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霍去病当弟弟的那些年 第109章

作者:醉酒花间 标签: 爽文 基建 轻松 无C P向

霍昭撇撇嘴,“那打死算了,怎么会有人宁可饿死都不愿意干活儿?”

刘彻呛了一下,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回答。

怎么说呢,听着很解气,但是不能真的那么干。

刘据倒杯水给他们家父皇递过去,然后继续缩小存在感。

回答问题的有阿昭一个就够了,父皇问了阿昭就不能再问他了。

他还小,父皇正当壮年,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当皇帝后会怎么做”这个问题。

阿昭说他当官后要如何如何那是孩子有志气,他说他当皇帝后要如何如何那是孩子想造反。

虽然问题听上去差不多,但是仔细一琢磨就能发现完全不一样。

不要注意他不要注意他不要注意他,殿中只有霍小郎君一个小孩儿,太子刘据还在太子宫里练习射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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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喝口水润润嗓子,没再纠结臭小子的干脆利落。

地方官署有振救鳏寡孤独的责任,臭小子长大之后就知道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简单,修治河工更不单单是挖渠引水方便灌溉。

皇帝陛下从桌案的暗格里取出一份羊皮舆图,东西在他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看舆图的模样也知道平时没少拿出来看。

“这是黄河在东郡一带的走势,这里是改道之前,这里是改道之后。”刘彻将舆图摊开,一点一点给俩小子讲上面的曲线和圈圈点点是什么意思,“黄河在濮阳应该是往北去顿丘,但是那一年,河水冲垮了瓠子堤,没再像往年一样往北流,而是一路向西冲进了巨野泽。”

瓠子堤是秦时就有的大堤,足有五丈高,往常河水在这里被堤坝挡住能顺着河道走,但是那年的水势太猛,五丈高的堤坝也没能挡住,硬生生在西边冲出了一条新河道。

大水淹没原本的农田,汇入巨野泽后也没有停止,而是东南继续奔涌数百里,并入泗水后才一起流入大海。

肥沃的梁楚之地尽数被淹没,足足十六个郡的百姓遭受水患,这样的天灾人力如何来阻挡?

霍昭不知道,他两辈子都没见过水灾,也想象不出大水冲垮堤坝是什么场面,但是他知道能让十六个郡都遭灾的大水他再活多少辈子都不会想遇到。

大汉一共才七十多个郡,发一次大水就淹了十六个郡,陛下当年怎么过来的啊?

皇帝陛下当年过的确实很艰难,难的给孩子讲过去的事情时声音都比刚才低了不少,“第一次决堤时朕派汲黯和郑当时去救灾,为此征调了十万民夫,十万民夫紧急修补堤坝的缺口,还在附近修了一座龙渊宫来镇压作祟的水神,但是都没有用,大水很快就再次冲破堤坝,这一次水势更加凶猛,直接导致东南千里泽国。”

虽然汲黯平时很烦人,但是不得不说,要紧的时候他确实能扛事儿。

他不是什么没脾气的皇帝,汲黯真要是个无能之人他早就将人扔一边儿了,不可能看见就烦还将人留在身边。

郑当时也是个能臣,这几年打仗国库能撑住他这个大农令功不可没。

两个人都在地方当过官,也知道该如何安抚受灾的百姓,但是大水来了派谁去救灾都没用,最终还是让东南的沃土良田全都变成了随时可能遭灾的下等田。

霍昭吸吸鼻子,“然后呢?陛下怎么治理的?”

他承认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陛下能把正确答案亮出来了吗?

然而皇帝陛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朕只是一介凡人,挡不住从天而来的大水,所以朕放弃了。”

“放弃了?”霍昭愣了一下,不太确定的问道,“是不再治理了吗?”

黄河改道导致十六个郡的农田被淹,河水淹过的农田会歉收,粮食歉收朝廷的税收也受影响,真的不管了吗?

刘彻淡定的点点头,“是的,挡也挡不住,不如放弃。”

刘据听不得他们家父皇这么云淡风轻的将罪责往自己身上揽,虽然发大水那年他还没出生,但是不代表他不知道当年是怎么回事,“不是父皇想放弃,是时任丞相的武安侯不愿意治理。”

那时候父皇还年轻,武安侯田蚡大权独揽,仗着太后是他姐姐连他们家父皇都不放在眼里。

武安侯的食邑在原本的河道的北岸,河水改道往西之后他的食邑就没了遭灾的风险,所以他才不愿意治水。

治水要花费无数人力物力,大水也冲不到长安城里的权贵身上,丞相带头说“河水改道是天意,强行用人力扭转是逆天而行”,朝中大臣自然也跟着说顺其自然。

父皇能怎么办,他想继续治理也没人听他的啊。

同样是舅舅,他的舅舅千好万好,父皇的舅舅就完全不为父皇着想,还不如让毫无关系的人当丞相。

【太可恶了,怎么这样啊?】霍昭听的难受,不能当着天子的面说就去找他们家系统仙人,【哪有当丞相却不让皇帝救灾的?就他的食邑重要是吧?别的百姓活该遭灾?】

好可怜的汉武陛下,怎么就摊上那么个丞相呢?

霍昭本来还想问问那些遭灾的地方现在怎么样了,被太子殿下一说也不敢问了,他怕引出皇帝陛下的伤心事没法收场。

好吧,好像已经没法收场了。

【治水本来就很难,遇到困难想放弃是人之常情。】系统老神在在的评价道,【但是猪猪陛下身为皇帝不能这么想,他是至高无上的天子,得有人定胜天的信念才行。】

天子天子,天子就是老天的亲儿子。

老天打儿子骂儿子那叫打是亲骂是爱,不可能真的对儿子不管不问,所以皇帝偶尔想逆个天也没什么。

谁家没有个叛逆儿子?老天也怕儿子叛逆不行吗?

霍昭揉揉眼睛,【所以真的到现在都一直没治理吗?】

【我看看。】系统检索数据库,然后回道,【快了快了,还有不到十年猪猪陛下就会下定决心重新治河。】

霍昭算算时间,惊恐的发现从第一次决堤到下定决心再次治河过了足足二十多年。

人生有几个二十年啊?

皇帝陛下长叹一声,“当年是条件不允许没法治理,后来朕能当家做主了,河道也改了好多年了,想治理也不知道该如何治理,只能祈求老天别让河水泛滥成灾。”

河道刚改的时候一鼓作气去治理还有可能治理好,时间一长原先的河道已经变成良田,牵扯到的事情更多更不好处理。

他都豁出去不要脸了,神秘仙人能不能和河神求求情让河水再消停个几十年?

三四十年太久的话十年也行,等他忙完手上的事情再琢磨怎么治水。

主要是治水动辄就要征调数万民夫,近几年实在腾不出手去治理。

拜托拜托,再安稳几年吧,实在不行的话他也可以学汲黯掉几滴眼泪。

刘彻已经说一不二好些年,但是再让他回想年轻时受人拿捏的日子还是会生气,真让他哭他也不是哭不出来。

真是的,仙人怎么不直接来找他呢?

皇帝陛下遗憾不已,看看鼓着脸已经开始生闷气的霍小郎君又觉得找上这小孩儿也合理。

他和仙人意见不合的时候可能都不想退让,换成小孩儿就不一样了,小孩子好哄,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何况这小家伙比寻常小孩儿更有意思。

皇帝陛下顺着俩小子的话将治水的难处夸大许多,不夸大的时候已经够难了,刻意夸大之下更是让两个小少年都听的眼泪汪汪。

这次是真的伤心到眼泪汪汪,跟刚才幻想出来的伤心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两个小孩儿眼泪汪汪的回太子宫,皇帝陛下一改刚才的沉重,甚至还想温壶小酒儿喝喝。

田蚡活着的时候他做不了太多,田蚡死后第四年他就废了武安侯的爵位,那些食邑还有附近那些被强行圈买的土地全都收归朝廷所有。

受灾最严重的梁楚之地他也一直在关注,河水泛滥的地方粮食收成都不怎么好,他便往那些地方派能臣能吏治理。

短时间内治不了河,那就只能尽可能的让百姓少点损失。

骂名他已经担了,朝廷要以战事为先,就算对不起那些遭灾的百姓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

太子宫中,霍昭和刘据不在,只剩下卫不疑和张贺两个在射箭练习准头。

两个人都是一个问题,固定靶能射中,换成会动的靶子就各种意外。

卫不疑甩甩手嘟囔着什么,看到外出的两位回来连忙扔下弓,“怎么了?汲老大人真的连你们俩都不放过吗?”

和陛下过不去骂陛下就够了,怎么连小孩儿也骂?

太子殿下叹了口气,“不是汲大人的事情,是想起了多年前的伤心事。”

霍小郎君有气无力的点头,“唉,当官好难。”

卫不疑:???

张贺:???

两个人面面相觑,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殿下才多大,哪儿来的多年前的伤心事?阿昭又哪儿来的“当官好难”的感慨?

霍昭再次长叹一声,“你们还小,不明白当官的难处,等你们长大了就知道我和殿下在愁什么了。”

卫不疑和张贺再次满脑袋问号。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这俩人刚才真的只是出去了一趟而不是出去了几十年?

刘据揉揉脑袋,努力将心绪从刚才的事情里抽出来。

那些不是他们该发愁的事情,父皇已经在发愁了他们就不用愁了,他们来发愁自己的事情。

太子殿下和武师傅打声招呼让练了半下午的两个小伙伴进行课间休息,然后郑重其事的问道,“如果让你们去地方当官,你们会怎么做?”

没错,这就是他刚琢磨出来的好问题。

不能只有他和阿昭两个人伤心,等这俩人回答完问题他和阿昭就能讲治水有多难再讲一遍,伤心也要四个人一起伤心。

整整齐齐,一个都不能漏掉。

再然后,眼泪汪汪的就变成了四个人。

武师傅们站在靶子那儿窃窃私语,殿下和小郎君们说的正开心、啊不、正伤心,也差不多到结束的时间了,他们要不要上前打扰?

算了算了,习武是长年累月的功夫,不着急着一会儿。

小家伙们无精打采的各回各家,霍去病刚从北边回来要在家歇几天,看到傻弟弟蔫儿了吧唧的模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宫里受欺负了?宫里谁能欺负他?

不懂就问,时刻关注弟弟心理健康的兄长大人指指对面的蒲席让小家伙坐下,然后就听到了他们家陛下当年被逼无奈不得不放弃治水任由河水泛滥成灾的凄惨故事。

事情是这样的吗?

骠骑将军眸光深沉,仔仔细细的回忆当年是什么情况。

瓠子口决堤那年他跟这小子差不多大,因为灾情过于严重,就连长安也人心惶惶。

丞相田蚡在原河道附近底价买了很多地,河水改道直接让他低价买的那些田都变成不用担心水灾的上等田,所以他非常不愿意让河水回到原来的河道里。

陛下要下令治水很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只要他坚持,就算丞相不愿意也能治。

毕竟救灾跟打仗不一样,非要打仗的话会有人说他穷兵黩武,非要救灾只能说明他是个心系百姓的好皇帝。

受灾的是大汉百姓,救灾赈济百姓是朝廷的责任,天子态度强硬谁都不能说他不好,不然就是不爱民。

没有哪个大臣想被扣上这个帽子,就算他们附和田蚡不支持治水也都会找理由说河水改道是天意,天命不可违,没人敢提遭灾的百姓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