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酒花间
席间众人头一次接触到孜然烤肉都在闷头苦吃，听到他们家陛下的话后嗯嗯应和几句，然后继续闷头苦吃。
这个调料是怎么琢磨出来的呢？西域人平时都吃这么好吗？
每个人面前都有小小的火炉，羊肉切成块串在木签上，放在火炉的铁网上没一会儿就滋滋冒油。
没放调料的时候就已经香的让人流口水，撒点儿食案上准备好的调料后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陛下说的没错，大汉身为礼仪之邦有责任调解番邦小国之间的矛盾冲突，有吵架干仗的功夫还不如多种点儿、这个叫什么来着、反正多种点儿有用的东西没坏处。
宫里的接风宴酒肉管够，等所有人都吃的肚儿滚圆，张骞才擦擦嘴角沾到的胡椒粒解释道，“诸位想多了，西域是有许多贵重香料不假，但今日这烤肉我也是第一次吃到。”
李息不信，“安息茴香是你带回来的，胡椒也是你带回来的，怎么你还能没吃过？”
“确实是没有吃过。”张骞回道，“他们只是用那些东西做香料，很少在吃喝的时候用。”
香料可熏香除秽、驱虫防霉，也能安神助眠、祛湿醒脾，也有很多可以入药，虽说药食同源，但是也很少有人敢随便吃。
生嚼不好吃，煮进汤里之后味道跟药也没什么区别，一般也没人自讨苦吃。
“啧，暴殄天物。”李息感慨道，“有好东西却不知道该怎么用，果然还是需要大汉派人去教化他们。”
“是这个道理。”张骞也感慨不已，“我明明没离开多久，这次回来却感觉恍若隔世。”
上次一走就是十几年，回来后也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生活，这次虽然才走了两年，但是感觉没有三五个月他是适应不了如今的长安。
衣食住行都有变化，宫人说他这是还没去街上逛逛，要是去了街上肯定会更吃惊。
街上怎么了？东市西市都是做买卖的地方，就算变又能变成什么样儿？
皇帝陛下就知道这群人见到好吃的就分不出心思干别的，笑骂了几句也没有说别的。
别说他的大臣们扛不住美食的诱惑，他这个天子也扛不住。
他知道臭小子从仙人那里拿过来的东西没有不好的，但是香到这个地步还是有点超乎他的想象。
接风宴吃的君臣全都异常满足，吃饱之后便开始讨论这个调料是怎么做的能不能带回家。
要是原料都能种出来，陛下让少府的工匠做好之后直接拿去食肆卖也行，为了这口吃的他们愿意勒紧裤腰带。
仙人赐下那么多好东西陛下不能什么都藏着掖着，留够自家吃的也得从指头缝儿里漏出来点儿造福百姓。
他们又不是不花钱，这个钱他们主动出行吗？
刚才忙着吃肉没听清陛下说什么，现在吃饱了可以讨论了，大宛怎么打？
他们都是陛下的肱股之臣，陛下指哪儿他们打哪儿，实在找不到理由的话他们大汉也能不讲理。
大汉是礼仪之邦，但是礼仪不能只约束他们自己，对面不讲理他们也不用对自个儿要求太高，大不了事情结束后让史官少记两句。
咳咳，他们的意思是，胡椒是好东西，安息茴香也是好东西，西域人不知道好东西怎么用，他们得尽快过去教化蛮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这顿饭之前也知道那些好东西该怎么吃。
一群为了好吃的可以不要脸的家伙七嘴八舌的讨论，讨论到最后还是觉得得要点儿脸。
番邦蛮夷不要脸那是他们的事儿，他们大汉的脸面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不能因为别人的低劣就拉低自己的水准。
皇帝陛下哭笑不得，他确实有点儿想法，但是他现在不想说了，酒足饭饱之后也不是商量正事儿的时候，吃饱了都回家睡觉，睡醒了再来和他商量正事儿。
调料的做法不难，仙人赐下的种子也都送去上林苑准备按照指引种下，来年收上来了让厨子直接炒熟磨成粉送上门。
当然，这是功臣才有的待遇，没立功的家伙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接风宴嘻嘻哈哈的结束，霍昭跟着俩哥哥回家。
他觉得宴席上的酒水不好喝，渴了只喝水，偶尔喝两口甘蔗汁，全场就他自个儿滴酒不沾。
阿兄喝了酒不清醒，他没喝酒很清醒，那能不能趁这个机会哄着哥哥们答应他去上林苑养小狮子？
别的大人都兴奋的不似平日沉稳，阿兄应该也醉了吧？
骠骑将军没有醉，尚书令也没有醉，俩哥哥看他们弟弟的小表情就知道这臭小子要搞事。
马车慢悠悠的往冠军侯府走，霍昭昭小朋友清清嗓子，然后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和两位兄长谈心。
主要是即将有娃的大兄。
听说一个家里只能有一个所有人都关注的小孩儿，当新的小家伙出现，已经长大的小孩儿就得自觉退出，这样才不会搅得家宅不宁。
他已经长大了，所以他决定自觉退出，去上林苑和小狮子相依为命就很不错。
霍去病：……
霍光：……
想养小狮子就直说，什么一个家只能有一个小孩儿，寻常人家里几个孩子年龄相仿经常出问题吗？
还家宅不宁，真要让着臭小子去上林苑撒欢儿那才叫家宅不宁。
骠骑将军幽幽开口，“霍小哈天天在家上蹿下跳，我嫌弃它了吗？”
冠军侯府连霍小哈那种精力充沛的小狗都能养，再养只小狮子就当给霍小哈当玩伴了，省得它天天跑东跑西完全不知道累。
使节团带回来了三只小狮子，回头和陛下说一说，讨过来一只的难度不大。
反正家里足够大，他连霍小哈都养了还差再养只小狮子？
霍昭眼神飘忽，“阿兄怎么知道陛下想让狗观的官吏照看小狮子？”
霍去病面无表情，“你可以给你的小狮子取名了。”
霍昭立刻来了精神，“我已经想好了，毛色偏白的那只叫兜兜，再让狗监找个铃铛再找一副项圈，戴铃铛的叫悠悠，戴项圈的叫圈圈。”
可惜小狮子长得也快不能做盔甲，不然还能有只穿盔甲的威武小狮子叫鼎鼎。
取名字而已，给他多少只小狮子他都能取。
霍去病捏捏眉心，“阿兄只让你取一个名字，没说三只小狮子都养在家里。”
那是猛兽，跟小狗不一样。
“刚才说着玩儿的，阿兄不要放在心上。”霍昭笑得眉眼弯弯，“小狮子再蔫儿也是狮子，发起狂来会伤人，我那么懂事的小孩儿会在家里养狮子吗？当然不会。”
虽然正常情况下小狮子不会发狂，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不会发生意外。
他们家是住人的地方，养只小狗养几匹小马就够了，小狮子还是乖乖去上林苑吧。
反正他们经常去上林苑玩儿，去玩儿的时候看看就够了，真养在家里他也没空天天陪。
小婴儿需要陪，小狮子也需要陪，他总不能把俩个小家伙放到一起照看。
霍光无奈的摇摇头，不参与兄长和弟弟之间的胡说八道。
家里那么多人，小婴儿出生后肯定是经验丰富的乳母照看，哪里用得着这小子？
傻弟弟真的没喝酒？怎么感觉比喝了酒还晕？
马车慢慢悠悠的停在门口，话题告一段落。
第二天要出门，在霍昭昭小朋友几次三番的强调下，骠骑将军保证了不在皇帝陛下面前乱说，某个小孩儿没想养小狮子，冠军侯府也没打算养小狮子，谁来问都是这个回答。
行吧，他们家汾阴侯要面子，出门在外要成熟稳重，不能让人当成看见什么都新鲜的小屁孩儿。
霍去病送走俩弟弟，然后跟着近侍去见天子。
他们陛下要在西域设都护府，不在西域地界儿打几仗肯定没法让那些小国心服口服，就是不知道这次开战是什么理由。
皇帝陛下看着舆图，说道，“大宛拒绝将马卖给张骞，朕决定再派人去一趟。”
霍去病抬头，等着他们家陛下继续说。
“派个脾气不好的人过去，生意做成什么样儿无所谓，能激怒大宛国王就行。”皇帝陛下继续说道，“如果使节团在大宛出事，那就别怪大汉翻脸不认人。”
第142章
*
大宛位于天山西段的南麓，因气候适宜非常适合马匹繁衍生息。
高山上的天马高大健壮耐力强，但那些马匹没法驯养，大宛人便将母马放在山下和高山上的马匹交配，如此才有了流汗呈血色的“天马子”。
汗血宝马是大宛的国宝，大宛舍不得卖可以理解。
大汉讲究先礼后兵，也讲究再一再二不再三，第一次好声好气去谈对方不同意他们还能去第二次，要是第二次好声好气去商量对方还不同意，那可未必还能有第三次。
皇帝陛下看上去是为了大宛的宝马，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此番出使的最终目的不是马，而是震慑西域。
西域不只大宛一国盛产宝马，张骞这次回来带的也有马匹，真要交易的话大宛不愿意就去找别的小国，多问几个总能找到愿意的。
大汉和匈奴开战动辄战马数万匹，大宛再怎么盛产宝马也只是一个西域小国，就是把他们全国的马都卖给大汉也不够用。
至于繁育就更用不上了，他们大汉有真正的天马，还在乎番邦小国那所谓的“天马子”？
就算大宛的马确实比大汉军中绝大多数马匹都高大健壮，他们也不是非西域马不可，真要供给军中还得靠他们自个儿的草场养出来的马。
要是连战马的供给都要被番邦小国拿捏，那他们还打哪门子的仗？
所以这次大宛不给使节团面子是正合他们陛下的心意，番邦小国不主动无礼，他们大汉也不好一怒之下发兵远征。
匈奴在西域积威甚重，如果朝廷不尽快在西域立威，乌维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匈奴单于想服众就得打胜仗，和大汉打只能打败仗，周边能供他们选择的就只有西域。
往北越来越冷，往东全是深山老林，林子里住着的都是茹毛饮血的野人，打下来也没法住。
不如打西域，至少西域有现成的城。
虽然他们和匈奴暂时达成了和解，但是暂时和解不代表不能翻脸，这种事情就得先下手为强，不能对面先翻脸他们再着急忙慌的防备，那样太被动。
陛下的言下之意他们都明白，一切都是为了防止匈奴死灰复燃卷土重来。
皇帝陛下对亲信重臣的识趣儿非常满意，既然大家一致同意拿大宛来立威，那就来商量一下这次派谁过去。
名义上是和大宛商量买马的事情，他们这边的出价也不能太磕碜。
大汉没有大宛的天马子，但是大汉有天马，他已经让人用黄金铸成天马的模样，用黄金天马去换大宛的天马子，这要是再不肯交易那他也无话可说。
霍去病：……
大宛以他们的汗血宝马为豪，大汉送去黄金铸就的真正的天马，真的不会被当成挑衅吗？
好吧，这次出使大宛就是为了挑衅，陛下能想出这么个主意也算正常。
使臣要精挑细选，将士要紧随其后也要精挑细选，陛下准备派谁带兵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