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或温
蒋文凤耸肩:“其实,我也在考虑过几年把完整的真相告诉云舟。”
“……嗯,知遥给过我一个名字,只是我现在一时想不起来了。不过如果这是真的,你自己应该会有印象。”
她神色认真地看向唐希介,缓缓问道:
“你以前,是不是曾经在红星福利院待过,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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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连云舟的住处,卧室。
刚刚在异能局开完会的连云舟,强撑着回到家中,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此刻他靠在床头,只觉得头痛欲裂,身体深处不断涌上灼人的热度,烧得他意识都有些模糊,四肢沉得抬不起来,每一次呼吸都滚烫而费力。
“39℃。”赵安世面无表情地展示红外测温枪的示数,“去异能局开个会就累成这样,你想怎么去污染区?被担架抬着去?”
连云舟身体虚弱,免疫力低下,最近稍微累到就容易发烧。
他原本霜白的脸色上,此刻浮起一片病态的潮红,竟然少见的有了几分气色。冷汗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更衬得整个人十分憔悴。
“总归……咳。”连云舟疲倦地揉着太阳穴,“总归不能让他们觉得,广陌真的死了。”
让广陌这个身份稍微放出点动静,异能者犯罪应该就会消停一点,异能局也好腾出手处理
污染区的事。
“呸呸呸,不要把死不死的挂在嘴边。”赵安世给他贴好退烧贴,准备扶他躺下,“你先休息,明后天的复健我给你取消了,把身体养好再说。”
冰凉的退烧贴让他意识清楚了些。“我还不困。”连云舟推开赵安世,问道,“希介回来了吗?”
“没呢。”赵安世犟不过他,只好叹气,“祖宗欸,有徐确那孩子带着,你干嘛不放心他去污染区?还一定要自己守在污染区,再放他去?——就在污染区外围晃晃,不会搞出需要你出手清除污染侵蚀的伤势的。”
“……你懂个屁。”连云舟累得眼睛都睁不开,没心情理赵安世。
他还得攒力气去和小孩吵架呢。蒋文凤和唐希介聊了挺久的,算算时间,小孩差不多也该到家了。
可恶,他本想趁着唐希介还没回来,多少恢复一点体力,但这身体实在不争气。他越躺越觉得浑身发软,连抬起手臂都费力。
连云舟揉了揉酸涩发烫的眼眶,强行将喉间翻涌的咳嗽压下去,声音低哑:“别告诉希介我发烧的事。他要见我就让他上来。我们说话的时候,你别进来。”
权衡再三,他还是决定就在今天把这件事彻底摊开说明白。他这身体一旦病倒,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好转。
如果让唐希介自己把心事闷在心里,憋上一整个星期……等到连云舟好不容易恢复些力气、能够处理的时候,估计后台都能看到唐希介的黑化值爆掉了。
不如让小孩把气直接撒出来,把话一口气讲开。连云舟踏踏实实把话说完,速战速决。
“宠小孩不是你这么个宠法的,连云舟——”赵安世拖长了声音,明显不赞同。
楚清歌也警告道:【小心点,这回估计不止是发烧。有几个生理指标非常糟糕。】
“按我说的做,我有分寸。”连云舟声音很低弱,语气却不容置疑。他随即合上眼:“我累了。”
没办法,先生就是先生。赵安世最后看了眼拥在被子里、脸色苍白的人,叹了口气,下楼去了。
几乎就在他踏下台阶的同时,黑着脸的唐希介正一步两级地向上冲来,两人在楼梯转角擦肩而过。
赵安世开口:“小唐——”
“我哥在卧室吗?”赵安世未出口的话被少年生硬地截断。
这还是赵安世第一次看到如此愤怒的唐希介。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里此刻像是结了冰,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在的,你——”
“好的,谢谢赵哥。”
赵安世想提醒他连云舟身体不舒服的话还没出口,唐希介已如一阵疾风般从他身边掠过,径直朝卧室方向去了。
站在楼梯口,赵安世细细回味着唐希介反常的神态,和先生方才那番意味深长的嘱咐。
先生向来料事如神,这回……应该也心里有底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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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里改了设定XD
原本蒋文凤这个角色是已经官方记录上死掉了blablabla,和唐希介关系也更密切一点,所以唐希介会很迫切地扑上去要信息
但是原来的这个角色设定我感觉有些没有逻辑
.12.2 几乎是重写了一稿
第16章 兄弟吵架什么鬼
门在身后“咚”地一声被关上,唐希介面若寒霜地站在门口。
“过来吧。”连云舟努力压下喉咙里翻涌的痒意,哑着嗓子开口。
他似乎已经失去了对自己的肢体的掌控,整个人只能陷在柔软的靠枕里,手臂软得根本抬不起来,最终只是用下巴微微点了点床边的椅子。
唐希介沉默地凝视着床上的人。
其实根本无需走近,他也能看出连云舟此刻状态极差。坐在床上的人呼吸短促而紊乱,显然是又病了。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在得知那些真相之前,唐希介或许会为这样的情景感到心疼,会下意识地上前探问。
但现在,他只感受到了冰冷的背叛感。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经全心全意信赖、仰慕的兄长,第一次觉得眼前的人如此陌生。
正是因为他曾付出过毫无保留的信任,在意识到自己被欺骗的时候才会感受这样一种近乎晕眩的错愕,像是脚下坚实的地面忽然塌陷。
“哥哥。”唐希介黑沉的眸子直直地盯着连云舟表情温和的脸庞,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根本不是你的亲弟弟,对不对?”
啊,真是意料之内的开始。连云舟想。
赵安世一出门,连云舟就把额上的退烧贴撕了。此刻他烧得头重脚轻,身上一阵阵发冷,视线也跟着模糊晃动。
“你知道了。”他语气笃定又无奈,又透着一丝无奈的倦意,“过来坐,我说不了太响。”
那声音虚弱得厉害,是勉强从干痛放咽喉里挤出来的。饶是如此,他仍带着久居上位者的从容。
唐希介虽然满脸写着怒意,却还是依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了,让连云舟几乎有点想笑。
什么嘛,这还是小孩子闹脾气。
他或许真的不小心慈爱地笑出来了,因为他看见唐希介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更臭了。
唐希介所有的疑问化作了冲口而出的质问:“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
问出口后,连他自己都察觉到那语调里几乎藏不住的委屈。
在回来之前,蒋文凤也劝过他,无非是说连云舟这么做,大概是担心他知道真相后心里会有隔阂。
不管理智上接受了再多的分析、再多的理由,此刻的唐希介只感到一股难以克制的怒火直冲头顶,烧得他耳畔嗡嗡作响。
连云舟平静地将因高热而微微发颤的手藏到身后,声音依旧温和:“你母亲当年将你送走,并非没有缘由,希介。”
他顿了顿,气息因虚弱而略显短促,语气却依然平稳:“你的生父……犯过一些错误。我希望你能尽可能摆脱他的影响。”
那声音很轻,很缓,带着病中的喑哑,却丝毫没有因唐希介的愤怒而动摇。
光是听着那从容不迫的语调就能明白,以这个人的阅历,唐希介的反抗根本不算什么。
即便如此,即便他随时可以展露出属于上位者的威压与距离感,连云舟却依旧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少年。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苛责,只有专注和认真,仿佛正与一个地位对等的人,进行一场敞开心扉的交谈。
唐希介沉默不语。这个理由其实很有力度。
蒋文凤也知晓连山此人大概有些问题,连云舟不希望唐希介与他有所牵扯,再正常不过。但面对连山的亲生儿子,她终究不好将那些捕风捉影、道听途说的旧事当作确凿证据,只是在交谈间隐约提了几句:
连城当年就是白手起家的企业家,连山是自费研究的科学家,原本当哥哥的连城一直花钱支持连山的研究。但不知道为什么,兄弟二人在一次激烈的争吵后就彻底决裂,两家人从此再也没见过面。
连云舟头晕得厉害,嗓子也痛得如同吞了刀片。在唐希介沉默地间隙里,他闭目缓了会儿,才攒出继续往下说的气力:
“我不希望你在我身边担惊受怕,亲兄弟比堂兄弟来得更亲近,我也更有理由照顾你。仅此而已。”
“所以,都是为了我好?”唐希介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问题是,唐希介理智的一部分扯住他渴望就此相信的另一部分。连云舟能打着为他好的旗号骗他一次,就能骗他第二次、第三次。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唐希介的心底。
连云舟给的关爱太过于温暖和煦,正是这份毫无保留的暖意,让唐希介惊觉这份爱的背后另有隐情的时候,便遍体生寒,连带着看周遭的一切都蒙上了猜忌的阴影。
“希介——” 连云舟试图开口解释。
“你有没有想过,真相对我很重要?知道父母姓甚名谁很重要?”唐希介打断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攫住,尖锐的噪音忽然在他脑海深处炸开。那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种听不出具体内容的、恶意的低鸣,疯狂搅动着他的情绪。
失控的情绪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骤然放大、搅动,一种陌生的暴戾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动作快得完全不像平时的自己。下一瞬,他一把攥住连云舟的衣领,失控地摇晃起来。
后来唐希介仔细回想过,自己当时到底是哪来的胆子,居然敢做出这种糊涂事。
他只记得那一刻,胸腔里翻涌着激烈到近乎疼痛的情绪,交织着过去的回忆。
那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也曾千百次地在梦中描摹父母的容貌,畅想着有一天他们出现在爷爷家门口,万分欣喜地抱住他,哽咽着说:“对不起,是我们不小心把你弄丢了……”
——哪怕是善意的谎言,他也不愿接受!
即便被这样粗暴地揪住衣领摇晃,连云舟的目光却依旧平静。他就那样直直地、认真而温柔地望着唐希介,仿佛能透过少年眼中的怒火,望进他最深的不安与伤痛。
那眼神太过通透,太过包容,唐希介几乎觉得自己快要被那双眼睛刺痛了。不知从何而起的愤恨几乎要满溢出来,心跳快得像要挣脱胸腔。他拽着连云舟衣领的手愈发用力,指节绷得发白。
“咳。或许真相不会是你想要的样子,希介。”连云舟受不住他这么晃,话说到最后,已经夹着断断续续的咳喘声。
“对——对不起!我没伤到你吧?”唐希介猛然惊醒般松开手,这才发现自己反应过激,竟然对病人动了手。
他手足无措地退开。连云舟身上没力气,随着他松手便软软地瘫倒下去,揪着衣领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唐希介僵在床边,头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连云舟越咳越剧烈,整个人完全坐不住,捂住嘴蜷缩在床上上,瘦削的肩膀随着每一次呛咳而痉挛般耸动。咳嗽的声音喑哑而破碎,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呕出来。
他只觉得肺腑间痛得厉害,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拧绞。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了冰冷的刀片,切割着他的肺叶,逼出更凶猛的咳嗽。
看着眼前这失控的一幕,唐希介如遭雷击。他到底在做什么?对这样一个虚弱至此的人发泄怒火?
连云舟很少让唐希介进卧室。每次出现在弟弟面前时,他总是衣着齐整。他在唐希介面前最随意的模样,也不过是裹着毯子在沙发上看电视。
此时看着这个人被不合身的睡衣勾勒出的身形,唐希介才猛地意识到,他的这个哥哥瘦得有些骇人,轮身形甚至有可能比他自己还要窄上一圈。
唐希介被这景象结结实实地吓住了。先前那股熊熊的怒火,在亲人的病痛面前,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嗤地一声熄了个彻底。
今天这个时机不巧,何进在异能局开完会便直接赶去了前线,家里就赵安世、唐希介和连云舟三人。
赵安世原本就有些心神不宁,听见唐希介在楼上喊他,心里更是猛地一沉。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周方琦拨电话,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怎么了?先生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