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京鲸
杰森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重新开回路上，布鲁斯没有再打开收音机，车内变得安静。杰森知道他憋着全是问题。果然，布鲁斯只是忍了五分钟就忍不住了，“所以，你刚刚梦见了斗狗场的情景。”
杰森从喉咙发出一声叹息，“Yup。”
“你经常……”布鲁斯迟疑地说道，“你的噩梦每次都是这种吗？因为我有注意到你时不时就会做噩梦。有的时候像这样，有的时候只是冒冷汗。”
杰森沉默，然后再开口，他提出完全不相干的事，“我们现在开到哪里了？”
布鲁斯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捏紧，但是回答，“我们现在快要开到San Simeon了。”
“那里旁边就是赫兹古堡。”杰森道。
“你想去吗？”
“Nah，”杰森摇头，“再往前开吧，有一个叫Elephant seal outlook的地方。”
“那里看象海豹？”
“Yea。”
第59章
他们在这个地方看到了起码几千头象海豹。有人在沙滩边建了长长且平的木质栈道，杰森自己推着轮椅在上面朝下看，十几英尺外就是沙滩，上面密密麻麻趴满了象海豹。这些家伙近距离看几乎跟人那么大，圆滚滚的，摊在沙滩上睡大觉，时不时用尾巴掀起沙子盖在自己身上。
“这简直绝了。”杰森惊叹，“这也太多海豹了吧！”
“你知道这些还只是雌性海豹吗？”布鲁斯在一旁说道，“雄性海豹能有十六英尺那么长，重达七千到八千磅。”
“真的？？”
布鲁斯将手机屏幕转向杰森，上面是一张照片，一个成年男性站在两头正在打架的雄性象海豹边上，人被衬得像是路边低矮的消防水栓。
“This is insane.”杰森瞪大眼睛。
布鲁斯收起手机，“想再往前走走吗？”
“噢当然，我不信这些象海豹还能填满整个海滩。”
结果当然是象海豹填满了整个海滩。从开始到尽头，密密麻麻趴着全部都是，让哥谭来的城里人大为震惊。杰森照了好多张照片，布鲁斯也照了几张。然后他们回到停车那儿，杰森仍然在感叹自己看见的唯一一头雄性象海豹，“简直疯了，我觉得它甚至能独自把整个蝙蝠飞机给打下来。”
“我不觉得，”布鲁斯道，“蝙蝠飞机的飞行速度堪比音速，最高能飞到一万五千英尺的高度，上面还配备的全是武器。”
“Okay，假如是停在地上的蝙蝠飞机。”杰森更正，“假如在地上，我感觉那头海豹能把蝙蝠飞机给压趴。”
“我不����”
“Bruce.”
“事实就是事实，我不会为了你出卖灵魂。”布鲁斯固执。
“BRUCE.”
布鲁斯满打满算坚持了八秒，然后，“你是对的。”
“我哪里对了？”杰森压住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
“我绝不会第二次出卖灵魂。”布鲁斯直视前方公路，但他之前一直紧绷的眼角终于放松下来。
*
看完象海豹，他们继续出发，布鲁斯在问去哪里停下吃午餐。
杰森耸肩，“随便。”
于是他们开到下一个城镇Ragged Point那里吃饭，这里人出乎意料还挺多的，小餐馆在饭点时分热闹。他们分别点了一份牛排跟薯条，杰森要了一罐可乐，布鲁斯叫侍者把可乐换成无糖的版本。
杰森朝布鲁斯翻着白眼喝完了那罐无糖可乐，然后他们再次出发。
“我们今天一路开到Monterey那里。”杰森道。
“没问题。”布鲁斯扭头，“你的腿还好吗？”
“没问题，不要再问了。”杰森翻白眼。
布鲁斯叹息，“好吧。”
他们开在公路上。杰森从旅游攻略上看的说从Ragged point起的一整片景都属于Big Sur的一部分，是一号公路最经典的海景。的确也是这样，他们开在路上，隔着对面的车道就是无比美丽的海，道路建在山上，旁边就是悬崖，底下就能看见蓝绿的大海翻滚着白色的波浪，一次又一次地冲刷在灰紫的沙滩上，杰森打开车窗，几乎还能听见海打在礁石上的声音。
“真美。”布鲁斯道。
“是啊。”杰森赞同。
他就这样看了大概十几二十分钟的海景，布鲁斯开的速度不快也不慢。路面的坡度还很大，上上下下，杰森时不时就会感觉耳膜鼓起来。但海景虽然美，他们要像这样看两个半小时才能开到Monterey。
杰森开始摸着布鲁斯帽衫的袖口玩，然后看手机，但是手机也没什么好看的。反而他突然想起好几天前还在马里布的时候，布鲁斯用电子阅读器给他读的《偷书贼》。杰森在睡着前就记得莉泽尔刚刚开始去她母亲工作的地方偷书，他想知道她后面会不会被抓住。
“你的阅读器呢？在车里吗？”他突然问道。
“你想看书？”布鲁斯扭头看向他。
“Yea，在吗？”
“在后座，我的背包里。”布鲁斯道。于是杰森扭身够向车后座，抓住布鲁斯的双肩包拉过来，打开在里面翻找。果然就在其中一个夹层里面找到了阅读器。
杰森打开，书架第一个就是偷书贼，他点进去，甚至页面都停留在杰森最后有印象的那里。
他开始迫不及待地读起来，书内，为了庆祝希特勒的生日，整个城镇开始烧书，莉泽尔偷偷地救下了其中一本，然后又因为妈妈的工作意外被邀请进入市长夫人家的书房，看见了满墙满墙的书。杰森一下子就记起自己是如何被带回庄园后第一次看见韦恩家图书馆的震撼。
他逐渐沉浸在故事中，甚至都要忘记自己还坐在车内。
一切都很完美，假如布鲁斯不是在一直打扰他的话。
“杰森。”布鲁斯道，“抬头，”
杰森抬头，他们正在一个下坡的过程中，坡很陡，于是整片海就像是朝他们倾斜一样地迎过来，入目尽是悬崖跟绝美的海景，蓝绿的海在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
“真美。”他道。
“可不是吗。”布鲁斯感叹，“这比我当年在澳洲黄金海岸看到的海还要漂亮。”
“你还去过澳洲？”杰森已经重新低头了，漫不经心地问道。
“那是我十九岁的时候。”布鲁斯开始讲起来，“我听说有一个武术非常厉害的师傅隐居在澳洲，于是前去拜访……”
杰森翻过一页书，布鲁斯仍然在说话。但是声音已经渐渐被杰森的大脑无视。他一口气看到了莉泽尔家偷偷收留犹太人马克思那里，看到马克思生病后虚弱地养病，然后就又一次被布鲁斯打扰。
“杰森，我们到瀑布这里了。”布鲁斯逼迫杰森抬头看他，“我们把车停下来下去走走吧。”
“但我正在看书。”杰森哀嚎。
“你也在旅行。”布鲁斯道，“Come on，来一号公路还是你的主意。”
“Ugh，fine。”杰森不情不愿地放下书，“我就在上面这儿看一眼。”
“你也只能看一眼，那个瀑布不给走下去近距离看的。”布鲁斯像是被娱乐到，“走吧，我给你拿轮椅。”
如布鲁斯所说他们的确到了瀑布这儿。但不知道是因为冬天还是本来就这样，水不是非常多，隔着几百英尺的距离从上往下看，杰森只能看见一条小小的水柱从不是很高的地方落下来。
他们站在旁边看了差不多三分钟的样子，杰森催道，“看完了吗，走吧。”
布鲁斯抬起嘴角看向他，“还是想看书？”
“Duh，你说呢。”
布鲁斯仰头发出了一声笑，然后道，“Alright，但是别看太久了，开车看书对眼睛不好。”
他们回去，重新上路，杰森也继续看着书。剩下的车程几乎是眨眼就过去，杰森记得布鲁斯叫了他好多次抬头看景，杰森也看了，他们更是在著名的Bixby Creek大桥那儿停下照了好多张像，那座单拱大桥就立在海边，海水从下面涌过，的确是杰森看见过的最美的景色之一。
再之后他们就开到了Monterey市区，在订好的酒店入住。两个人都懒得出门，于是布鲁斯就叫客房服务送来了几块披萨。吃完后他们分别去洗漱，等布鲁斯擦着头发出来时，杰森正窝在床上，手里仍然举着巴掌大的阅读器。
“你看到哪里了？”布鲁斯嘴角带着笑意。
“市长夫人送了莉泽尔一本空白的笔记本。”杰森专注地盯着屏幕。
“哦？”布鲁斯朝他挑眉，“那你几乎快要看到最后五分之一了。”
“Yea，I guess。”杰森朝后翻了一页。
“你读的好快。”
“这是本好书。”他道。
布鲁斯安静地独自呆了一会，似乎是在收拾东西，还打开电脑打了会字。但是在杰森回神前，他的床朝一边下沉。他回身，发现布鲁斯坐在他床边朝他微笑，“介意我也来一起看吗？”
杰森指出，“可是屏幕不够大我们俩没法凑一起看。”
“不，我的意思是，”布鲁斯抓了抓下巴，“你介意我读给你听吗？就像之前马里布那次。我能读，你能听，我们俩都能享受这本书。”
“可你已经读过这本了。”
“我不介意再重温一遍。”布鲁斯道。
杰森思考了一会，“我已经不是那个小孩了，我不需要你给我读书。”
“你已经长大了，你不需要，但是我想给你读。”布鲁斯却道。
“你要是想从我身上找那个杰森的影子，你只会失望的。”杰森仍然警告。
“就像我已经说过好多遍的，你永远都会是我的孩子，Jay。”布鲁斯柔和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不会失望的。”
“Then fine。”杰森翻身，将阅读器递给布鲁斯，“我猜休息一下眼睛也挺不错的。”
布鲁斯的嘴角抬起来，看向他的蓝眼睛如此温暖，“谢了，chum。”然后他接过阅读器，往床上又挪了挪直到挨着杰森，然后杰森就听见布鲁斯清了清嗓子，开始从那一页的开头读起。
杰森听着莉泽尔夜以继日地窝在地下室书写着自己的故事，听着小镇突然半夜被轰炸，人们在睡梦中被炸死。听着莉泽尔迷茫地被人从地下室救出来后发现昔日的家乡变成了一堆废墟，亲眼看着自己的父母跟最好的朋友鲁迪变成一具尸体，杰森听着莉泽尔终于给了鲁迪一个他要求过无数遍的吻。
终于到了真正的尾声，莉泽尔顽强地长大了，搬去澳大利亚，有了一个完整的人生。直到她在生命尽头遇见死神，死神将她年轻时书写的那部书展示给她，一切回到了原点。
当布鲁斯读完时，杰森的眼睛已经闭上。他感觉到布鲁斯粗糙的大手拂过自己的额头，然后在上面落下一吻，“晚安，sweetheart”
“我还没有睡着。”杰森闭着眼睛喃喃道。
“Thats alright,”布鲁斯道，“那你想听下一本书吗？还是继续聊聊偷书贼这本？”
“Hmmmmmm，”杰森道，然后连着好几分钟都没有说话，呼吸变得平稳。
又过了好几分钟，他听见布鲁斯将平板放到床头柜上的声音。然后自己的被子被人拉起盖到下巴那儿，仔细地掖好。“我做的梦不只是斗狗场那次。”他道。
布鲁斯本要离开的身体僵住。
“我经常梦见小丑，那种噩梦就不用说了。我还会梦见埃塞俄比亚，我被埋在仓库下，祈祷你过来救我。”杰森道，“还有……还有蝙蝠镖，你留我在废墟中任我自生自灭。”
布鲁斯的呼吸开始发抖，本来已经收回的手又插进杰森的头发，像是害怕他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