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 第79章

作者:丛璧 标签: 历史衍生 爽文 沙雕 权谋 迪化流 汉穿 无C P向

什么叫做这就是神奇的东方吗?

他只是离开了长安十二年,不是一百二十年,也没到对中原情况全然无知的地步。在此之前,可从来就没有听过什么死去的皇帝或者诸侯复生,来指点后辈的事情。

这又不是中原的惯例!别发出这种吓人的惊叹。

在听到这个解释的第一时间,他的反应也是“不信”。

可他又恍惚地想着,若非神鬼之力,又有谁能看到他的遭遇呢?

因地域的隔阂,中原对西域可说是一无所知,这才有了他出使边境之事。倘若长安随时都能收到他的消息,他也不会受困匈奴接近十年。或许真的只有当人从空中俯瞰而下的时候,才能看到他在这西行与东归路上的挣扎。

太祖刘邦,祖宗显灵,确实是公孙贺会出现在这里的解释!

公孙贺很能理解张骞此刻的沉默:“说实话,刚听说太祖还魂这件事的时候我也很震惊,甚至在想,是不是有什么人胆大包天,行骗骗到陛下的头上来了,但是,不仅陛下相信他的身份,我向来敬重的程不识将军也相信,满朝文武都信。长安随后发生的种种,也都非凡人之力能做到的。那就当是我汉室合该兴盛,才有此破天荒之事吧。”

“太祖说,你是有功之臣,非是无能办事,而是朝廷没能对你及时予以援助,才让你被迫滞留于西域。那么既然陛下已数次向匈奴发起反击,就更不该让功臣还被留在回来的路上。陛下也是这样想的,当即就向我下达了军令。说来也是有些惭愧,一年多前,我与卫将军他们四路出兵,我以轻车将军之名北出云中,却毫无所得,陛下仍信我能有所作为,将此事……”

张骞眼神里情绪震荡,几乎已听不见,公孙贺随后说的是些什么。

脑海中,一直在回荡着他说的有几句话。

不知是不是面上的寒霜,终于在眼前的篝火熏烤下融化,他竟觉得自己的眼眶也跟着发热。

他说,自己是有功之臣,不该被阻拦在回来的路上。不仅“太祖”这样觉得,陛下也是这样觉得,这才让他在丧失希望的前一刻,见到了迎接自己的汉军队伍……

只这一句话,便让他此前哪怕苟延残喘也要活下来的磨难,都有了意义。

“可是……可我无功啊。”张骞环顾四周,悲从中来,“我从长安出发时,身边还有陛下亲自挑选的百多好手,现在却只剩下了零星几人。我向陛下意气风发地承诺,我必能早日找到大月氏人迁徙的去处,让他们与我大汉联手对抗匈奴,可我到时,竟被他们告知,他们已无心再回故土,更不敢与匈奴为敌。”

“我能告知陛下的,竟只有西域诸国的风土人情,以及他们对我汉室的态度。”

公孙贺险些脱口而出“这还不够吗?”

光只是这一句,便是在填补大汉周边版图上的空白了。

但还没等他将这话说出,便忽见张骞的表情一变,“不对,还有一事!公孙将军,匈奴有变!”

“你说什么?”这句才从张骞嘴里发出来过的惊疑之声,从公孙贺这里发了出来。

张骞已是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我说匈奴有变!我从西域折返,又为匈奴所获,原本还未必逃得出来,更难让将军知道我在此地。但在匈奴右部之中突生变故,才让我找到了机会。”

“匈奴王庭忽然急召右谷蠡王前去,以我前面十年被困其下辖部落所见,这次征召,与早前截然不同!那右谷蠡王也不是响应元月之祭而去的,反而先行调兵,做出了种种安排,才去赴约。以我看来,不是匈奴王庭出了问题,他要去那边谋求什么利益,便是王庭向他发出的诏令当中另有玄机,让他必须在此行中多做准备,以确保自己的安全。”

公孙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离席而起:“你敢断言?”

张骞斩钉截铁:“我敢。”

他没被塞外的风把脑子给吹坏了,也没因未联络到大月氏,就急于在其他地方另行争功。

在他逃出营地时,守卫的表现,也从某种方面佐证了他的判断——

右谷蠡王此行不简单。

他调走了太多精锐!

公孙贺面露沉思:“难道是我那小舅子那边打出的动静有点大?”

“……什么?”

“啊,我是说卫青那边。”公孙贺讪笑了两声,“就在你离开长安的第二年,陛下为了提携卫氏,将卫青的长姐许配给了我。不过如今看来,不是卫家因这联姻之好,沾了我公孙家的光,而是我公孙贺,傍上了卫皇后和卫将军。”

张骞沉默地接收着公孙贺一句话里依然爆满的信息量。

卫皇后取代了陛下登基时册封的陈皇后。卫青也变成了军中不可或缺的一员,如今正在征战之中,要不然也不会有公孙贺那一句“他打出来的动静有点大”。

当真是十年之间,中原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这此间种种,和太祖还魂这种前所未有之事相比,终究还是少了点分量,这才让张骞只是麻木地听着这些大变化,却没又一次被惊掉了下巴。

公孙贺说道:“这其中的事情,等回程的路上我可以慢慢地说给你听,总之,太祖陛下除了告知你的动向外,还说起了另一件事,那就是匈奴会在秋末奇袭辽西,所以陛下先是重新把李广起用,令他担任右北平都尉,配合韩安国将军的守卫,又令卫青将军伺机行动,配合北巡的太祖陛下。”

他说话间,眼神里亮起了一点希冀之色:“你说,既然你的折返,已经应验了太祖陛下的说法,会不会那边也确实大有收获,甚至逼得匈奴王庭不得不急召贵族前往议事?”

公孙贺焦虑地舔了舔嘴唇,不免因这猜测露出了几分迫切的模样。

又会不会,有高皇帝相助,他还能更敢想一点?

早前四路兵马齐出,他虽没像被贬官的两路一样损兵折将,但“未有所获”,对一位将领来说,绝不是什么希望得到的反馈,甚至还有徒劳耗费军粮的过错。

但现在,他不是没有收获了。

他已比自己估料的时间更早一步接到了张骞,还从张骞这里获得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我这就让人去查探……”

“不!”张骞面容疲惫沧桑,神情却坚定得有些慑人,“不可这么随意就安排探查!”

“我等寥寥几人从匈奴人的营地中脱逃,充其量也就是几个趁乱而走的逃奴,但如果将军在这时未加准备,就让人越界刺探,势必要让匈奴人知道,我们这些逃奴与汉军有关,也已获知了他们这里一件极重要的情报。到时候谁也不知道,情况会否因此有变。不如先回返边境,令士卒之中有胡人血统的乔装改扮,以北归牧民的身份小心查探。”

公孙贺怔怔:“对……对!是该小心一些。这样,我先让快马速报后方军中,也速速将你的消息一并送还朝中,这边则让人护送你回长安去,我留在此地,等候陛下的命令。”

一听公孙贺的答复,张骞就知道,他是将话听进去了。

或者说,他是不敢犯第二次错误,让自己丢了官职,才没被接到张骞的功劳冲昏了头脑。

但不论如何,现在的发展对张骞来说,已是不敢轻易梦到的美好。

他本想重新坐回到篝火边的席位上,却因紧绷着的一口气突然放松,直接晕厥了过去。只模模糊糊地听到了几声呼喊,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摇晃,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他睡了十二年里,最安稳的一觉。

不是因为身上盖着的,已是厚实的羊毛被褥,下面的褥子也厚得足以在冬日里令人浑身发热,而是因为,他的周围已不是视他为猎物为奴仆的匈奴人,而是他们大汉的精锐士卒。是广义上的,家人。

“接功臣回家”的话,也让他可以暂且安心地沉浸在睡梦中,从心神枯竭的状态中挣脱。

当张骞终于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口干舌燥地醒来时,身下的摇晃和伴随着的车轮声,都在告诉着他,他已身处回程的马车之上。

从摇晃的车帘中透入内里的,居然已是夕阳的光。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将一旁水壶里的水一饮而尽,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听到当中的动静,马车外有人站了起来,推开了车门走了进来。

张骞适应了一下视线,就见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甘父。

他身上有些破烂的衣服,已被更换了下去,换成了一身厚袄。枯瘦却有力的手上缠着绷带,裹住了那些因开弓射敌而磨损出的伤口。不仅如此,张骞一眼就看到,他的背上腰间,还多了新的弓弩与箭囊。

按说,他们既已回到了汉人当中,还得到了公孙贺麾下士卒的保护,大可不必如此,但张骞完全能够理解他。

只有武器在手,他们才能掌握住自己的命运。

“要让他们把饭食送来吗?”甘父问道。

张骞点了点头,又道:“再让人送些竹简和刀笔来,把吉利也叫上。”

甘父没有多问就退了出去。

相比之下,吉利的话就要多得多了。

他是张骞回程途中才跟来的,到底要身强力壮得多,只休息了半日,就已差不多养回了元气。偏偏张骞还在昏睡,他又不知应当和谁说话,只能努力看着沿途的风景。

现在张骞可算是醒了,他终于不用憋着了!

但他是真没想到……

“你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吉利见惯了张骞那先躺着活命、其他的之后再说的表现。所以对听不太懂匈奴有变内情的他来说,张骞拦阻公孙贺探查,真是好正常的行为。

然而现在——

他看向了车窗之外,夕阳已经彻底滚落到了地下,留下了浮起的夜色。

他看向了车中,这里已经点亮了一盏随着马车颠簸而微微摇晃的烛火,在烛火之后,是张骞让人送来的空白竹简,以及他那张仍有些形容惨淡的脸。

张骞赫然是在醒转的第一时间,没有选择大吃一顿,然后倒头再好好地睡上一觉,而是决定,先将他在西域的种种见闻,动笔写上一些。

至于吉利为什么被找来?

哼,反正不是为了让他有个地方解闷的,而是让他这个来自西域的“本地人”,帮忙补充一些记叙上的细节。

要是吉利知道现代人的表述,非得对着张骞来一句,你这是不是太卷了?

太拼命了啊!

难道这就是汉人话中的“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吗?

张骞有些意外地抬头:“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好了?”

吉利这才发觉,他刚才居然把自己的心里话直接说了出来。

但在片刻的尴尬后,他又因这句夸奖笑了出来:“简单,这句简单而已。那什么……我不敢向外面的那群人问,能不能问问你?”

张骞点头:“你说。”

吉利忙问道:“那个死而复生的事情,真的不是你们汉人某种可以学习传授的本事吗?要是我能学会的话,我就回到大宛去,然后把我们大王的祖父或者曾祖父召唤出来,让他分我个国师当当,然后我就可以把我喜欢的那几匹马全部弄到面前来!”

张骞:“……”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说吉利真的很有做人的梦想,居然想学会这么恐怖的本领,然后用在自己老家,还是应该说,他做梦的水平和穷人乍富,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谁有这本领,还能满足于只得到几匹马啊!

“若真能学会,也不会仅此一例了。”

“那你居然人都没见到,就相信他是真的?”吉利叹气一声,总觉得虽然搭上了前往长安的车,但前途还是不太光明。

可他随即就听到了张骞异常坚定的答案:“我信。”

他仍旧有些干裂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已经不太记得醒来之前做的梦了,但仍记得,那不是一个特别好的梦。梦中的匈奴右部,并没有这么快就发生动乱,我在当中被困了更长的时间,才逃离此地。”

“梦是不可以当真的。”吉利鼓了鼓腮帮子。

张骞:“可如果有一个人的出现,让你原本需要跋涉百步,才能达到终点,现在只需要走五十步,而又有人告诉你,这少掉的五十步是一种奇迹,你会信吗?”

吉利觉得自己的汉话大概还是水平太低了,只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为了避免张骞在此结束了和他的聊天,让他这个才脱困的倒霉蛋,必须立刻、马上、毫不耽搁地投身到忙碌的工作之中,他赶忙又追问道:“那你觉得,这个还魂的太祖陛下,是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还真将张骞问道了,也让他暂时发下了笔,有些走神地望着眼前照明的烛火。

太祖陛下这位开国之君,是一位怎样的人,对于他们这些后面的汉臣而言,尚且并没有那么好定义,更何况问的还是还魂之后。

他或许也只能从公孙贺告知的只言片语之间,拼凑出他的形象。

高皇帝没有只看着那些在朝堂上各显神通的文臣武将,而是连他这个“失败者”都放在了眼前,放在了心中,足可见他是怎样的包容兼蓄,面面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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