比究竟是谁更胜一筹。

可再一想,他现在都还没到三十岁,这意味着他作为一名帝王的光辉伟业,才刚刚拉开了一道序幕,那又何必在一切的开始,就去遥想结尾呢。

他转头问一旁的霍去病:“怎么没追上去跟着他?有话想问我?”

和死而复生的先祖相比,他肯定是算年轻的,和霍去病相比,那他又成长辈了。

用不着多费力都能看得出来,霍去病的脸上藏着话呢。

霍去病没否认:“是想向您请教一个问题。您准允我加入郎卫的时候曾经说过,让我多学多看,若有所得就来问您。”

“对。”

这不仅仅是他这个辈分上算姨夫的长辈,对这个讨人喜欢的小辈给出的关照,也是他出于自己的需要,将自己的可用之才早早栽培起来。

刘彻当下撇开了对于先祖豁达情怀的羡慕,问道:“你想了解些什么?”

霍去病认真问道:“若是这烧毁诏令之举,不是由太祖说出的,而是由其他人做出,也是您认为合适的办法吗?譬如,调令从简,行军从速之类的破格之举。当日听太祖说起,他的兵法之道,对于匈奴难起作用,欲擒贼首,需以鹰击之道,故而有此一问。”

刘彻没太犹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若你真觉可行,便是放手一搏,烧了那诏令又如何?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可告诉你。你舅舅卫青,是在我那上林苑的骑卒对练里杀出来的,又在边地真刀真枪地干过几场,你却没有。现在说大话谁都会,别到了战场上哭鼻子。”

“我才不会。”霍去病抱拳,向刘彻行了一礼,大步向刘稷的方向追去了。

刘彻望着这年轻人还有些跳脱的背影,颇为好笑地摇了摇头。又因这年轻人的胆气卓著,忽而有些宽慰。

他深吸了一口气,向一旁说道:“拟诏,传讯梁王!”

让梁王去为他那将赴长安孝敬祖宗的弟弟,请一位好老师。

……

远在长安千里之外的梁王刘襄,若是让刘彻来评价的话,一句也就够了。

不肖其祖父。

他的祖父梁孝王刘武,因是窦太皇太后的小儿子,备受偏爱,也养成了他飞扬跋扈,专横异常的表现。虽在七国之乱时为朝廷屏障,抵御作乱的诸侯有功,可他的举止,已僭越了有功之臣的分寸。

梁国地广膏腴,拥有四十多座城池,食邑收获无数,他竟还不满足,在国中大修林苑,招揽豪杰,出入仪仗几乎比肩天子。

刘彻更不会忘记,在他的异母兄长刘荣被废黜太子之位后,一时之间,兄终弟及、立梁王为太子的声音再度出现于朝堂上,梁王更是丧心病狂地派人刺杀反对他继位的十余名大臣,也终于招致了景帝的打压。

他也终于在自己没能继位的事实面前郁郁而终。

可这位年轻的梁王,为人就没那么张扬了,甚至因为年少袭爵,祖母与母亲又偏爱幼子的缘故,性情上懦弱了些。

就如此刻,耳闻他那王后任氏摔门而入,他一个哆嗦,笔下便晕开了一道墨痕。

任王后气势汹汹地到他面前,要他评说个道理,却见丈夫将笔一搁,先往后挪了半寸。

“……”

她嘴角一扯,也不知自己该气还是该笑,干脆先闷闷地在席上坐了下来。

“您是梁王,拿出些梁王的架子来成吗?京中都来了消息,可以准允您不必将封国四十城分与兄弟,那太后来闹的时候,也别这般畏畏缩缩的,反而显得是我们做了坏事,没有底气!”

刘襄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可是,我看那推恩令的安排也并不差,为仁孝之道计,把封国分出十城来给兄弟,在长辈那里也就有了个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任王后拔高了音调,“你以为割让十城就是交代,是在执行陛下推恩诸侯的新令,她们却未必领你的情。你是不是忘了我早前是因何跟你祖母吵起来的?”

梁王低头答道:“因为那只罍樽。”

“对,因为你祖父传下来的那只,价值千金的罍樽。”任王后将价值千金几个字念得格外的重,又冷笑了一声,“罍樽固然价值千金,但与这食邑相比,也算不得什么,与我们平日里供给两位太后的奇珍相比,更不过平平,只是因为孝王曾用,显得宝贵了些,若依照祖宗嗣法,此物该当由你继承。可李太后总拿孝王着令此物要慎重保管的缘故,迟迟不肯将其给你,我看不下去!”

“今日,她不让的只是这一座罍樽,安知明日不让的,又会是什么。你想只让十城便耳根清净,谁知道她要的是不是二十城。若是没有太祖的这句支持,你让也就让了,如今朝廷有心偏袒,让你保住这先祖挣下的尊荣,你却还这般谨慎小心,你还当自己是梁王吗?”

“你那祖母,自己的丈夫就是母亲偏爱的受益者,她又怎会明白这当中的苦楚。她想给你那在世的叔叔争,你母亲想给你的幼弟争,这里面谁都没把你当回事!”

梁王刘襄叹了口气:“话是你说的这个道理,可是朝廷诏令才抵洛阳,就因一场意外刺杀,先耽搁了一阵,谁知是不是在警示于我,莫要太执迷于封地多寡。或许陛下其实也并不愿意看到我手握如此重兵,让弟弟入京也只是个借口,顺着推恩令来做,会更为妥当。”

“胡说八道,这刺杀是吾丘寿王和洛阳游侠之间的争论引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任王后白了他一眼,“陛下第二次追加的诏令,仍未改意图,难道还不足以说明态度吗?而且,我来前,路上遇见吾丘寿王了。”

梁王面色一僵:“使者跟你说了些什么?”

任王后道:“他说,他会帮忙劝服两位太后。若是陛下的使者从中说和仍没有用,你要尽孝退让,我绝不拦你。”

梁王迟疑着,终于松了口:“……那就这样吧。”

“这才像是你该说的话。”任王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虽不算个聪明人,但涉及权势之事,她自觉还是有几分眼力的。

吾丘寿王与她路遇之时,谈起说服太后这件事,语气里满是势在必得。要这么看,成功的机会应该不小。

任王后的这个判断,也确实没错。

吾丘寿王在向李太后宫中走去时,在心中暗道,他必须不出差错地办好这件事。

他在洛阳,等到的不仅仅是陛下写给梁王的诏令,还有一封对他和李广办事不力的指责,质问他为何不能当断则断,借着自己手握圣旨的职责,扩大游侠刺杀的罪名,进而抓到郭解的把柄。

李广赶赴边疆,若真能拦住匈奴犯边,就能戴罪立功,那他呢?

总之,他现在被安排着来办的事情,绝对,绝对不能再办砸了。

从长远来看,让梁国暂时保持当下的状态,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梁王仁懦,虽手握重兵,把持四十城,却并无诸侯的枭雄之气。天子施恩,令他保全疆土,化解与兄弟的争端,还有祖父死守睢阳的名声摆在那里,哪路诸侯反叛朝廷,估计也不会想到与他联合。

由他拿着这片地,比他兄弟从中分一杯羹更为合适,还能让天下知道,陛下推行此令,不是为了大而化小,瓦解诸侯势力。

多好的例证。

这就更不能出使失败了!

吾丘寿王当先拜访的,就是与这一任梁王后有罍樽之争的李太后。

年已过五旬的李太后近年间视力欠佳,看人有些模糊,只隐约能看见,这位向她行礼的朝廷使节仪表不差,举止恭敬,却看不太清他脸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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