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或温
门禁被改装过了,不再需要门禁卡,而是换成了最传统、也最不容易出错的钥匙配锁。
宁长空摸索着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门。他在昏暗中反复按了几次开关,头顶的灯却一次也没有亮起。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酒店的电力系统怕是又出问题了。
他有些头痛地翻看起工作群聊,没有一个人提到停电。又发了私信给住在隔壁的契刀和楚铁,得到的答复是两人都还没有回住处。
靠,今天只有他晚上八点就下班了吗?
既没有收到常规的停电通知,大概率又是哪里出了故障。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拨通后勤部门的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
对方表示目前人手不足,故障原因尚不明确,估计要等到明天白天才能确定具体的修复时间。
宁长空对日常生活中层出不穷的意外、各种设施隔三差五的故障,都已经抱有一种麻木的态度,眼下也只是公事公办地完成上报流程,对这个回答也没兴趣再做什么反应。
只是在挂断电话前,他多问了一句:“之前接电话的那位呢?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
对面那个略显青涩的声音顿时有些慌乱,急忙解释道:“崔工他申请到了第一批撤离资格,已经回去了。”
“好的,我只是顺口一问。”宁长空摸索着走到抽屉边,找出应急用的手电筒,打开作为光源。
“嗯、好!我们会优先处理您的问题的……首、首领。”对方的声音吞吞吐吐,最后那个称呼几乎含在嘴里。
宁长空一阵无语,甚至下意识地将通讯器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这个号码在内部战斗系统里确实有特殊标识,但后勤部门按理说是没有相关备注的。
宁长空语气平静地纠正道:“不用这样称呼。抵抗阵线只管战斗事务,和你们这样的常规后勤部门只是合作关系。”
他也没这个胆子让正经供电系统和物业的工作人员喊什么“首领”。污染抵抗阵线说到底只是一个自治的民兵组织,他没有任何占地为王的意思。
“好的……”对方小声应道。
“广陌。”宁长空提示了自己的代号。
对方从善如流地改口:“好的,广先生。”
宁长空一时更加无语。
他挂断电话。实验室那边由于自带发电机,这个时间应该还有热水供应,但他实在没力气再走一趟,最终只是将上午热水壶里剩下的一点热水混进冷水,草草洗漱了一番。
手机电筒的光在狭小的洗手间里晃动,勉强照亮淋浴间的一小片区域。毛巾浸入微温的水中,拧干,擦拭身体。
……热水果然还是不够用。还是有点冷。
宁长空有些后悔没有去实验室打热水了。现在这点温水根本不够暖和,洗完反而觉得更冷。
他迅速洗完擦干,套上衣服走出洗手间。冷水让他的头更痛了,晕沉感不断涌来,整个世界似乎都在轻微摇晃。
更难以抵御的是一种无法靠睡觉缓解的疲惫。它从身体最深处弥漫开来,让他感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连呼吸都觉得很累。
感冒显然还没有好透,喉咙又干又痒。他从洗手间里把手电筒拿出来,就这么几步路的功夫,已经忍不住弓着身子咳了好几下。
横竖今晚已经没有必须完成的工作。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到桌边,将手电筒放在桌上。
楚清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我的忌日吗?”宁长空语气平淡。
他偶尔会觉得,自己对这个日子的印象,甚至比他活着时候的生日还要深刻。这一定都是因为楚清歌的恶趣味,
楚清歌:“不是。”
他拿起热水壶,将壶底最后一点热水倒进杯子。就着手电筒投下的那束光,他将药片用水送服。一股暖意从胃部扩散开来,很舒服。
“你的?”宁长空问。
显然他们两个都死了。不然谁会被这些无聊的任务役使,为了他人的愿望和赌注忙得团团转 。
“麻烦别告诉我说,是我俩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宁长空扯了扯嘴角,“我会耻笑你的,楚清歌小姐。”
“是这具身体的生日,连云舟的。”楚清歌慢吞吞地说道。
宁长空一愣,片刻后才应了一声:“……好吧。”
坐在漆黑的酒店房间里,能够感受到远处传来一阵阵细微的震动。更多人在撤离污染区,回家,回到所爱的人身边。
连云舟不会是其中之一。
酒店的桌子上放了面镜子,手电筒的光照到了它,在浓重的黑暗里反射出一小片刺眼的光亮。
于是宁长空望向镜中,对着那个在原本的时间线上早就死去,是他也不是他的人说:
“十八岁生日快乐,连云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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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初稿完成于.12.20
今天现写的,写的有点冒烟了[鸽子]
请在评论区告诉我喜不喜欢这种正文穿插番外的方式[狗头叼玫瑰]
第33章 推进任务什么鬼
另一边, 连云舟的卧室内。
乔思佑叹气:“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放心。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局里已经达成共识, 唐希介极可能是连山的另一个实验品。”
她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床上的人:“问题是……连山究竟想用他达成什么目的?”
“我一直在跟进相关的调查,”乔思佑的语速加快, 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但是不管怎么翻阅连山遗留的研究资料,还是核对唐希介过往所有的体检记录, 都找不到任何决定性的线索……”
在这个难得的放松时刻,这些压在心底多日的挫败感终于找到了出口, 于不经意间倾吐而出。
连云舟眼睛一亮:“其实可以和我——”
这不是就是有机会推进任务了吗?
“不行。”乔思佑冷酷无情地打断,语气不容置疑, “您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养。”
病床上的人闻言,微微弯了弯苍白的唇角,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浅笑。他表面顺从地接受了这个决定,重新陷回柔软的枕头里。
短暂的沉默后,连云舟适时转开话题,关心道:“最近生活还顺利吗?是不是给你派了很多工作?”
“嗯。”乔思佑闷闷地应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惫显而易见,“战斗任务排得很满。”
金属操控, 这项无论在后勤保障还是前线作战都非常出彩的能力,曾让乔思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异能局最出色的战斗力之一。
不过那都是在她确定艺术追求,选择回归平凡生活之前的往事了。
“抱歉。”连云舟认认真真地道歉。
创造出能让所有人自由选择生活方式,不必终日与污染抗争的世界,这是他的任务才对。
乔思佑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摇了摇头:“道太多歉了。”
连云舟垂下眼睛,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低声道:“有些事情确实有点后悔,要是我可以……”
“是的,是的。要是当时可以再多顾及一点身体,要是不那么拼命的话,现在也不会到了床都下不了的地步。”乔思佑没好气地呛回去,语气恨铁不成钢。
她伸手替病人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触到他冰凉的手背,心头微微一紧。“所以现在就快点躺下来休息吧。”她的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不要再说话了,省点力气。”
“哇……敢训我了嘛。”连云舟的确有点撑不住了。方才的长谈榨干了最后一丝气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几分。
乔思佑看着他迅速委顿下去的神色,眉头皱得更紧。她神色凝重地倾身向前:“至少,先限制一下唐希介的权限吧。我知道他在到处找人复制异能,您不担心培养出来一个夸张的怪物吗?”
连云舟闻言有些意外。这想必才是乔思佑此行的真正目的。尽管他已隐退,但在异能局的影响力依旧举足轻重。
看来,自己在这件事上的默许态度,确实让管理局感到了为难。
至于连云舟自己,他比起控制黑化后的唐希介的战斗力,更专注于尽可能避免唐希介从一开始就不要黑化。
不过他也明白,异能局的担忧不无道理。在这个风雨飘摇的节骨眼上,确实不该再给管理局平添内部压力了。
“嗯,可以,”连云舟闭眼首肯,“我回头……”
话音未落,几下象征性的敲门声响起。不等里面回应,江与青便已推门走了进来。
乔思佑自然知晓请了家庭医生的事情,也明白自己该适时离场。但在起身前,她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您其实也在担心吧?”
“嗯。”一声几不可闻的回应从枕间传来。连云舟没有睁眼,抬手轻轻按住江与青正要为他戴上氧气面罩的手。
他薄唇微张,翕动了几下,才断断续续地挤出破碎的话语:“万一出事……我现在……根本帮不上忙……”
上一次唐希介把自己折腾到濒临堕化的时候,他尚有余力去兜底。但是现在,连云舟不得不承认,他的身体暂时无法支撑他再为任何人提供那样的保障了。
乔思佑看着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需要拼尽全力的模样,突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应该担心的不是这个吧?她担心的是唐希介万一失控,可能造成的破坏——谁需要他这个病人来兜底了?
此刻,连云舟已经无力再支撑,他紧闭双眼,皱着眉任由江与青为他戴上了氧气面罩。急促而浅弱的呼吸在面罩内壁晕开一片白雾,又迅速消散。他的脸色在面罩的衬托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显得格外脆弱。
乔思佑见状,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只得认命地匆匆道别,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卧室门在身后无声合拢,乔思佑站在走廊上,深深叹了口气。
赵安世提前敲打过了,说先生精神太弱,绝不能让他劳心费神,也不要让他说太多话。
“真是......”乔思佑懊恼地揉了揉眉心。
明明自己是来让他安心的,结果反倒成了被开导的那个。不仅没能控制住谈话节奏,还让那人强撑着说了这许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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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轻轻闭合,卧室重归寂静,只余连云舟与江与青二人。
连云舟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努力牵动嘴角,朝医生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这副身体实在是难用,即便遵照医嘱严格卧床静养,也攒不出半分气力。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块坏了的电池,不仅容量小得可怜,还充不进去电。
刚刚只是多说几句话,他这会儿眼前便阵阵发黑,胸闷气短。
“还是头晕?”江与青板着脸问道。
连云舟晕得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能猜到,我看你的血氧一直在掉。”江与青叹了口气,忍不住又检查了一下监测终端上的数值,“我和赵先生说过了,这两天禁止会客,您太累了。”
病床上的人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睛。其实他也才见了三、四个孩子来着,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
“这事没得商量。”江与青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觉得这几天您精力越来越不济了吗?”
她的目光落在他因消瘦而轮廓格外清晰的脸上,此刻那张脸苍白的几乎透明,嘴唇微微张开,费力地喘息着。
她清晰地记得,就在几天前,他还能强打精神,与人高高兴兴地交谈片刻。可今天,不过是与乔思佑简单说了几句话,他就不可遏制地显示出了疲态,需要停下调息。
她突然意识到,光是集中精神聆听对现在的病人来说都是种负担。江与青抿了抿唇,终是沉默下来,轻手轻脚地扶着浑身无力的人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