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救世主返聘中 第48章

作者:或温 标签: 治愈 团宠 美强惨 白月光 无C P向

他将下唇咬得发白,用尽全部意志力对抗着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呕吐冲动。不能吐出来,他混乱地想着,吐出来就白吃了,身体需要……

过了一会儿,连云舟才睁开眼。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却异样的平静:“……胃不舒服,没胃口。”

他的语气太过平常,让江与青以为那只是突发性的一阵不适,现在已经过去了。

连云舟抬起眼看向江与青。他放软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示弱的请求,轻声道:

“我很累……我能先睡一会儿吗?”

江与青原本的计划是再观察一阵,等病人的生命体征更平稳些再让他睡觉,避免有更危险的症状在深度睡眠中被忽略。

但她还是败给了病人湿漉漉的眼神和柔软得让人无法拒绝的语调。

医生小姐小心地扶着人重新躺好,为他挂上补充能量的点滴。她再次确认了监护仪上的数据,确认各项指标此时都勉强回归了相对安全的绿色范围。一切似乎暂时稳定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江与青伸出手,用手掌覆上病人的眼睛,放出自己的异能。

“睡吧。”

**

意外是在晚上发生的。

宁长空后来要承认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心状态和身体的承受能力,或者说,低估了经年累月的透支带来的损伤。

不过,能坚持伪装一个多月才露馅,已经算是意志力惊人的表现了。

原本在床边守夜的江与青迅速地意识到了不对。

连云舟的意识尚且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人已经无意识地打着冷颤蜷缩起来了,呼吸变得短促而痛苦。他一只手死死地捂住嘴,江与青眼疾手快地按住输液的另一只手,避免跑针。

她反应迅速地把垃圾桶拖到了床头,试图架住他的身体,柔声安抚道:“没事的,吐出来吧。”

连云舟身体虚弱,醒得慢,常常是眼睛已经迷迷蒙蒙地睁开了,但意识还很混乱。

江与青按住他想揉按腹部的手,一眼看出来他这是想吐。原本以为他难受成这样,很快就能吐出来,床上的病号却下意识地往床的里侧缩,她甚至能看到他无意识的吞咽动作。

她腾出手按了手机的紧急通话键,穿着睡衣的何进立马风一般地冲了进来。

连云舟的确已经忍到了极限。何进架起了他的身体,只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他便猛地呛咳起来,把胃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吐了出来。吐到后半程,他整个人抖如筛糠,在何进怀里都有些趴不住,却还小声干呕着。

直到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他才被何进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几乎在背部接触到床面的瞬间,连云舟本能地立刻蜷缩起身体,将自己团成一个抵御疼痛的姿势。

江与青快速检查了一下呕吐物。没有鲜血,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她冷静地在心里分析:连云舟本身肠胃功能就弱,这次发作得这么急,她最怀疑的是急性胃肠炎。但同时,也必须排除更危险的消化道穿孔的等可能性。

“先生?您能听见我说话吗?”江与青俯下身,“我需要为您做腹部触诊,确认目前的情况。”

与此同时,她动作利落地用酒精湿巾擦干净双手,然后手掌覆上病人因剧烈呕吐而紧绷的腹壁。

“跟着我呼吸,”她清晰地指示道,“这里痛吗?”指尖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力度,滑过胃脘,探向肋骨下缘。

“……没有。”连云舟似乎直到此刻才从刚才那阵天翻地覆的呕吐中勉强找回一丝神志,他的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极度的疲惫和持续不断的不适,让他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异常艰难:“我不想要,触诊,让我睡会儿,就——唔!”

话音未落,江与青的指尖已移到一个新的位置,稍加压力。连云舟在她按压时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下意识地蜷缩得更紧,抵抗外力的侵入。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连云舟这里遇到抵触感,江与青几乎有点新奇。她眨了眨眼,迅速将这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了下去。

江与青手上力道未减,嘴上耐心哄劝道:“我知道难受,再坚持一下。是这里最痛吗?”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尽管每一次按压都带来明显的痛苦反应,但他依然断断续续地,在每一次按压间隙,用破碎的声音给出了医生需要的反馈。

只是在检查终于结束时,他似乎已经被这轮折腾耗尽了最后一点气力,虚脱般瘫软在枕间,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与青直起腰,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触诊没有检查出定位明确的固定压痛点,也没有发现痉挛。检查出来的体征不像是严重的器质性疾病引起的,和连云舟表现出来的强烈腹痛也不是很匹配。

在她进行触诊的时候,何进已经悄无声息地准备好了温热的毛巾和一杯淡盐水。

此刻,何进上前,小心地将已经痛得浑身脱力的连云舟扶靠在自己臂弯里。他遵照江与青先前的指示,将温盐水端到病人嘴边,低声道:“先生,喝一些。”

连云舟紧抿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将脸微微偏开,抗拒道:“不要。”

这细微的动静让江与青从对病情的思索中回过神来。她看向那张写满抗拒的苍白面孔,温柔道:“您需要补充水分和电解质。就几口,好吗?”

连云舟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几乎是委屈地瞪了她一眼。然而,未等他再次开口拒绝,何进已经稳稳地托住他的后颈,将杯沿抵上他的唇缝,强行喂进了两口温盐水。

液体刚入口,那股略带咸涩的古怪味道就在舌根蔓延开来

连云舟的喉咙猛地一紧,甚至没能将那口水真正咽下去。

刚入口的盐水瞬间从嘴角和鼻腔里狼狈地涌出,滴落在何进的衣袖和身前的被单上。紧接着,是一阵更加痛苦的干呕,病人的身体徒劳地痉挛着。

何进明显有些手足无措,江与青当机立断,接替了何进的位置,扶住病人的身体。

“没事,”她侧头,低声对何进道,“这里交给我,你去准备一下东西。待会儿去医院……去异能局医疗中心吧。”

何进点点头,迅速地退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医生和病人。

剧烈的干呕终于渐渐平息为断续的抽气。连云舟勉强靠在床头,虚弱地抗议道:“不用去,只是吐了而已……”

江与青用毛巾帮他擦脸,同时轻柔地拒绝道:“您身体的基础条件比较弱,我们不能冒险。”

擦完脸,她放下毛巾,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去握住对方冰冷的手,给予一些安抚。

然而,手刚伸过去,病床上的人便下意识地将手往后缩了缩,想要躲避这触碰。江与青没有收回手,反而向前一探,稳稳地抓住了对方细瘦的手腕。

触手的皮肤一片湿冷,并且那手腕,连同此时暴露在灯光下的手指,都在持续地细微颤抖着。

江与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起眼,更加仔细地观察起病人的状态。

呕吐已经停止了,但病人的身体并没有平静下来。

他的呼吸依然浅促而紊乱,胸口起伏的频率快得异常,而一旁监护仪的屏幕上,心率数值正危险地高居不下。更不要说他全身都在发抖。

这是高度应激状态,不是消化系统疾病可以解释的症状。

江与青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一个猜想骤然浮现在她脑海中。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周方琦曾特意避开其他人,私下找她谈过的一件事。

——连云舟的焦虑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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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初稿完成于2024.11

.8.15 二稿

.12.24 三稿,扩写了前两个情节点,并重新组织了深夜惊醒的部分,新增触诊的情节

写完发现把赵安世忘了[鸽子]就,就当他今晚不在家好了

感觉这章的摘要没写好,但我要吃晚饭然后写作业去了就这样吧[鸽子]今晚我能战胜通识课大作业吗?

第37章 深夜惊醒什么鬼(下)

静下心来考虑的话, 过度换气、无法控制的发抖、恶心、腹痛……都是焦虑急性发作时,典型的躯体化症状。

江与青翻箱倒柜,还真的从药柜里翻出来一支镇静。大概是周方琦对情况早有预料, 备下了应急的镇静药物。江与青当机立断,为病人进行了注射。

药效起来得很快。不过短短几分钟,病人原本浅促紊乱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发抖的症状也消失了。

为防止可能残留的呕吐物反流,江与青没有让连云舟平躺下来。此刻,病人恹恹地靠在床头, 双臂交叠压在腹部。他闭着眼睛缓慢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努力让脆弱的肺部吸入更多氧气。

这一遭来得太急, 卧室的大灯都没来得及开,只有一盏昏暗的床头灯亮着。

在暖黄的灯光下, 连云舟的脸色被映照得愈发惨白透明,冷汗浸湿的额发黏在皮肤上,透着难以掩饰的破碎感。

但此刻最引人瞩目,并非他显而易见的糟糕状态,而是他脸上的神色。

他的嘴角微微向下抿着,显出几分厌烦。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此刻沉在眉骨的阴影里,里面翻涌着江与青从未见过的冷硬的神色。

在江与青的印象里,不管病成什么样, 这个人永远温和镇定,永远有余力安抚别人。只有病痛能让这张脸染上痛意和疲惫,但也仅限于此。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闯入了一个过于私密的时刻。

“噢……所以,你知道了。”连云舟极其勉强地清了清嗓子, 声音嘶哑地开口。

也没什么好意外的,江与青本来就是周方琦找的人。

在镇静药物的影响下,他思维还是有些混乱,绕回了之前的话题。那没什么力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解释着:

“所以,没什么,不是身体生病……不用去医院。”

江与青反应了一会儿,才从那破碎的语句里,拼凑出令人心头发凉的含义。

连云舟显然很清楚,刚刚的那些剧烈反应是焦虑引发的躯体化症状。他甚至能如此冷静地说出“不是身体真的生病”。

江与青心里一凉。这无疑暗示着: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连云舟很可能都是这样,独自凭借意志力处理这些可怕的症状。

在已经痛得神智昏沉的时候,他依旧需要判断,身体发出的警报到底是可以忍耐过去的焦虑发作,还是需要求助医疗援助的真实疾病。

连云舟此刻自然猜不到江与青心中正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他察觉到医生小姐迟迟没有回应,在闭目调息片刻之后,便又执着地接上了之前的话题:

“真的,不需要去医院。我只要睡一觉就好了。”

连云舟不理解为什么要兴师动众。

不过就是晚上爬起来,把晚饭吃下去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吐出来而已,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个问题难道是什么可以一下子根治的症状吗?

医院能做的,无非也就是补液和监测生理指标。而这些事情在家里同样可以完成,还免去了惊动更多人的麻烦。

他只是有些厌烦。身体像是被彻底拆散又胡乱重组过,浑身上下哪里都很不舒服,他只想彻底昏睡过去。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让他想起了太多漫长而难熬的夜晚,强烈的既视感唤起了更加强烈的烦躁感。想到如果现在闹到医疗中心,惊动更多人,他就想死的心都有了。

放过他吧,他现在真的没有力气,再去安抚任何人了。

江与青看着他,目光落在那双因显得有些涣散失焦的眼睛里。她能清楚地辨认出里面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隐约的期待。

她知道,对方此刻期待的只是她的异能,他只是期待着从这一切不适和纷扰中暂时解脱。

江与青心念急转,瞬间冒出一个试探的念头。她放轻声音,几乎是循循善诱地问:“先生,您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吗?我现在不能确认您的状态,所以才需要借助医疗中心的设备。”

“但是只要您告诉我,您以前遇到过、并且自己处理好了类似的情况,那我今天就不再过问,我们立刻休息,好吗?”

话一出口,连江与青自己都觉得,这简直是趁人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