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顾楚
那一刹那,什么谋划,什么隐藏,统统被抛诸脑后。他的身体比思维更快,脑海中还没想好该如何布局,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白玄清身前护住了他。
对于身后汹涌扑来的浪潮般的虫群,他竟不闪不避。只抬手,便狠狠捏住了快速刺向白玄清后心的那只致命毒皇。“咔擦”一声,毒虫应声捏碎,幽蓝色虫血在他掌心却被迅速吸收。
而他身上,同时一股磅礴带着毁灭性气息的恐怖灵力轰然爆发,瞬间凝成一圈暗红色气浪,如同火山爆发般从江宥淮身上冲天而起。
毁灭性的强大气浪轰然扩散。
闷响连成一片,四周的虫群被这巨大的气浪淹没,瞬间绞碎爆裂,只剩下碎肉四散飞溅。
偌大的空间为之一清,只剩下地面落满暗红腐肉的泥泞。
“师兄,你没事吧?”
江宥淮一把扶住白玄清的手臂,他自己双眼还是一片骇人的血红色泽,微微喘息的低沉嗓音急促似乎还带着一丝后怕。
只是白玄清没有立刻回应。他长眉微颦,目光缓缓从江宥淮的身后掠过,随即抿了抿唇,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担忧。
江宥淮似有所觉,他缓缓回头,就看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刚刚赶到的青岚宗宗主和各位长老们,以及一边目睹了这一幕的幸存弟子,全都僵立当场。
他们脸上一片惊骇,所有人的目光,都震惊的看着江宥淮。
他此时周身强大灵力翻腾不息,双眼赤红,狂暴恐怖的姿态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终于,还是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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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鼓掌]
第55章 血祭深林13
这场突如其来的宗门灾祸终于被合力平息,青岚宗上下已是一片狼藉,不过此时无人有暇顾及。
肃穆的宗门大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宗主端坐高位,面沉如水,目光直直看向大殿中央被铁链牢牢捆缚跪于地面的江宥淮。
他眉头紧锁,沉声开口,“江宥淮,你一身诡异修为从何而来?万蛊窟封印破裂,是否与你有关?”
江宥淮此时墨发微微凌乱,但他面色却极为平静,视线扫视一圈,似笑非笑,声音散漫无波,“弟子是自行偷阅藏书阁典籍修炼而成。万蛊窟之事,弟子不知。”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众人尤其看不惯他这副散漫清高模样,质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自行修炼?便能拥有那般恐怖的力量?
一位长老目光冷锐,厉声喝道:“江宥淮,你不要妄言欺瞒!如此邪异力量,岂是偷阅典籍可得?还不从实招来!”
江宥淮缓缓抬起头,目光淡淡扫过那长老,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讥诮弧度,“弟子所言,句句属实。”
然而,下一瞬——
“宗主,他在撒谎!”众弟子中的王益,终于按捺不住跳了出来。他的脸上还混杂着恐惧和一种扭曲的嫉恨。
宗主目光转向他,颇具威严开口,“怎么回事?”
众人的视线看过去。
江宥淮的目光也轻飘飘地挪了过去,眼神不带丝毫情绪,却让王益对上时脊背窜起一股寒意。但看到江宥淮此时被捆得结结实实,周围又站满了宗门长老,王益的胆子顿时壮了起来,一时间有了底气。
他一脸悲愤,指着江宥淮厉声道:“宗主,弟子亲眼所见,他不仅偷练邪功,每日还在后山禁地处鬼鬼祟祟!定是他心怀怨恨,破坏了万蛊窟封印,意图报复宗门!”
话落,众人皆惊,看向江宥淮的目光瞬间充满了审视与厌恶。
王益为了增加说服力,还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上一个青紫交加的脚印淤痕,悲愤开口,“宗主,这是被他发现我窥见秘密后,他威胁弟子不得泄露留下的伤。若非弟子命大,恐怕早已……”
他适时地哽咽住,众人也已经知晓未尽的话语。
“原来如此!”宗主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江宥淮,你还有何话可说?”
江宥淮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笑非笑看了眼王益。随后目光扫过上方一张张愤怒冷漠的脸,最终定格在宗主身上。
他语气带着一种厌倦的慵懒,“还要我说什么?仅凭他一面之词,你们就迫不及待要定我的罪。恐怕……从十八年前那个可笑的预言一出,你们心里就早已判了我死刑吧?”
“当年碍于颜面不能杀一个幼儿,今日不过是借题发挥,顺水推舟罢了。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浪费口舌?”
“放肆!”旁边脾气火爆的执法长老怒道:“明明是你冥顽不灵!若非你心术不正,偷习邪功,练就这一身魔气森森的修为,宗门岂会容不下你?预言早已警示,留着你,只会是为祸苍生的大患!”
江宥淮只是冷笑,闭口不言,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死寂冰冷。
“够了,既如此……”
宗主眼中厉色一闪,正要挥手下令严惩。就听到一声清冽嗓音响起——“等等。”
话音未落,白玄清一步踏出,挡在了江宥淮身前。
他素来纤尘不染的雪白衣袍上还沾染着大片先前救人染上的暗红血迹,清俊绝伦的面容因灵力过度消耗而显得有些苍白,几缕乌黑发丝散乱垂落在白皙脸颊边,更添了几分脆弱美感。
然而,他的身姿却依旧挺拔如青松,目光澄澈坦荡地迎向上方,“师父,诸位长老,江师弟修炼功法是弟子传授引导的。而每日后山竹林逗留,也是弟子相邀,意在为他梳理体内因修炼过快而紊乱的灵力,以免留下走火入魔之患。”
他微微一顿,神色认真,“弟子愿以性命担保,江师弟绝非破坏封印祸乱宗门之人。若宗门执意要罚,弟子愿一力承担所有罪责!”
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巨石如水瞬间激起众人的惊呼——
“大师兄!”
“玄清!”
宗主看着爱徒苍白却倔强的神色,见他竟想将这大罪揽于一己之身,不由得又怒又痛,神色微变,“玄清!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江宥淮看着身前那道染血却依旧想要护住他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酸又软。一直紧绷的心弦却也莫名松了一丝。
江宥淮扬声打断宗主,淡淡道:“师兄所言不实,功法是我自己偷练的,只是自行修炼时走火入魔,幸得师兄心善相救,师兄宅心仁厚,怜悯弟子,不忍见我自毁,故而指点一二,何来传授引导之说?”
他目光转向白玄清,微微弯了弯唇,“我知师兄一片仁心,但不必要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他这番话,将自己偷练的责任坐实,却将白玄清摘得干干净净。
殿内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一瞬,不少人也暗自松了口气。
白玄清还要争辩,但其他人却只觉得是大师兄心善,见不得同门受苦,定是被对方伪装出来的可怜相给骗了!
宗主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白玄清,又看向江宥淮,沉吟片刻道:“既如此,便先将江宥淮押入思过崖,待查明真相……”
但其他人却不肯,宗主话音未落,便被群情激愤的声浪打断——
“不可!宗主三思啊!”
“预言言犹在耳,早已警示!此子就是未来灭青岚宗满门的灾祸之源,绝不能轻饶了他呀!”
“他每日都在后山禁地盘桓,又身负诡异修为,这次封印破除,岂会与他无关?难道真要等到他屠尽满门,血流成河,我等才追悔莫及么?”……
就在众人群情汹涌争执之时,跪在地上的江宥淮身体猛地一颤。
他闷哼出声,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掌心处泛起一股蓝光。
光芒如同活物般沿着他的手臂筋脉向上蔓延,所过之处,青筋暴起。他不受控制一般,原本漆黑深邃的眼瞳骤然收缩,随即被一片狂暴的血红之色覆盖。
一股比之前更加暴戾的气息爆发出来。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一边的王益后背一凉,先前的先前被江宥淮踩在脚下濒临死亡的恐惧席卷而来,他惊恐吼道:“不好了!他入魔了!他要杀人了!”
被蛊皇之毒侵蚀的江宥淮,此刻血红的魔瞳瞬间锁定了尖叫的王益,他冷笑一声,双臂猛地一震,轻而易举绷断铁索束缚,身影如鬼魅般闪现到王益身前,握住了他的脖颈。
王益的脖颈已被一只冰冷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扼住,他双脚一点点离地,窒息感让他眼球暴突,脸色瞬间由红转紫。
“我说过……”江宥淮的声音带笑,却冰冷刺骨,“杀你,易如反掌。”
白玄清脸色一变,急忙制止道:“宥淮,住手!”
几乎在同时,几位长老亦是怒喝出声,联手出击。
数道蕴含着磅礴灵力的攻击如同惊涛骇浪般狠狠拍向江宥淮。
而听到白玄清的话,江宥淮手臂条件反射顿住,他手上没有再用力,五指下意识地松开了力道。王益摔落在地,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然而,长老们的攻击已至。
江宥淮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被狠狠击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周身狂暴的气息也随之萎靡下去。
“宥淮!”白玄清的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担忧,他立刻就要冲过去查看。
“玄清!”宗主一声饱含威严的厉喝,隐隐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你是青岚宗大师兄,当以宗门为重,明辨是非,不可意气用事!他已当众显露魔性,意欲残害同门,你还要执迷不悟,继续包庇他么?”
白玄清冲向前的脚步瞬间被钉在了原地。
他身形僵硬,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看着远处血泊中气息奄奄的江宥淮,清澈黑眸中满是痛苦、挣扎,还有无措。
宗主这才稍稍平息怒火,他看向江宥淮,最终冷声下了命令,“把江宥淮押入地牢,以玄铁重锁禁锢,三日后,诛邪台上,引天雷罚之,使其魂飞魄散!”
江宥淮没有反抗,任由其他人迅速上前,用捆仙索将他捆缚带走。只是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一直轻轻落在不远处那道僵立的白色身影上。
白玄清一边脸色苍白装作两相为难,手足无措的痛苦模样,一边暗暗吐槽——
真是绝了!这种从小不幸、心理扭曲的家伙怎么总喜欢拿这种选择题考验人?
另一边可是如师如父的宗门,一般人都不会选他这灾星吧?
不过,他可是顶级大圣父,那肯定是谁都舍不得伤害。
既然你逼他做选择,那就也要承受得住选择带来的后果——他一定给你一个刻骨铭心,终身都难以忘怀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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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头]好嘛宝宝们都知道结局是什么,而小江还不知道痛字怎么写[鼓掌]
第56章 血祭深林14
三日后,诛邪台。
高台之上,江宥淮被数根流转金色符文的玄铁锁链残忍地穿透了双侧肩胛骨,高高悬吊在半空。
这锁链能压制他体内灵力,让他如同凡人之躯,而锁链本身极冷极热交替,仅仅是细微晃动都会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
鲜血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滴滴答答在身下的石台上落了一地。
他低垂着头,墨发凌乱地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觉得气息微弱。
这些疼痛都是真实的,但他早就习惯,所以麻木了也并不觉得多么难以忍受。
他更在意的是……
死寂之中,一阵轻缓坚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