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救世主返聘中 第114章

作者:或温 标签: 治愈 团宠 美强惨 白月光 无C P向

把连云舟从阅览室送回病房的路上,江与青依旧该如何开口。还是连云舟主动打破了沉默:“不用担心我,只是一封感谢信而已。”

江与青略略松了口气。她就担心异能局的话题给连云舟唤起什么创伤性回忆。

连云舟继续说了下去:“话说回来, 我都不知道这个业务如今做得这么大了。我当初只是随口一提。”

“您不知道吗?”江与青吃惊,“我记得我上高中的时候,学校甚至组织过专门的活动。把一个箱子放在走廊, 大家可以把想写的感谢话投进去, 之后由校方统一送到异能局。”

异能局有专门的感谢信业务,主要是因为异能局很多工作大量依赖志愿者完成,且处理的往往是突发灾难, 求助者与异能者之间常常能形成救命之恩级别的羁绊。

因此,传统的锦旗总让人觉得不够,亲手写的、能指名道姓的感谢信成了更流行的感谢形式。

想到这儿,江与青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脱口而出问到:“等等, 这个制度居然是随口一提才有的吗?”

“对啊。”连云舟爽快答应道,他的眼里还浮起一点笑意,“我觉得这样做挺酷的,很有超级英雄的感觉。”

江与青顿时失语。

……等一下,异能局整个面具和代号的规定,不会也是因为觉得酷炫才设计出来的?

但是仔细想想,污染刚爆发时连云舟和裴知予也不过是中学生的年纪,再结合楚铁早年间远近闻名的中二病剑客人设……好像这一切又变得合理了起来。

江与青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已微微扬起。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您有看过写给您的感谢信吗?我想应该会有很多人写给您。”江与青问道。

光是异能者内部因为广陌净化污染的异能而捡回一命的,恐怕就数不清了。

连云舟无所谓道:“我吗?没有。”

“为什么?”江与青觉得她今天实在是震惊得有点麻木了。

说话间,两人已回到病房。护工上前协助连云舟躺回病床。把病人仔细安顿好后,护工朝江与青点头示意,随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病房里重新只剩下两个人,连云舟才慢慢开口:“因为我觉得我没办法给出等量的回应。”

他眉眼间难掩疲态,垂着眼睛继续道:“对于对方来说,我可能是很重要的救命恩人……但是对方对我来说,其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啊。”

有时候,宁长空也觉得自己厌倦了那些太宏大的,像是救世主那样的任务。

他只是路过这个世界的过客而已,不过是凭借长生者积累的经验,才做出了些超乎常人的事。

甚至他也没有付出什么真的无可挽回的代价,又怎么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么多npc——原住民们——的感谢呢?

他连接受唐希介的感谢都觉得尴尬,更何况那些只是他随手一救的人。

一想到那些感谢信里可能饱含的泪水、庆幸、重生般的喜悦……他觉得自己要被那种热烈的情感烫伤了,下意识地就想要退避。

……话说回来,他当时到底为什么选择接这个任务来着?

连云舟抬眼,正好看到江与青欲言又止的神情。

他此刻身体疲惫,又被抗抑郁药物干扰了判断,显然无法猜到江与青心里此刻是怎么样的波涛汹涌,也无法读出那眼神里翻滚的心疼

他眨了眨眼,随即不可置信道:

“你不会也写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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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连云舟那满脸无辜的问话,江与青几乎是落荒而逃。

……好吧,她的确也是写过感谢信的。

好在病人已经累得迷糊,回到病床上不久便沉沉睡去。将将连云舟交到护工手中后,江与青从病房退了出来。

她沿着走廊慢慢走着。她总觉得,连云舟的心理治疗的突破口,或许就和这个感谢信有关。

那些被他刻意回避的感激与牵挂,或许正是让他练习如何更好地看待责任、如何更温柔地对待自己的绝佳素材

可具体该如何切入,如何让他愿意正视别人的回馈,江与青一时却毫无头绪。

江与青看了眼时间,决定去裴知予那里一趟,和她商量商量。

……江与青是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裴知予那里遇到唐希介和宋听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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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与青站在裴知予实验室门口,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裴知予的实验室内部装潢极为朴素,基本上就是毛胚房。唯一的装饰便是墙上挂着的各式精神力相关装置。光是不同型号的防护服就悬了好几件,在冷白灯光下泛着哑光的质感。

裴知予原本正俯身在工作台前,专注研究着手中的某个部件。

注意到江与青到了,她将护目镜往额头上一推,转头招呼道:“快进来。”

她起身拉了把椅子给江与青,解释道:“知行和朋友出去玩了,楼上没人,我就让你直接下来找我了。”

江与青顺势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实验室另一侧。她不确定地开口:“他们俩是……?”

在另一张工作台上,唐希介正在认真用精神力固定笔描画着什么。宋听涛则坐在他身边臭着张脸,注意力却明显被唐希介手里的东西吸引了。

“咳,这件事说来话长。”裴知予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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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还要从几个小时前说起。

唐希介在附近的公园找到了宋听涛。一条河流穿过了公园,宋听涛双手架在栏杆上,望着水面出神。

“嗨。”唐希介走上前,停在他身边。

河面上漂着供人游玩的脚踏船,漆成夸张的明黄与亮蓝。有家长带着孩子坐在上面,笑声、水声、踏板转动的轻响混在一起,随着船只慢悠悠地荡远。

宋听涛的视线跟着一条满载欢声笑语的船走远,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低哑:

“赵安世让你来的?”

不然唐希介找不到这么精准的地方,他又不知道宋听涛喜欢来这里。

“是的。”唐希介言简意赅。

宋听涛厌烦地别过脸:“帮我转告他,我不需要谁来操心我的心理健康。谁操心谁还不知道呢。”

“好。”唐希介应道,却没走,只是陪他一起站在栏杆边,望向河的对岸。

正值周末,带孩子来玩的家长很多,码头那边已排起了长队。喧闹声隔着河传到了这里。

沉默良久之后,宋听涛垂着头,主动开口:“……我去医院,见了先生一面。”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要被水声盖过去了。

宋听涛吸了口气:“当然没见到他。但是我觉得……”

“要是他没有救过我就好了。”他平淡道。

他俯下身,额头抵在冰凉的铁栏杆上,沮丧道:

“他值得更好的家人,应该要和那些懂得如何去爱、如何表达爱的人一起生活……而不是我们这种人。”

他们是被从非人的程序里硬生生拽回人间的残次品,连爱都要跌跌撞撞地从头学起。

学得再努力还是笨手笨脚,还是会在最不该出错的地方,面对最应该好好珍重的人,把一切都搞砸。

明明是想靠近,却总把人推得更远;明明是想保护,却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到对方。

甚至到最后把人逼到必须和家里人隔离开来,因为只要他们在场,连云舟就会下意识地绷紧神经,会焦虑,会应激,会无法安下心来休息。

“我们连爱人都学得这么难看……凭什么要他承受这些。”

宋听涛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下,唐希介这才发现对方已经哭出来了。他礼节性地没有转头去看,只是默默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

宋听涛小声说了句“谢谢”,接过去胡乱擦了擦脸。

两人依旧并肩站着,一起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

宋听涛慢慢地、颤抖地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没有我们的话,他说不定,现在就已经组建自己的家庭了。找一个发自内心仰慕他、爱护他的好人结婚,然后有了自己的孩子……”

唐希介虽然一开始被宋听涛包含深情的发言触动了,但是听到这里还是有些尴尬,忍不住吐槽道:“……倒也没必要这么着急吧。”

以成家这个话题来看,连云舟还很年轻。

……不过,就是因为年轻才让人觉得遗憾吧。

宋听涛低声嘟囔着:“我只是觉得……真正的家人,应该是每个人都从这段关系里得到些什么,而不是一方不断地给予。”

有时候宋听涛会觉得,他们这些实验品或许根本不该奢求太多。他们连自己都尚未拼凑完整,又拿什么去完整地爱一个人?

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唐希介之前给的纸已经被湿透了。宋听涛抬手胡乱抹了抹,声音哑得更加厉害: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一切都结束了。”

“他以前从来没有休过假。我以为这一次他总算可以好好休息,慢慢把身体养回来,把以前掉的体重一点一点补上……”

“他可能还是放不下工作,但没关系。没办法再上战场之后,他需要处理的事情会少很多,就能腾出更多时间……”

宋听涛说到这里,忽然卡住了。

腾出时间……去做什么呢?

他好像也想象不出来,连云舟不忙工作的时候会做什么。

在他的印象里,连云舟就像一只被拧紧发条的人偶,一刻不停地在异能局和公司的事情之间来回奔走

只是偶尔,从电玩厅把逃课打游戏的坏学生拎着衣领拽回家。他会来公园的秋千上捡一只正在发呆的小屁孩,两个人并排坐着,慢吞吞地聊上一会儿天。

然后连云舟会拍拍裤子站起来,捡起一块石头,问他会不会打水漂。

好像这就是宋听涛记忆里,那个还没有被责任与压力彻底压垮的连云舟所留下的全部印象了。

所以宋听涛只能说:

“……就会有时间像这样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只是看着河流流过。”

河水还在流淌,翻涌的水声填补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连唐希介都觉得不忍。宋听涛又错在哪里了呢?

监护人与被监护人的关系,放在一生的维度上是均衡平等、互相照顾的。可在被监护人的童年时期——乃至整个前半生——他们都是接受照拂的那一方。总要等到年岁渐长,羽翼渐丰,才有反哺回报的时候。

宋听涛如此年轻,还没有走到那个自然而然的临界点,就被迫提前面对这一切,歉疚于自己过去是不是只是索取而未给予。

他被迫在什么都做不到的年纪,就开始焦灼地思考自己究竟能为那个人做些什么。

嗯,这句话不精准。宋听涛还是能做到些什么的。唐希介想。

可听着身旁那隐约压抑的抽泣声,唐希介开始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太像是利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