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 第47章

作者:丛璧 标签: 历史衍生 爽文 沙雕 权谋 迪化流 汉穿 无C P向

他也震惊,也有骇然,却不只有这样的情绪。

但不管怎么说,由其他人发起的这场失败刺杀,或者说,这场失败的试探,对他来说依然是好处大过坏处。

有别人的失败教训在前,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对刘稷,做出骑射上的试探。

连一支寻常的箭矢射向他,都能弄出这样惊人的景象,若是邀他骑射,会是何等场面?

刘彻的脑海中,几个接连的画面已经蹦了出来。

或是刘稷抓住了一根箭矢,不用弓箭,只徒手抛出,就贯穿了猎物的咽喉,或是刘稷振臂一呼,象征祥瑞的白鹿就已经聚集在了他的面前,就算是最不通箭术的孩童,都能在张弓搭箭时命中猎物,又或者……

算了,还是不想了。

刘彻他愿意托一把董仲舒,让他向朝臣、向天下宣扬天人感应的观点,却并不代表他对这观点全盘接受。他需要的是当中的那句“圣人配天”,让他能以更令人尊崇的统治者身份,坐在皇帝的位置上,却并不需要当中的天谴君主之说。

他也更不希望,在这句圣人配天的说法里,因为国有二主,有人比他的表现更合乎圣人,便处在那个更符合“天子”的位置……

在前往长陵邑的沿途,他都不免在想,当他来到那里的时候,长陵邑的百姓是将他的位置放得更高,还是将刘稷的位置放得更高呢?

这或许就能作为天下臣民心境的写照。

但让刘彻没想到的是,他早早起行、奔赴长陵邑而来,行到刘稷面前,还没来得及比出个高下,就先听到了刘稷的质问,但这不是一句对他护卫不力的质问,而是……

“你失态了。”刘稷向着刘彻定定地看去,发出了一句冷静的点评。

“你应该知道,如无必要,我并不希望让这种护卫自己的方式出现在人前,可你急了。这不是一个已经坐稳皇位的人应有的表现。”

刘彻不喜欢低头认错,现在也不例外。

他因刘稷的批评心中一动,但开口仍是一句理直气壮的话:“由朝臣通传,无法显示对祖宗的孝敬。我也想早日知道,此事,您意欲归罪于何人?”

这些刺客是从何处而来,尚未有确凿的证据,但刘彻可以断言,刘稷和自己一样,都有了个猜测。

但在推恩令刚刚下发,广邀诸侯子弟入京的当口,对这些事以何种方式处理,是刘彻需要和刘稷达成一致协定的事情。

要不要等到秋祭之后,让祖宗的身份得到进一步证实,再行清算?

可这样一来,又会不会让人觉得,这叫办事拖沓,处断不定?

不,也不能这么说,他刘彻一向没那么在意别人的评价,只在意哪种办法效益最高。

刘稷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抬了抬唇角:“我生前得罪的人少吗?”

刘彻未料他先问出的是这一句,怔愣了一瞬。

刘稷的下一句话,已传入了他的耳中:“可这些人敢冒头吗?就算在我死后,他们敢打着谋逆的罪名,跑到我面前来逞凶吗?”

“今日也是一样,是我多抓一个刺客,清算他背后的雇主,他们就会因此对我更为惧怕,我少抓一个刺客,他们就会觉得你我无用吗?”

显然不会!

刘彻会意,眼神亮了起来:“我明白了,如今的局势,与其速胜断案,不如徐徐图之。”

但这徐徐图之,不是因为动不得杀不得问不得。

而是因为另外的安排。

在刘稷面前的桌上,那支未能射中他的箭被他捡了回来,摆在了这里,现在也被刘彻拿在了手中。

属于帝王的眼神,透过这支箭,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刘彻沉声,笃定地说道:“恰恰是这一支没有射出去的箭,最为可怕。”

还是一支,由祖宗暂停过,轻易握在手中的箭!

……

“祖孙”相视而笑。

第38章

相视而笑的两方,活像是两只老狐狸。

不过——

一个是老奸巨猾的壮年狐狸。

一个是装出来的“老”狐狸。

但没关系,能达成统一的意见,管他什么新的老的,怎么也算是同类之中的同盟。

……

刘稷抱臂而立,懒散地指挥着那些护卫,把他的行李从长陵的便殿中搬运出来,重新搬上回返长安的马车。

原本被暂停送往寝殿,供应给刘邦的香火饭食,也被他额外叮嘱了两句恢复常例。

长陵当中留守的宫人彼此对望,各自松了口气。

若不是知道前几日发生过的种种,他们险些都要以为,那场发生于长陵邑中的刺杀,都是他们的幻觉。

但显然不是。

并未到祭祀祖宗之时,当今陛下刘彻的仪仗却已来到了长陵。

早在陈皇后巫蛊案中就已落下酷吏之名的张汤,也抵达了长陵邑,从郎卫官和陵邑令手中接过了审讯,绝没有一点要对刺杀轻拿轻放的意思。

在这乍看起来平静的水波之下,尽是噬人的波涛浪涌。

幸好,这跟他们这些会继续留在长陵看守的宫人没多大的关系。

“当心一点!”刘稷目光一转,一句短促的提醒出口。

抬着箱子的宫人再不敢胡乱多想,低头垂眸,认真地托举着箱笼走向车队。

其中的两人只觉刘稷的目光在那句警告过后仍未移开,追随着他们的走动。

直到彻底消失在了刘稷的视线中,被铁锁栓着的箱子安全落在马车上,那两名宫人才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彻底长舒一口气。

其中一人低声道:“你说,太祖陛下到底是出于何种考虑,多带上了这么多东西,连长陵上的黄土都带了十几箱,还带了几棵能被运走的小树……”

“嘘——”另一人连忙噤声,“少过问那么多不该知道的。要么就是要用在秋收祭典上,要么就是要用来确保太祖留在人间,除了陛下,谁敢问得那么清楚。”

不,准确地说,刘彻有这个资格去问,但也没把话问出口。

谁让他刚来长陵邑,就得到了刘稷一句“你失态了”的评价。那他再多问下去,是不是还要继续被说,是没有皇帝的沉稳?

所以不止是刘稷如何空手接箭,如何让袅蹄金消失,就连这些新加入队伍的黄土青树,也不该多问。

刘彻也只能安慰自己,他是皇帝!

既是皇帝,若能励精图治,开疆拓土,活成大汉的标杆,待他百年之后,难道会比高祖的待遇差很多吗?这还魂定魄的神鬼之术,他迟早也能知道的。

何况当下,他最该做的,也确实不是多加盘问,而是与刘稷一并,用好那支悬而未发之箭,将刺杀之事的影响力放到最大!

……

梁王刘襄向着远处的一方车驾看去,收回了目光,向同行的吾丘寿王问道:“咱们真的不需要,向郭解问候两句?”

按说,既已为胞弟请来了郭解这位“老师”,礼贤下士的梁王就已可以功成身退,转道返回睢阳。但他想了又想,还是觉得,手握四十城,对他来说,还是一个太大的负累,就算陛下愿意展示对梁国的宽厚,他也最好是亲自上京走这一趟,表达对陛下的感恩。

这么一来,他就发觉了些异样。

那位郭大侠,可以说是被他裹挟着启程的,但郭解经营名望多年,养气工夫还算不差,其实并未在明面上表露出太多不情愿的样子。

可当车队将近长安,也不知是哪一日出的问题,郭解的脸色突然就苍白了不少,饶是梁王这种对人情绪把握没那么敏锐的人,都觉郭解的表现堪称心事重重,甚至能从他的步履中看到了点惶恐的意味。

梁王就不懂了。他可没有吓唬人!陛下没有交代他这样的任务!

吾丘寿王提前得了京中的传讯,不像梁王一般只能猜测,笑容里有些冷意:“随意过问两句有无水土不服的症状就好了,不必劳烦梁王费心,为他求医问药。”

梁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点什么:“他干了不该做的事?”

吾丘寿王摇头:“没到那个程度,但陛下对此是个什么想法,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梁王早得了吾丘寿王的承诺,郭解若是做了什么不妥的事情,皇帝不会问罪于他这个“被蒙骗的人”,现在使者既说不必多管,他也就只管想好入京之后自己做些什么,安心地坐回到车上去了。

但他与吾丘寿王的这一番交谈并没避着旁人,让远处的郭解虽没听到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却也知道这两人的交谈必定与他有关。

他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顿时愈发惨淡了些。

奈何这份恐惧,不能对人言明……

他强撑着在外人面前,少露出太多异样的神色,一坐回到车中,被车帘阻挡了各方视线,便忍不住将头埋在了手心,表情一瞬扭曲。

事态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从被梁王邀请前往长安开始,他就觉得自己一改此前的恣意舒坦,陷入了异常被动的局面,但最大的灾祸,竟是因他尤不认命,选择派人前往长陵邑,查探刘稷的虚实。

谁知道,那位被刘彻认定是刘邦还魂的宗室子,竟会在长陵邑险些遇刺。

刘稷是如何依靠着神力证明了自己的身份,甚至不是郭解此刻最关心的事情,他在意的是,他派出去的人,明明并未参与到这起刺杀之中,却也被一并关入了牢狱,还被指为疑似从犯!

若那派出去的人也和刺客一般,是豢养的死士也就罢了,可那人只是被他郭解收服的地方游侠,落到张汤这样的酷吏手中,将他供出来,仅是时间问题。

郭解更怕的是,在刺客已然服毒自尽的情况下,倘若朝廷无法查出背后的主谋,会不会干脆顺着这条已知的线索,直接推诿到他的头上。

要知道,他虽没有谋逆杀人的胆子,但能混到他这河内豪强的位置上,干的也不全是以德服人的事情,手脚称不上干净。

郭解想到这里,又深吸了一口气。

朝廷,现在重要的是,朝廷是怎么想的!

在他的亲信带回的消息里,朝廷只是扣押着人,并没有把事情彻底解决。

直接归罪到他的身上,把他押往长安,都没现在这么难熬。

刘彻是什么样的人?

郭解身在河内,也对长安的上层博弈、风云幻变有所耳闻,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一个乐于忍气吞声的皇帝,反而是在诛杀阻碍时毫无留手,哪怕那个阻碍是他的亲舅舅,也不能幸免。

这样的人会让对自己至关重要的“祖宗”出事,却无动于衷吗?显然不会。否则他又何必如此迅速地赶赴长陵。

刘邦又是什么样的人?

……也别管刘稷到底是不是刘邦,反正按照他在长安的行事看,他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动起手来毫无保留。

这两个人都不会让这件事成为悬案的。

现在按箭不发,或许只是在考虑,让这支箭打在哪个箭靶上为好。

“我只是河内的豪强而已,只是个豪强而已……”郭解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声喃喃,似是在安慰自己,揣度长安之变,“应该做不了那么大的箭靶。”

可说是这么说,吾丘寿王再度与郭解正面相对的时候,也没见他的脸色比之前好转,反而愈显颓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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