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衣浮沉
第93章
年轻的救世主沉湎于自责与难过中，没有留意到邓布利多向他投来的担忧目光。
“还是让他们逃了！”小天狼星重重锤了下桌子，面前的果盘差点翻倒。
“拦不住的，食死徒们有备而来，又人多势众，完全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哪怕傲罗们都跟出来也很勉强。”卢平默默叹气。
“这不是你的错，哈利，”卢平抬头看到了男孩的神情，“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哪怕换了是我们，也不会改变这个结果，不要自责。”
哈利胡乱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他正在努力甩掉大脑里那些极端消极的情绪。
“剩得不多了，我一口气读完吧，”金斯莱清清嗓子，“在这之后，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穆迪对这个提议给予了高度肯定。
【「海格，」哈利喃喃道，他环顾四周，头还在发晕，「海格？」 他跌跌撞撞地朝燃烧的房子走去，只见一个巨大的身影扛着牙牙从火焰中走了出来。哈利欣慰地叫了一声，跪了下去。他的四肢都在发抖，浑身疼痛，每吸一口气都是一阵刺痛。
「你没事吧，哈利？你没事吧？说话呀，哈利……」
海格汗毛粗重的大脸在哈利脑袋上方晃来晃去，把星星都遮住了。哈利能闻到木头和狗毛烧焦的味道。他伸出手摸了摸旁边牙牙温热而颤抖的身体，知道它还活着。 】
“呼����”罗恩和赫敏不约而同地长叹一口气，哈利也好受了一些，他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金斯莱读的内容中去。
【「我没事，」哈利喘息着说，「你呢？」
「我当然……那还要不了我的命。」
海格双手钳住哈利的双臂把他扶了起来，力气那么大，以致哈利的双脚悬空了。海格把他放回到地上，他看到海格的一只眼睛下面有个很深的伤口，血正顺着脸颊往下流，伤口在迅速肿胀。 】
“庞弗雷夫人今晚可有得忙了。”乔治开了个小玩笑。
哈利的胃部抽动了一下，他突然想到海格还不知道邓布利多已经死了，他几乎是哈利见过最崇敬邓布利多的人……
“城堡里还不知道怎样了。”唐克斯的眉毛耷拉着，配上她现在的发色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没有精神。
“我都忘了！之前马尔福是不是说过下面死了个人？！”罗恩猛地抬头。
“是的，而我们还不知道是谁。”卢平的眉头紧锁。
【「应该把你房子的火灭掉，」哈利说，「咒语是清水如泉……」
「我知道差不多是那样。」海格嘟嚷道。他举起一把冒着烟的粉红色花伞，说道：「清水如泉！」
一道水柱从伞顶飞出。哈利也举起魔杖����此时他觉得它像是铅做的，也念道：「清水如泉！」他和海格把水浇在房子上，直到浇灭了最后一点火星。 】
“海格被折断的魔杖是不是在那把伞里？”弗雷德尝试将话题扭转到一些别的地方，而不是让死寂蔓延整个空间。
“是的，”哈利也正需要别的东西转移注意力，“我猜是的，虽然他没跟我直接承认，不过他那把伞在很多时候都起到了魔杖的作用。”
“话说回来，密室的事情真相大白，海格也早就有资格拿魔杖了吧。”金斯莱看向邓布利多。
“我跟他探讨过这个问题，他似乎认为保持原样也不错，”邓布利多扶起滑落的眼镜，“海格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方式，而且他总是担心用魔杖会一个不小心把房子点了。”
“不用魔杖也保不准会有别的渣滓点他的房子。”卢平苦笑。
【「还不是太糟，」几分钟后，海格望着冒烟的废墟，满怀希望地说，「没有什么邓布利多摆不平的……」
一听到邓布利多的名字，哈利的胃里一阵剧烈的灼痛。沉默和寂静中，恐惧感在体内增长。 】
哈利同样觉得自己的胃部在灼烧。
“海格还不知道……”赫敏的嗓音极为干涩，她甚至没力气说完这句话。
“城堡里的人都不知道。”罗恩感觉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也许已经有人知道了，”穆迪呼出一口气，“毕竟阿不思的尸体就在����”
“别说了！”唐克斯大声打断了他，“我不想再听到。”她捂住了脸。
【「海格……」
「听到他们过来的时候，我正在给护树罗锅包扎伤腿，」海格悲伤地说，仍然盯着他那烧毁的木屋，「都烧成枯树枝了，可怜的小东西们……」
「海格……」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哈利？我看到那些食死徒从城堡里跑下来，但斯内普对他们干了什么？他去哪儿了����他是在追他们吗？」
「他……」哈利清了一下嗓子，惊吓和烟雾使得他的喉咙发干，「海格，他杀了……」
「杀了？」海格低下头瞪着哈利大声说，「斯内普杀人了？你在说什么，哈利？」
「邓布利多，」哈利说，「斯内普杀了……邓布利多。」 】
现在痛楚从哈利的胃部蔓延到了心脏，他的整个胸腔闷得发痛，亲口重复教授的死讯和目睹他坠楼一样，都是精神上的凌迟。而恍惚间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哈利。”是邓布利多，年迈的校长微笑着，一如哈利一年级时躺在病床上看到的神情，“我还在这里，别太难过了，好吗？”他轻轻说道。
“现在所有人还活着，一切都有转机。”卢平也跟着说，“你没必要承受那么多本不该忍受的痛苦。”
哈利的鼻头有些发酸，他不得不快速眨眼以掩盖泪水，“我没事，先生，我只是����”他又说不出话了，小天狼星轻抚了几下他的后背。
“只是短时间内很难接受。”卢平替他说完了，“这再正常不过了，就连我在这一刻也是难以置信，又何况你呢？”
“我安排了一场过于残忍的离别，”邓布利多缓缓开口，“尤其是对于你来说，哈利，我清楚的知道你已经失去了太多东西，可我还是选择这样做了，这的确太不公平和痛苦，并且丝毫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所以你产生的一切情绪，怨怼或是愤恨我都坦然接受����”
哈利想说不是那样的，但邓布利多继续说了下去。
“可我同样希望你明白，死亡只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爱你的人永远不会离开你，他们会一直在你身边，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注视着你。”
“当然啦，”邓布利多话锋一转，“这个话题对于你来说太过于沉重，短时间内或许也难以接受，所以只要你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得感谢我们的这场‘奇遇’让我来得及给予你一切需要的帮助。”
麦格教授为这最后一句话狠狠瞪了这位老同事一眼，穆迪则更为直白，“是啊，没这书我们可就得看着你死了，临了还要摆我们一道。”
“权宜之计罢了。”邓布利多嘴上回答着，眼睛却一直看着哈利，一直到对面的男孩冲他点了点头才满意地移开目光。
【「别这么说，」海格粗声说，
「斯内普杀了邓布利多����别说傻话，哈利。你是怎么了？」
「我看到的。」
「不可能。」
「我看到了，海格。」
海格摇着头，他的表情混合着怀疑和同情。哈利知道海格以为他是刚才被魔咒击中了头，现在还眩晕着说胡话呢……
「事情一定是这样的，邓布利多一定是让斯内普跟着那些食死徒，」海格充满信心地说道，「我猜他是不能暴露身份。现在，把你送回学校去吧。快，哈利……」 】
“不敢置信，”韦斯莱先生泛起苦笑，“别说是海格，哪怕是我们得知了这个消息恐怕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如果不是亲口读到，我真觉得这是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乔治撇撇嘴。
“说真的我宁可相信自己下一章会死掉，也不会相信邓布利多教授就这么����”弗雷德没说下去，而是狠劲揉了揉脸。
“别做这样的预设！”韦斯莱先生厉声说。
“我也是肉体凡胎呀。”邓布利多冲这边眨眨眼，“没有什么人会永远不面对死亡，在生死的隘口，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话是这么说，可就是会觉得这不太可能。”罗恩的鼻音浓重，不知道是不是也经过了一番情绪起伏。
“因为教授太过于强大和不可战胜了。”金斯莱低头翻着书页，“我们都一厢情愿地认为，您会引领着我们走向胜利的。”
“这个引领者不该是我，而是哈利才对。”
“教授？！”哈利大为惊诧，如果不是邓布利多坚定的神色他几乎要以为这是对他的打趣。
“你才是我们的希望。”邓布利多笃定地说。
“我？”张口结舌已不足以形容哈利的状态，“教授，我觉得您过于高估了我，我怎么能取代您的����”
“不，哈利，”邓布利多打断了他，“你并不需要取代我或者成为我，你就是你，从一开始你就是我们击败伏地魔的希望，而在这条路上，我能做到的本就有限。”
“如果您是想说因为我是救世之星……”
“那个预言只是开始，真正决定这一切的还有你的勇气、胆识和坚强的品格。”
“可是没有您，很多事情我们都不知道，比如说魂器，还有伏地魔的记忆……”哈利嗫嚅着说。
“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部分了，而你，哈利，才是决定这最终结果的人。”邓布利多缓缓说道。
哈利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反驳的余地，于是默默点了点头。
【哈利也不再试图争辩或解释了。他仍然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海格很快就会知道的……当他们朝城堡走去时，哈利见到许多窗子里的灯都亮了。他可以清楚地想象里面的情景，大家奔走相告，描述食死徒刚刚进来的情景，黑魔标记闪耀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上空，一定有人被杀了…… 】
麦格教授深吸一口气，“我们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我既想知道又不希望知道。”纳威目光呆滞地看向前方。
【橡木大门敞开在他们的面前，灯光照在车道和草坪上。慢慢地，穿着睡衣的人群疑惑地走下楼梯，紧张地向四周张望着，寻找在夜幕中逃走的食死徒留下的痕迹。然而哈利的眼睛却紧盯着那座最高的塔楼下的空地，想象着会看到一团黑色的东西躺在草地上，尽管他离那里还很远。就在他一言不发地盯着邓布利多尸体应该在的地方时，他看见人群开始往那里移动。
「他们在看什么？」走近城堡时，海格问。牙牙紧跟在他们的脚后。「那是什么，躺在草地上？」海格又急切地问道，直奔天文楼的脚下，那里正聚集着一小群人，「看见了吗，哈利？就在塔楼下，在标记下面……啊呀……你不觉得有人被摔����？」
海格不说话了，那想法显然太恐怖，无法大声说出来。哈利和他并肩前行，感到半小时前被魔咒击中的脸和腿上还在隐隐作痛，但有一种奇怪的超脱感，好像那是身旁别人身上的疼痛。他真切感到并难以摆脱的是胸口那种压得透不过气来的可怕感觉……
他和海格像做梦一样穿过低语的人群，来到最前面，吓呆了的师生们在那儿让出了一个缺口。 】
哈利闭上了眼睛，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他又一次直面了校长的“死亡”。
赫敏的泪水再度夺眶而出，她将脸埋进了罗恩之前给她的手帕里。
“我快没有勇气念下去了。”金斯莱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沉默，他捏着眉心，右手卡在书页中间，“这真是，难以承受的精神负担。”
可他还是读了下去，在略调整了一番后。
【哈利听见了海格痛苦和震惊的呻吟声，但他没有停住脚步，继续慢慢地向前移动，直到他走到邓布利多躺着的地方，蹲在他的身旁。 当邓布利多施在他身上的全身束缚咒解开后，哈利就知道没有希望了，如果施魔咒的人不死，魔咒是不会自然解开的。但是哈利仍没有心理准备见到眼前这一幕：他今生今世遇到的、也许以后再也遇不到的最好的巫师，四肢摊开，手脚折断，横躺在眼前。
邓布利多双眼紧闭，从他四肢摊开的角度看起来像是在熟睡。哈利伸手扶正那鹰钩鼻上的半月形眼镜，用自己的袖子擦了一下他嘴角的血痕，然后低头凝视着那张充满智慧的苍老的脸庞，努力地去面对这个难以接受的事实：邓布利多再也不会对他说什么了，再也不可能帮他什么了…… 】
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呻吟，而后是另一声抽泣，细碎的低泣开始接二连三蔓延开来。这是他们首次有实感的面对邓布利多的死，曾经睿智强大的老者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那双湛蓝的眼睛再也不会泛起笑意。谁也不会想到，这位伟大的，杰出的巫师最终竟以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与世长辞。
哈利睁开眼，将目光投向远处的窗口，奇怪的是在这一刻他倒有些哭不出来了，之前那些悲怆，嘶吼，歇斯底里的情绪都在这瞬间消失得了无踪迹。而在经历了震惊，恼怒，痛苦和悲伤后，真正身处邓布利多的尸体面前，残余下来的只有呆滞与迷茫，他仿佛失去了基本的思考能力，完全凭着本能去理解那些句子，并反复咀嚼拼凑出邓布利多躺在塔楼空地上的模样。
金斯莱读到一半时已经有些哽咽，长桌旁，几位女士都在擦眼泪，罗恩和双胞胎垂着头，应该是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的神情，纳威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卢平抬手擦过眼角的同时，猝不及防撞见小天狼星也是眼眶通红。
悲伤的情绪像是夏日的水汽在空气中溢散，而旁观这一切的邓布利多首次感受到无所适从，他拿不准要不要说些什么，同样也摸不清如何开口。
“这倒会是你完全未知的景象。”即便是在这种氛围中，斯内普依旧维持着他平静的面具，声音毫无波澜。
“我已经开始歉疚了，西弗勒斯。”邓布利多苦笑着，“也许你是对的，这并不是个合适的计划。”
斯内普的眼中流露出诧异，他扫视了一番面前的谈话对象，“这是我今天听到最为意料之外的说辞。”
金斯莱在这时清了请嗓子，阅读者的责任感驱使着他快速压下了沉痛的心绪。
【哈利身后的人群在低语。过了好一会儿，哈利才觉得自己好像是跪在什么硬东西上，他低头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