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清风拂,纸花碰撞在一,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轻声话似的。
施久从包里掏出了一盒火柴,打把老板送的纸钱给点了,李钦霞却伸手拦住了:“先别点。”
施久眨了眨眼:“咋了?”
“笨!”李钦霞对着施久的脑袋直接敲了下去:“里么多年没有人祭拜了,突然烧个纸钱,不有点太明显?”
施久缩了缩脖子:“知道了,知道了,不要么凶嘛。”
唐嗣钧没有理会俩的争吵,转身在坟包周围观察了。
片坟地在一个山坡下方的平地上,三面都树,另外一面悬崖,树木都长得非常的茂密,枝丫交叠在一,把头顶的天空遮的严严实实的。
即使大白天,林子里也显得有些昏暗。
非常适合隐藏。
于,三个人裹得厚厚的,带着一些干粮,在坟地的周围蹲守了。
可一连蹲了三四天,连个鬼影子都没看。
风从山崖下面吹上,带着河水的凉意,钻进衣服里,冷的人直打哆嗦。
施久有些感冒了,一边打着喷嚏,一边问:“曹振卫真的会里吗?”
“再等等,”唐嗣钧肯定的:“一定会的。”
第五天下午,山上的风比前几天小了些,施久吃了感冒药,整个人有些昏昏欲睡的。
在个时候,的耳边突然传了一阵脚踩在干枯的树枝上的声音。
“咔,咔……”
一声一声,极轻的脆响。
李钦霞的心脏猛跳了,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旁边施久的耳朵:“别睡了,赶紧醒醒,有人了。”
唐嗣钧也打了精神,坐直了身体,朝着小路的方向看了去。
片刻之后,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
人穿着一件绿色的军大衣,大衣的帽子扣在了脑袋上,帽檐压得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半个下巴。
虽然看不清人的五官,但能够看得出个男人。
手里面提着一个灰扑扑袋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山林间。
几十个坟包散落在山坡上,大大小小,有新有旧,但男人的目标明确,直直的朝毛振国的那座小坟包走去。
像一个走了远远的人,终于找了路一样。
静静的站在坟包前,看着那块歪歪斜斜的石板上面模糊的字眼。
几缕山风吹了,把的衣角吹的微微晃动。
男人站了久,然后慢慢的跪了下。
的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但却感觉不疼痛似的,没有任何的反应,那么直愣愣的跪着。
紧接着,伸出手,慢慢摘下了头上的帽子:“哥,我看了。”
男人的脸露了出。
的脸颊瘦削,颧骨微微凸,薄唇紧紧的抿着,抿成了一条线。
那双眼睛深邃又漆黑,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只不,那里面曾经装着漫天的仇恨,可此刻却都看不出了。
有些空荡荡的。
施久在看清楚那张脸的一刹那,整个人激动的浑身都在发抖,用力的攥着唐嗣钧的胳膊,无声的呐喊着:“曹振卫!曹振卫!”
唐嗣钧轻轻摇了摇头:“先等等,再观察。”
杨清辉的头颅被带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唐嗣钧的目光落在曹振卫手里提着的那个包上,只有那里面装着的杨清辉的脑袋,才得上证据确凿。
曹振卫跪在那,把袋子打开,从里面摸出了一瓶酒。
拧开了酒瓶,把里面的酒倒在了坟前的空地上。
透明的液体被泥土吸收,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
“哥。”曹振卫把剩下的半瓶酒举了,对着坟包晃了晃,嘴角扯出了一个笑话。
只不那笑容看别扭,像脸上的肌肉忘记了该如何去笑了似的。
“看,一共活了那么几年,恐怕连酒的味道都没有尝吧?”曹振卫把酒瓶凑了嘴边,灌了一口。
但似乎也没喝,只一口,呛的直咳嗽。
咳完了,又把酒往坟前倒了一些:“我买的好酒,贵的,可得好好尝一尝。”
“不我也要约法三章,”曹振卫的声音变得飘忽了:“喝了酒,可不许撒酒疯啊……”
一个人絮絮叨叨的了久,最后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么傻呢?能把给吊死了呢?”
“让我办?我连长样子都要记不得了……”曹振卫浑身都在发抖,又往坟前倒了一些酒,酒液溅在了石板上,顺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往下淌。
“哥,我给带了个人,”曹振卫像个疯子一样,哭了一会儿,又开始笑:“看看,记得个人不?”
打开了那个袋子,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东西。
曹振卫将其一层一层的揭开,露出了一个沾满血迹和泥土的头颅。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唐嗣钧也认出了,那颗头,杨清辉。
曹振卫把那个头颅端端正正的放在了墓碑的前面,像在哄一个小孩子一样,语气温柔:“哥,我给报仇了。
“当年逼死的,我现在把的头拿,让给赔罪,”曹振卫缓缓站了身,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恶劣:“当年逼着钻/裤/裆,逼着喝尿,可现在,能把的脑袋当球踢……”
风从山崖的下面吹了上,吹的树枝沙沙作响。
在一瞬间,唐嗣钧快速的打了几个手势,李钦霞和施久迅速的从两边包抄了去,猫着腰,贴着地面,脚步放得极轻,踩在枯叶上几乎都没有声音。
可曹振卫的反应也特别的快,在察觉有人靠近的时候,迅速的转了身,一把掀开了身上的军大衣:“都别!”
大衣的两侧,绑了不少的炸药。
唐嗣钧三人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曹振卫眯着眼睛,目光从脸上扫了去,嘴角轻轻的扯了:“警察吧?”
缓缓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坟包上,话的声音陡然间变得极冷:“我警告,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啊,否则……”
“我和三个同归于尽。”
李钦霞的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嘴唇抿得有些发白。
施久站在原地,额头上面全都汗。
一点都不怀疑曹振卫番话里的威胁性。
毕竟,又不没有炸死人。
唐嗣钧抬手,示意不要乱动,然后对着曹振卫喊了一声:“的继父和的继姐诬陷的事情,我调查清楚了,可以一个清白……”
“清白?”曹振卫轻轻的重复了一遍两个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我能有清白?”
“我都杀了那么多人了,毛勇,石康乐,赵东方,李全庆,杨庆辉……五个人,五条人命,”像报菜名似的,一个一个的数着:“我早不活了,我要清白做?”
曹振卫的嘴角用力的向上咧着,像马戏团里面表演的小丑:“个世界没意思透了,活着也没意思透了……”
唐嗣钧离曹振卫只有几步的距离,清楚的看见曹振卫那只攥着引线的手,指节泛白,青筋爆,仿佛一根崩了极致的弓弦似的,随时都会断。
深吸了一口气:“曹振卫,的那些,我都知道。”
“我知道在曹家的日子苦,所有人都在欺负,唯一对好的哥哥也被别人给逼死了,我能够理解要杀了所有人报仇的法。”
唐嗣钧声音温和,循循善诱:“但有没有,哥哥从小那么护着,如果知道为了犯下么多的错误,背上了么多条人命,觉得会?会不会伤心,难?”
“不会,不会难!”曹振卫斩钉截铁的着:“哥哥一定会为我骄傲的!”
曹振卫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坡上回荡,可慢慢的,又变得不确定了:“一定会开心的……”
三岁之前的记忆,其实大多数都模糊不清了。
曹振卫只记得的父亲毛勇极其的恐怖,像山林里面会吃人的猛兽。
毛勇喝醉了酒会发疯,拳脚落在身上特别的疼。
母亲刘丽只会哭,半点不会反抗。 ,的哭声仿佛毛勇的兴奋剂一样,哭得越凶,毛勇打的越狠。
只有哥哥毛振国,会不管不顾的把曹振卫护在怀中。
毛振国的身体那么小,那么瘦,可却总把曹振卫抱的紧紧的,不让受半点的伤害。
哥哥的臂弯个世界上最安全,最温暖的地方。
哥哥全天下最爱的人。
曹振卫只要缩在哥哥的怀里,都不怕了。
刘丽要离婚的时候,原本要带走的人毛振国的,因为毛振国懂事了,长大了,会听话,会干活。
带着走,刘丽也能轻松一些。
可那个时候,毛振国却把小小的曹振卫推进了刘丽的怀里:“妈妈,带弟弟走吧,弟弟太小了,挨不住爸爸的打的。”
拍着的胸脯,似要为弟弟撑出一片天:“我皮糙肉厚的,我比较扛揍。”
可当时的毛振国也只有五岁啊,五岁的小孩,瘦得跟个烧火棍似的,一拳头下去都能听见骨头的声响。
又能挨得了多少的打呢?
曹振卫被刘丽抱着离开的时候,毛振国站在门口冲挥手,那天的风大,天也冷,可毛振国脸上的笑容却格外的灿烂:“弟弟,放心跟着妈妈去吧,以后要好日子呀。”
哭着喊着要找哥哥,可刘丽却扯着的胳膊,带着头也不回的走了。
曹振卫在曹家也基本上没有一天的好日子,曹光从没有把当成家的人。
小的时候受了委屈,会给刘丽。
可刘丽却只能无助的抹眼泪:“妈妈只一个女人,带着不容易,咱寄人篱下的,要懂事,要听话,姐姐欺负了,忍一忍好了,忍一忍去了,有大不了的?”
曹振卫听了刘丽的话,开始变得懂事,开始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