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救世主返聘中 第65章

作者:或温 标签: 治愈 团宠 美强惨 白月光 无C P向

她的语气很奇特,糅合着怀念,感慨,和清晰的怨念。

“你知道,那家伙是当之无愧的天才。更可恶的是,他对属下提出的那些高到离谱的要求,他自己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超额完成……这就格外让人讨厌。”

“当年灵启还是初创公司的时候就在的好几个老人,就是被他这么开掉的。”说到这里,裴知予甚至不自觉地冷笑了一声,“他会非常温柔地准备好远超行业标准的、无比丰厚的离职赔偿,亲笔写好推荐信,甚至帮你找好下家,然后和蔼地告诉你:‘对不起,我认为你的能力不匹配公司的需求。’”

唐希介安静地听着,将裴知予提供的这幅侧写,小心翼翼地放进心中那幅正在缓慢拼合的巨大拼图里。

在污染区前线的医疗站里,他曾听到过一些关于广陌的回忆。他们谈论的是领袖身先士卒的绝对勇气,是战斗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是对每一位部下的珍视。

这大概就是战场和商场的不同吧。唐希介默默思考着。

裴知予还在继续:“也正因为他的这种态度,灵启后来才成了异能科技领域公认的黄埔军校。被我们的培训体系拷打过的人——甚至包括那些被他优化出去的人——在市场上都异常抢手。”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语气缓和了些:“说实话,作为技术负责人,有他这样的老板还挺开心的,因为所有商业化运作、市场开拓的硬仗都由他挡在前面,我只需要专注做好技术研发就行。”

“而且,”裴知予讲到这里,几乎有点眉飞色舞,“他在技术层面给了我充分的自主权。只要大方向没问题,研发经费给得相当痛快。”

唐希介挑眉:“听起来,你们合作得挺不错的?”

“当然也不总是那么顺利,”裴知予叹了口气,又喝了口水,刚才那点愉悦淡了下去,“早年我也没少被他上压力……他那张嘴毒得很,舔舔嘴唇都能把自己毒死。”

“总之,”她把话题扯了回来,“连云舟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极其出色的商人。敏锐、高效、目标驱动,独裁又强势。作为他的员工,只需要信赖他、跟随他,然后享受他给的高薪就好了——他在这方面倒是一直很阔绰。”

唐希介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个形象与他认知中的兄长相去甚远。

裴知予描述出的人冷淡又尖锐,但他认识的连云舟能让他想到一切温和、柔软、甚至脆弱的东西。

注意到唐希介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惊讶与困惑,裴知予立刻笑了,她语气轻松地指出:“你是他好不容易才拥有的亲人。他对你自然有无限的耐心和好脸色。”

“对我们这些员工就不一样,他能笑意吟吟地把你做出来的东西批个体无完肤,你还回不了嘴,因为他讲的都是对的。”

“我完全没法把这两个形象重合起来……”唐希介喃喃道,难以消化这个事实。

“人在家里和工作的时候状态总是不一样的。”裴知予摆摆手。她停顿了片刻,寻找着合适的词语:

“总之连云舟给我的感觉……相对来说,人味更浓一点吧?”

唐希介闻言,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我不明白。”

这太矛盾了。在裴知予方才的描述里,连云舟是年少成名的商业巨头。惊人的才华与成就让他活得自我,也不屑于去遮掩自己锐利的锋芒。

而与生俱来的温柔个性,更像是叠加在尖锐本质上的一层表象。

怎么看,这样一个形象都和常规理解中的人情味相去甚远。

“这是比较出来的。”裴知予看穿了他的困惑。她的语速放得很慢,沉入了自己的回忆:“而广陌……广陌就不一样了,不是说他没有强硬的一面,而是说……”

提到广陌,裴知予会想到什么?

摧枯拉朽的力量,支撑着所有人前进的旺盛精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耐心。

主心骨,支柱,压不垮也不会倒的人。

裴知予干巴巴地总结道:“我不觉得他像是人。”

“我知道那副面具下一定是个人,但是我还是不觉得他像是人。”

**

裴知予在成为技术研发领域的顶尖专家之前,最早的开发经验都源自那些污染区驻守的漫漫长夜。

在没有战斗任务的的日子里,她和广陌在临时搭建的实验室里曾经一起熬过一个又一个通宵。

作为污染抵抗阵线中少数能清晰感知精神力流动的特殊异能者,他们成为了异能局早期设备研发的核心人物。那些如今被广泛使用的精密仪器,最初都诞生于他们笨拙的尝试。

“契刀,帮我拿一下……契刀?”

模模糊糊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将裴知予从短暂的睡意中惊醒。她从工作台上直起身,用手扒拉开粘在嘴边的发丝。

“抱歉,没注意到你已经睡着了。”广陌推了推面具。他面前摊开的设备图纸上满是修改痕迹。

这是……第几版精神力管制设备来着?第三版,还是第四版?裴知予模模糊糊地想着。

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瞥向墙上的时钟。凌晨三点了啊。

狭小的临时实验室里,惨白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映在堆满杂物的桌面上,设备运转的嗡嗡声,与远方污染怪物时隐时现的尖啸交织在一起。

裴知予的脑子运转起来有点滞涩。她算了算,再过三个小时就又是早班。

其实她这种级别的战斗力都是24小时on call,任何防线告急都要立即驰援,但还是有固定时间段的执勤排班。

“困就去睡吧,明天你不是还要值早班去巡逻吗?”广陌起身,自己走到了材料架边,挑选着需要的元器件。

“嗯……不用,我还能熬。”裴知予摇摇头,声音有些发虚,“等我五分钟。”

她跌跌撞撞地离开工作室。趁四下无人的时候,她在卫生间摘下面具洗了把脸,盯着镜中那个眼下一片青黑的自己,发了会儿呆。

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裴知予在几乎是灵魂出窍的状态下,重新坐回了座位上。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重新集中精神。

“现在卡在哪里了?”裴知予往广陌身边挪了挪,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半成品上。

在常人眼中,只能在那台被拆解的设备中看到电路板和杂乱排布的线路。

但在两位精神系异能者的视野里,却能清晰地看到附着其上的能量,这是固定上去的精神力结构。

“一个古怪的bug。”广陌清了清嗓子,但声音仍带着疲惫的沙哑,“刚确认是固化的精神力结构在使用一次后发生形变……”

他指尖释放出几缕半透明的精神力丝线,如同探针般悬停在设备上方,指出异常的能量畸变。

“效果上非常的奇怪,感觉可以当攻击手段用了。”他总结。

裴知予问道:“我们不是在做精神力限制器吗?”

“谁说不是呢。”广陌长叹一口气。

两人沉默地注视着那团扭曲变形的能量结构,实验室里只有设备运转的嗡鸣。

“最近你总是不在状态,怎么了?”广陌主动开口问道,面具转向她的方向。

裴知予低声回答:“只是做了个梦……梦到了以前的事 。”

刚刚不小心睡着的时候,梦到了妹妹刚出生的时候,一家四口在一起的时光。

那时候多开心啊。裴知予想。

“是个开心的梦吗?”广陌温声问道。

“……嗯。”她垂下眼帘,失焦的目光落在那个失败的半成品上。

半晌,她开口,低声问道:“广陌,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去吗?”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这个问题问得不好。

她想问的,并不是他们能不能离开这里,能不能回到非污染区。连接污染区与非污染区的安全通道早已重新建立并加固,以她的身份和能力,如果真的想走,实际上随时可以离开。

她关心的是——

“——我们还能回到以前的生活吗?”

我爱的人,我所熟悉的一切,我习惯到如同鱼习惯水一样的平凡生活,一度以为永远不会远去的生活……

这些还能回来吗?

污染爆发的时候,裴知予还是中学生。她当时准备趁着假期,和朋友一起去别的省市玩。

那场本该充满欢笑的旅行,在启程的第三天就戛然而止。刺耳的警报划破天际,街道上突然爆发的尖叫与混乱。在四散奔逃的人潮中,裴知予与同伴的手被硬生生扯开。

三天后,她在废弃的商场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女孩的尸体。

而更遥远的地方,隔着数百公里无法逾越的距离,父母和妹妹音讯全无、生死未卜。

这几年,虽然全国范围内的基础设施都在逐步重建,但从污染区发出的信号可能将致命的精神污染带入后方安全区。

因此远程通讯仍然受到最严格的管控,只在几个固定站点为了公事启用,绝不可能为私人情感所动用。哪怕裴知予能够假公济私,从污染区这里发出去消息,她的父母那边也接收不到。

广陌停下手里的工作,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生活肯定会有很大变化。毕竟多了异能这个变量,会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不用随时提心吊胆,不用为自身安危的生活,肯定能够实现的。”

不得不承认,裴知予这句话打动了一瞬间。

广陌少见地来了兴致,声音轻快了起来:“说实话,我一直觉得都市异能是最棒的世界观。既有现代科技的便利,又带着超现实的魔幻感。”

“虽然会有很多困难,但肯定也能带来等量的惊喜。是有着无限可能、非常有趣的生活啊。”

“你说得倒是简单。”裴知予苦笑。

广陌耸了耸肩:“反正未来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不如乐观一点。”

“而且,我们不正是为了这样的未来而努力吗?”

裴知予切了一声,在座位上直起腰,伸手拿起固化精神力的设备:“我再搓一次上一版的精神力结构,看看到底是什么因素导致结构变形。”

实验室再次安静了下来。

广陌犹豫了一会儿,主动打破沉默:“之前我不是出去开会了吗?那个会就是在讨论探索其他污染区的事情。”

后来的异能管理局内部提及的“污染区”,指代的是重组建局之前“污染抵抗战线”的老本营,连山的核心实验室所在的“主污染区”。这个区域在十几年后仍是精神污染最严重的区域。

实际上除了“主污染区”,全国各地散落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污染区。

这段时间,随着基础设施的逐步修复,原本被隔离的各个污染区之间重新建立了联系。政府开始着手组织异能者,对全国各地的污染区展开系统性肃清,清除盘踞在各污染区的精神污染怪物。

广陌的声音在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所以,我想问你对地点有没有特别的偏好?”

裴知予迟钝的大脑转了一会儿,才消化了广陌的言下之意。

——她可以优先选取,她的家人最可能被卷入的污染区。

裴知予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过了好几秒才挤出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我以为这种行动都是统一规划,必须要听指挥啊?”

广陌随口道:“反正所有污染区都要扫荡过一遍的,从哪里开始也没关系吧?”

“而且,你对自己的战斗力这么没信心?”他歪了歪头,反问道,“这种任务,不应该是别人等我们做决定吗?”

我们,哈。裴知予想。陌生的喜悦和激动从麻木的心底破土而出,像是被点燃的火焰,瞬间烧穿了连日来的阴霾与无力。

广陌继续摆弄着手中的设备,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周末计划:“要是你担心影响整体扫荡计划的效率,那就用休息时间跑一趟好了。”

“如果需要处理的是小型污染区的话,我们俩加一两天班就能搞定。”他自顾自地分析着,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嗯,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最好还是和楚铁说一声,把他也拉上。”

裴知予因熬夜而昏沉的大脑还没加载出一个所以然来,通讯器就突然响起。她手忙脚乱地接通通讯,是楚铁打来的,喊契刀去前线支援。

她的身体先于意识行动起来,近乎机械却无比流畅地做起了战斗准备,检查装备,转眼间就要全副武装地冲出门去。

身后传来广陌帮她收拾工具的声响,还有他难得提高音调的喊声:“喂!至少给我个答复再走啊!”

裴知予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战术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