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鸿君老祖
魏天石没有回答,但从其复杂的神情来看显然知晓其中的缘由,只是怕打击到老父亲所以什么也没说罢了。
谢易见状无声地叹了口气,看来最终还是得由他来出面当这个“恶人”。
“自然是为了魏家的财产。”
谢易顿了顿道:“不论是钉头七箭术还是妨碍风水的符灰都是针对魏老爷还有他的子女的。设下这些术法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魏老爷断子绝孙。等到承嗣的人都死绝了,作为女婿他可不就能趁机吃绝户了嘛?”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受到的打击太大,魏老爷子听闻后一言不发。
魏天石攥紧了双拳,和茫然不可置信的亲爹相比,此时他的内心更多的是愤怒。若非妹妹还在家中,此时他还真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梆梆给对方两拳头。然而理智告诉他,不能像对待奇楠那样对待汤进文。
他有秀才功名在身,眼下除了这封没有姓名落款的信并无其他证据证明此事与他有关。诚然谢小高人的寻踪符将他们带到了这儿,但官府断案可不会凭借这等怪力乱神的术数来定罪。
更何况,汤进文又不像奇楠那样因为害死了他爹所以心虚畏惧,被他爹的鬼魂一吓唬便什么都招供了。
只是,汤进文又是如何知道奇楠害死他爹的事?难不成……当初找到奇楠让他阻挠他爹参加翁山斗木的那个蒙面神秘人就是他?
想到这儿,魏天石突然灵光一现,忙问谢易是否有这种可能。
却见谢易摇头,“有这种可能性但是不大。别忘了对方承诺了奇楠事成之后会替他还清那五千两的赌债。想来您的妹夫应该没有那么丰厚的家底,即便有也不可能舍得。”
魏天石听闻虽然有些失望,但也觉得此言在理。那汤进文哪有那么多银钱,若真有也不可能跑去给人做西席了。
既如此,那找上奇楠的蒙面人应当就是参会的其他几家人派来的。并且,还得是最有希望与魏家竞争魁首的那两户人家。要是赢面不大,对方根本没必要费那个劲,毕竟就算没了魏家也轮不到他们。
只是……究竟是哪一家?
是高家,还是陆家?
就在魏天石陷入深思之际,只听身旁的小娃娃继续道:“虽然那个蒙面人不一定是您妹夫本人,但也并不代表他与此事全然没有联系。”
要不然他是如何知晓奇楠与老太爷的死有关,甚至还以此为要挟,命对方在魏家设下巫蛊之术?
更让谢易觉得奇怪的是,汤进文一介书生又是如何知晓这等阴损的咒术的?
风水破败术暂且不提,这钉头七箭术可不会到处乱传。若非有人传授,他可不相信对方能有这本事自个儿捣鼓出来。
听完谢易这一通分析,父子二人微微一怔。魏天石随即追问:“您的意思是说,他可能与旁人勾结?”
谢易微微颔首,“有人想与魏家争夺翁山斗木的魁首,有人想要魏家子嗣凋敝吃绝户,虽然所求之事不同,但二者殊途同归。”
这话已经等同于明示了,汤进文很可能与魏家竞争魁首的人家勾结,借用魏老爷子的长随奇楠之手除掉了他。等到魏老爷子去世后,又拿捏住奇楠的把柄让他为自己驱使在魏家动手脚。
只是这一切都是谢易基于现有的线索与逻辑进行的猜测,至于事实是否真如他所推测的那样还有待调查。但这到底还是为魏家父子指明了一条探寻真相的方向。
不过这终究是魏家的家务事,涉及到命案的部分也该由官府出面审判,谢易一个小孩子到底不便插手。于是在提点完眼前的一老一少后,谢易便决定告辞。
因为感激谢易对魏家这番救命解惑的恩情,临走前魏天石还赠送了一大笔银钱当做酬谢。
对于自己该拿的酬劳谢易并不打算推诿客套,大大方方收下后他还不忘提了一嘴神算子,话里话外一句话概括就是麻烦魏家多照看他几日。
大夫已经为神算子把过脉,幸运的是除了身体虚弱了点其他并无大碍,只需要多加休养几日便能恢复。魏天石心有亏欠便主动提出让神算子在魏家休养,等到身体恢复了再送他回白峤县。
此举正中神算子的下怀,毕竟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也确实没法下床走路。
一切皆大欢喜。
回到白峤县后,谢易又重新投入到一边读书一边撸猫的幸福生活。直到半个多月后他在街上买糖糕吃时无意间听路人说起了隔壁翁山县这桩女婿联合岳家的竞争对手害死老丈人、坑害大舅哥妄想吃绝户的案子,这才知道了事件的后续。
原来汤进文担任西席的那户乡绅与那赌坊老板是姨表兄弟。而那赌坊老板的堂妹又与同样做木雕生意的高家老爷喜结连理。
也正是因为如此,汤进文早就知道高家怀有异心。毕竟在翁山县的木雕行会,魏家独占鳌头,高家一直都被魏家压了一头。看着魏家年年夺得翁山斗木的魁首,高家老爷又岂能甘心?
恰好汤进文过年陪魏云蕊回娘家时无意间撞见那魏老太爷身边的长随奇楠的儿子偷拿他爹的银钱溜出府外赌博的事。好巧不巧的是,他去的那家赌坊正是他东家的表兄开的。
他知道那赌坊老板与高家沾亲带故,于是便通过东家带话给赌坊老板,让他把话传给高老爷。
照理来说,像汤进文这样的穷秀才,不论是赌坊老板还是高老爷本应该不屑搭理的。可是对方却说有办法能够让高家拿到今年翁山斗木的魁首。
于是高老爷便决定拨冗一见。而后汤进文便告诉他魏老爷子长随的儿子来高夫人堂哥开的赌坊赌钱的事。并提到若是让奇楠的儿子欠下一屁股赌债,便可以此要挟他在魏老爷子身边动手脚阻止他参加今年的翁山斗木。
能想出如此损招对付岳父,高老爷自然也看出了汤进文的野心。不过他并不在乎。倒不如说他乐见其成。魏家内部斗得越凶,他们高家便可渔翁得利。
于是,高老爷便按照汤进文的计策照做。只是他唯独没算到那奇楠竟然会害死了自己的主人。
虽然外界都以为魏老爷子是意外死在山里的,只有他和汤进文心里清楚此事恐怕不是意外。若非他派人对奇楠的儿子下套,并唆使奇楠阻止魏老爷子参加翁山斗木,这一切想必也不会发生。
虽然事情的发展出乎了预料,但高家的最终目的达到了,甚至还是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结果。以魏天石的资质,今后的魏家将再也构不成威胁。
汤进文心知岳父的死与奇楠脱不开干系,便写信威胁他,逼迫对方按照自己说的做。
若非谢易横插一脚,只怕还真就让他给得逞了。
直到被官府投入大牢,汤进文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败露的。
他自诩天衣无缝,可偏偏事情还是暴露了。
不仅是奇楠,高必先还有赌坊的刘老板也都被投入了大牢。
为此,他又惊又惧。这到底是谁干的?
但很快,他便无暇思考这一问题了。
因为他在狱中见到了死去的岳父。对方顶着一张被虫啃烂了的脸死死地盯着他质问为何要害他。
一时间,过往那些被忽略亦或是被压抑在心底的恐惧瞬间爆发。
……
这日旬休,谢易正在家中尝试着做韭菜火腿鸡蛋炒饭,冷不丁遇见了许久未见的魏老爷子。
看到眼前突然冒出的鬼魂,正趴在灶台前烤火打瞌睡的砂糖橘不由吓了一大跳。倒是身为猫妖的汤圆见怪不怪,只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毫不在意地梳理着毛发。
魏老爷子看着眼前茅塞迥异性格迥异的两只猫,不由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来者是客,谢易将炒好的炒饭装盘摆在老爷子面前,“既然来了就请您尝尝我的手艺吧。”
魏老爷子闻言大喜过望,方才在院外头他就已经闻到了这股令人口水直流的香味。于是便也不跟他不客气,拿起勺子便大快朵颐起来。
待到吃饱喝足后,老爷子这才说明了来意。
就见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封皮泛黄的手札递了过来,“这是老夫从汤进文那狼心狗肺的家伙手里拿到的。粗粗翻略了一下,不是什么好东西。担心被有心人利用,便自作主张的带过来交给谢小大仙来处置。”
来到白峤县,魏老爷子这才得知原来那日帮了他们魏家的那个小高人竟是白峤县远近闻名的谢小大仙,感到幸运之余不免想到了儿子先前做的蠢事。
那裘神婆想的法子虽然缺德,但却也误打误撞地说对了一件事。这位能够帮助他们家贵人的可不就是在东边嘛。
接过手札谢易垂眸一扫,这本手札并不厚,大概只有短短十几页。从封面到内页似乎都是用某种动物的皮制成的,不过或许是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封面上的字已然看不清了。
打开手札翻看了几页,谢易的眉头渐渐紧锁。
正如魏老爷子所言,这本手札上记载了许多害人的邪术,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您可知他是从哪儿得到的这本手札?”
魏老爷子便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谢易。
原来两个多月前,汤进文陪妻子去城外的松山寺上香,无意间遇到了一位不知名姓的云游僧人。对方宣称与他有缘便赠送给了他一本手札。
他一开始以为这手札是佛经典籍一类的东西所以并不在意,直到回到家中翻看后才发现这上面竟然记载着诸多奇怪的术法,甚至还有不少诡谲阴损的邪术。
抱着试试看的心理,他按照手札上教授的办法对讨厌的邻居下了咒,致使对方上吐下泻。也就是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这本手札并不简单。
而当他看到手札中记载的钉头七箭术后,一直以来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黑暗便一发不可收拾地被激发了出来。
汤进文不甘心一辈子碌碌无为,更不甘心永远被人当成吃软饭的。在他看来,大舅哥魏天石能力平庸,不论是木雕技艺还是经商一途都比不上老丈人,无非就是因为他是魏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所以才能继承家产。
可若是有一天魏天石和他的妻儿都死了呢?那魏家的家产不就落到了他夫人魏云蕊身上了吗?
想到这儿,汤进文内心的邪念与野心愈发膨胀。而后,他便付诸了实际行动。
只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他终究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不仅妻儿与他断绝关系,秀才功名被夺,还被判处了斩监候。
虽然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但给了他这本手札的神秘云游僧人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着眼前这本令人不寒而栗的手札,谢易觉得似乎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又有某种阴暗的势力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送走了魏老爷子,谢易思忖了片刻,拿出了传音符。没过一会儿,几只承载着重要信息的纸鹤越过小院的围墙,穿过云端,朝着那几家与之相熟道门飞去。
目送纸鹤远去,谢易找了个空盒子将手札放了进去,上锁后还不忘加上一道封印。做完这一切便将盒子塞到床底下。虽然他家的院子如今安全得很,但凡事小心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在那之后又过去了三五日。这日下学,谢易刚一出私塾便看到对面的茶楼里坐着一群熟悉的面孔。
三茅山万福宫的执殿无为子,乾元观的蓬丘山人,雁山伏虎洞的道一真人和他的徒弟纯一,云龙山三清观的开阳开泰师兄弟。
心知他们是为了那本手札而来,谢易便婉拒了小伙伴们一块儿玩的邀请, 径直走进了对面的茶楼。
走近一看,谢易这才发现他们竟没有一个人穿着道袍,一时不由挑了挑眉。
“各位师公,师伯,师兄,你们怎么……”
“这样行事更方便。”无为子言简意赅地解释。
谢易了然点点头。一群人穿着道袍在大街上走的确显眼了些,毕竟县里最近又不办什么法会。
一旁,道一真人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孩童,语气有些感慨:“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记得上一次见面,你还只有这么点高。”
“……”
看着老人家比了比桌面的高度,谢易无语凝噎。上一次见面他才三四岁,当然不可能高到哪儿去。
纯一、开阳开泰他们见状忍不住想笑,但当着这么多前辈师长的面,到底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一番简单的寒暄过后,话题又重新回归了正经。蓬丘山人正欲询问谢易关于那本手札的事,却被无为子制止。看了看茶楼里进进出出的人,他只得将此事暂时按下不表。
待谢易领着一群人回到甜水巷,住在同一条巷子里的王婶子正好提着菜篮子回家。看到谢易身后跟着一帮眼生的人,一时不由顿住了脚步。
“这几位是……?”
“这几位都是我爹的朋友。”
王婶子是牙人,嘴巴能说会道得很。同样的,她嘴上也没个把门的。这一片区域的张家长李家短,她都知道得门清。也正是因为如此,谢易这才没说实话,就是怕她到处宣扬有道长来他家的事。
毕竟这间院子在被他们家买下来之前可是凶宅。万一让王婶子知道有一群道长跑他家来,过段时日指不定会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传闻呢。
果不其然,在听说这几人都是谢老九的朋友后,王婶子眼中的探究与好奇顿时便减少了一大半。一番寒暄过后,双方便相安无事地各回各家了。
一进入小院,众人便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妖气。循着气味看过去,就见一只黑白花色的猫妖正蜷缩在一个木头搭建的小房子里打着呼噜。她的身边还趴着一只小橘猫,一大一小的身影挨在一起看起来颇为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