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 第61章

作者:丛璧 标签: 历史衍生 爽文 沙雕 权谋 迪化流 汉穿 无C P向

哪怕要跟他仔细算算之前的莽撞之罪,他也认了,起码是死得明白。

他其实仍不太看得明白,太祖陛下看向他的目光里,到底含着怎样的思量,但贵人自有贵人的考虑,他只需记住这份恩情,想办法报答就是了。

“赴汤蹈火?”刘稷搁下了手中的卷宗,认真地看着面前之人,“你应该从刚才的话里听明白了,我不全是因为你找上门来,才对李广予以惩处,不全是为了升斗小民的公道。”

“是,卑职明白!”狄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但这并不会影响到他对太祖陛下的感激。若不是太祖有心怜悯,他早在无终县时就该被押解入牢狱,又或者是在刚才,便被当作安抚李广挨那一顿打的礼物,而不是如此刻一般,还能跪在刘稷的面前。

身为帝王,哪怕是已故的帝王,也该当先权衡一个人的价值,这一点也没错。

“你胆大心细,为求自救也算敢作敢为,冲着这一点我可以帮你,也能让你重回军中,在韩将军麾下得个符合你履历的职位,待得右北平战事结束,是去是留自有安排,再多就没有了。倘若你于军中再与李广起了争斗,还影响了此番会战匈奴……”

“卑职既要效死以报太祖,便绝不敢做出这样的事。”狄明连忙指天发誓,语气认真得让人不必怀疑他的诚意。

刘稷眼露笑意:“好,那也不枉我,救你一命。”

……

狄明自军帐中离开时,脚步还有些飘忽,仿佛这几日间的经历,对他来说就如做梦一般,格外不真切。

但背后那道隐约还俯瞰于他身上的目光,又让他很快站稳了脚,向着军营的一个方向走去,预备完成此前押送军粮的人事交接。

他看得出来,太祖陛下对他这句效死的承诺,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或者说,对于那样一位上位者来说,也并不指望一个随手救出的人,能为他带来多少帮助。

可最起码,他不能忘记这份恩情。

只不过,报恩不是件容易的事罢了。

……

靠!好像比起报恩,更难做到的事,还是当个守口如瓶、配合演戏的边境小卒!

狄明表情扭曲地听着同住一大铺的士卒议论着白日里李广挨打的事情,干脆闭着眼睛,用被褥蒙上了脑袋。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一个知道真相的当事人,还需要听着这些越传越是离谱的谣言,却不能开口澄清。

“……李将军这个人,是有点高傲过头了,但也不是一个连战场都没来过的人,可以随便动手殴打的。”

“就是啊!听听这人什么身份,方相氏!行傩的!这样蔑视边将的人,真能为人驱邪吗?阵仗倒是弄得挺大的……”

“嘘,轻声一些,别把话说得这么大声。毕竟有郎卫护送,还有陛下御赐的宝剑呢。”

“那还不是被韩将军先扣押了下来?”

答话的人高兴地笑了一声,狄明气得在被窝里转了个方向。

后面的声音却还在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耳中。

“早前还觉得韩将军有些太过温吞,面对匈奴讨不了太多的好,今日才知,他也是个有气性的人。”

“是啊,他若是放纵使者这般胡来,我们还是趁早想办法换个去处戍守为好,但他宁可冒着开罪贵人、违抗圣旨,也要保全军中秩序,就冲这点,咱们就还能跟着他混!”

“韩将军原本就是个明白人……”

狄明:“……”

他果然没有太祖陛下的境界。

难怪太祖能成大事啊,对这等转眼虚名压根不曾放在心上,宁愿先做这军中的罪人。

就连同样知道安排的韩安国也忍不住在听到营中的各种声音后,抹着冷汗又向刘稷问了一句:“您真的不在意这些吗?”

说实话他有点在意。他的名声有点太好了!这跟他韩安国一贯以来的处世之道,简直是背道而驰!

刘稷满不在乎:“你连这点名声都接不住,还肖想什么相位?”

韩安国:“……”

这话说得未免也太直白了些。只能说,还好说出这不客气话的,是陛下的祖宗。

可刘稷的下一句话,又岔开了他的思绪,让他来不及多想那么多了。

身着简装便服,披着冬衣的年轻人,被城关上的火把照亮了冬夜里一双年轻的眼睛。他竖起手指,立在了耳边:“你听。”

听什么?

听营地的风声里,混着士卒的那些讨论,让刘稷直到夜半,才能出来透透风。

听临近边城,用于汉匈贸易往来的关市内,这行事过分的方相氏使者的种种传闻,仍在发酵。因此地远离京师,尚不闻太祖复生的传闻,于是对使者的身份又有了诸多猜测,若写在纸上,必定是一出格外精彩的野史。

也听……

在右北平西北方向数百里外的一处水泽林地,正是匈奴东部疆域统帅左谷蠡王九月“蹛林”之会的所在。

牛马群聚,羊群入圈,而在篝火最盛处,一派觥筹交错。

“喝!我等先满饮此杯!”

军臣单于并未参与此番“蹛林”之会,与左谷蠡王东西分治的右谷蠡王,也因氐羌有变无法来此,左谷蠡王伊稚斜,就是此地的最高长官,坐于上首,满意地发号施令。

骨制的酒杯,在这声满饮的口号中,各自撞在了一处,碰出了稍显浑浊的酒水,但在火光的照射下,这点酒水上的不足,也混淆在了光影之中。

一名魁梧的将领一口闷下了酒水,信手抽出了绑在腰间的猎刀,割下了一块面前的羊肉,对这宴饮之间的气氛大是满意,哈哈笑了出来。

伊稚斜举着酒杯,朝着他虚敬了一下:“你笑什么?”

那将领笑道:“少见您这般高兴,必是有我等都能听的好事,我作甚不笑?”

“哈哈哈哈哈……”伊稚斜被这句话给逗笑了,“还真是少见你这家伙也能这么会说话的。去,把我库中的那十匹绢给他送过去,当他今日先中了个彩头!”

“我才不要这个。”这将领说话直接得很,“您那十匹绢,是从哪里得来的,我还不知道吗?昨日我到时,还见商队从关市而回,必是拿我们的牛羊马匹,跟那群汉人换的!”

“哦,与他们换不好吗?”伊稚斜眉头微动。

“当然不好!”一名同样刚喝了一大杯的将领,把酒杯往草垫上一搁,就跳了起来,“咱们冒着风霜,在塞外放牧多时,才养肥的牛羊,到了汉人关隘,却还不如那单薄一张绢帛,说是说的什么养蚕抽丝、摇车纺织不易,但咱们怎么知道真假?也别费力去交换了,就该直接动手去抢,让大伙儿都肥一波!”

“是是是……”

“直接去抢得了!”

本来这蹛林之会,就是为了让他们看看,九月之时能聚集起多少兵马,今日彼此一看,去岁龙城之变,根本没让他们有多大的损失,反而让他们更有了洗雪前耻的决心,那又为何还要犹豫?打就是了!

伊稚斜抬起了骨樽:“诸位可否先听我一言?”

欢呼起哄邀战的声音为之一歇。

这位左谷蠡王乃是老上单于之子,军臣单于的亲弟弟,在今时的匈奴地位斐然,又加之本事不小,这左谷蠡王的位置坐得稳当,在场的各方部落首领与王庭将领,都要尊敬他几分。

一见他摆出了一派严肃的模样,众人也彼此相望,唯恐是他们先前的哪一句话说得极是不妥。

却见伊稚斜忽然拍案而笑:“诸位有此作战之心,我也还你等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

“当年马邑之战,我军有草原天神庇佑,得雁门尉官告知汉军埋伏,让他们那三十万大军做了无用之功,让中原的小皇帝气恼地斩了他的大行令,今日我们却已能从汉军关市处探知他们军中的动向。这如何不算好消息?”

那最先出言的将领眼珠一转,“我看您的好消息,不止是如此吧?”

伊稚斜没有卖关子的意思,“当然不止!近日汉朝皇帝把李广调到了右北平,原本让我们这秋后行动变得麻烦了些……”

“他有什么好怕的!上次还被咱们俘获了,差点丢了性命。要不是咱们想要活捉,把他送到单于的面前,他都坟头长草了。”

“听我说完!”伊稚斜目光一凛,瞪向了下方。

他的脸一半隐没在烛光之中,一半沸腾在篝火里,让短暂抢白的人顿时呼吸一滞,垂下了头,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伊稚斜高声冷笑:“可现在,他也遇上麻烦了!”

“我兄长担任单于位置的时间,比那小皇帝的年纪还大,也难怪他出此昏招,把个名号方相氏,自称会驱邪的方士送来了边关,作为朝廷的使者,还在抵达边境的第一日,便把李广给打了。那韩安国强行将这使者关押了起来,却也没能拦住,那使者已派人告状去了。诸位说说,这算什么?”

在场众人都听清楚了在边境发生的内讧,当场便有人的脸上浮现出了狂喜之色。

李广或许是一位有本事的将领,韩安国也非庸才,但如果在他们的身边,还有一个处处拖他们后腿的朝廷使者,让他们无法发挥出全部的本事,有再多将领坐镇的边关,也都不过是个筛子。甚至还会因为守军的聚集,在临近此地的城池中,都有着数量不菲的物资。

既要过个好冬,抢的就是这样的人!

伊稚斜的神情愈发猖獗:“早年间,中行说做我授业老师的时候曾说,汉人贵族尽是些不做人事,欺压贤才之辈,才让他空怀抱负,却随和亲公主远赴草原,今日看来,仍是如此!”

“当下酒会正好,我也请诸位听听,那方相氏究竟说了何等可笑的话。你们可知道,他竟说,李广最应该被驱一驱邪,因为他总是撞上我们的大军。”

“哈哈哈哈哈哈哈……”坐席间,响起了各种笑声。

好,真是好荒谬的理由。更是一个能让他们这些人笑出来的理由。

李广总是能带着少少的兵马,遇上他们多多的人,怎么不叫一种走背运呢,现在……

“现在咱们正要冲他而去,那李广却才被人当众打了一顿,还不知道能不能恢复过来,正常领军作战,岂不是真要把这方相氏的胡言乱语给坐实了?”

“只怕那韩安国也正在头疼呢,把个长安来的贵人拿下了,要如何向汉朝的小皇帝解释他的行为。”

“见过给我们机会动兵的,还没见过这么给面子的。”

“哎你们说说,这方相氏该不会也想如当年的雁门尉官一般,到咱们这儿混个天王的名号吧?”

“也不是不行吧,听说汉人的大傩,是要方相氏率领百多人跳舞的,明年新春之会,咱们就让他来领人起舞好了,也叫单于看看汉人使者的舞技。”

“……”

一众笑声之中,数名将领离席而起,来到了伊稚斜的面前。

“我等恳请率军作战,直取边关!”

看呐,这正是对他们而言,上好的出兵劫掠机会!

第48章

“战!为何不战?”

助长此间战意的并不只是此间的酒肉,还有历年汉朝秋收之后他们的狩猎“习俗”。

伊稚斜眼见自己的这一番陈词,让麾下各部有此表现,更觉得意了起来。

“汉朝那小皇帝年岁渐长,自觉羽翼丰满,我们若还只挑着他们的戍卫薄弱处进攻,岂不是真要让他觉得,他能防得住我草原儿郎的铁骑。若不将他打痛,他还真觉得,似去年那般出兵,能让我们被他吓退。”

“说的是!”座中人喝红了脸,也喝红了眼。

“所以咱们就该冲着他们看似有人守卫,实则一团散沙的地方,直接杀奔而去。他们在边关内斗,我们却正值马肥力壮,且让他们看看,谁才是马背上的霸主。”

伊稚斜嘴角上扬,也又一次举起了酒杯:“我已让人去探查周边,如无意外,确认汉军援军难至,那我等便在半月之后,兵临关城!这一次,不得留手,若有俘获的敌军将领,杀!”

“杀!杀!……”

杀声四起,熊熊燃烧的篝火边,歌舞也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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