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风猫
“我只会保护善区的人,善区会有警察、普通人,这是我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你疯了?!”诸伏死死盯着此时完全陌生的好友,语气控制不住地拔高。
什么是善区什么又是恶区?他到底要做什么?
人性本善、人性本恶。
人性具有极强的复杂性。
一百万人里面都不一定有一个纯善不会被污染的人。
能够保持内心的善和正义,不是靠天性,而是社会的法理、制度以及自身的控制力和价值观。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我没疯,诸伏,这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分辨不出来,就换一个办法。”脸上的表情收放自如,夏油杰犹如一个优秀的演讲家,用着认真地态度继续说道。
“只要我爬到组织的最高峰,把组织发扬光大就可以达成我的心愿了。”
“不!你这是错误的想法!”诸伏大声地反驳着他。
可触及到夏油杰那眼底不断扭曲的执着后,他突然噤声,只觉得一切过于荒诞了。
夏油,到底是在什么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那个和他们认真诉说着要保护弱者、充满着对未来憧憬的少年,怎么会……
心脏像是被什么堵住,诸伏不顾大脑的昏沉,快速思考着,灵光一闪,他急声问道:“就算你要这样做,那你怎么分辨谁是善谁又是恶?”
“万一善区住着恶人,恶区住着善人,该怎么办?”
“你不是无法分辨吗?无法透视人心,就永远无法达成你的最终目的。”
微微一笑,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如此反驳的夏油杰眸光闪烁着邪恶的光芒,“我之前不是说了吗?要爬到组织的顶点,到时候我就让恐惧笼罩在这个国家的头顶。”
“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上,打破规则打破法理打破人性,那时候内心向恶的就会丑态百出,向善的人会一如既往。”
“这不就可以筛选出来了吗?善区会有完整的管理,那里不会有悲伤和痛苦,只有一片安宁。”
“恶区不用管辖,任由他们打生打死,只要恶区的人死光了,那就是我理想中的世界。”
“当言行与思想一致,那就是完美!”
期待着这在脑海中构建了许久的美好世界,黑发青年张开怀抱,面带微笑。
安静听完的诸伏只觉得不寒而栗,连带着他的笑在他眼中也变得诡异起来。
把社会的规则、法理、约束全部打碎,那没有法律管控、秩序崩坏的社会,人性的丑恶会全面暴露出来。
恍惚间似乎看到了混乱、杀戮、疯狂降临,将现有的一切无情打破的诸伏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真的,疯了。”
那根本不是美好的乌托邦,那是建立在血腥之上,压制着人□□役着众生的世界。
为善者只能活在虚伪的“善”中,为恶者不得救赎,在“恶”中沉沦。
“是吗?”不解地歪头,夏油杰咧嘴一笑,“或许吧?但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取代这个腐朽的世界。”
“让善发扬光大,让恶消散人间。”
“你到底……”抬头凝视着他,诸伏的眉眼含着痛彻心扉的难过与不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已经听出来了,夏油杰在正义和理想中,抛弃了正义。
彻底沦为一个扭曲的追逐着理想中乌托邦的疯子。
不理解他眼中的痛苦,夏油杰微微皱眉,“你觉得不好吗?不过也没关系,诸伏,你会帮我的吧?”
“虽然我很想把你放进善区,毕竟你是我想保护的对象,但有句话不是这样说的吗?”
摸着下巴,他又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通往光明的道路上,免不了鲜血的发生。”
彻底看清面前的人无法沟通的诸伏沉默了许久,最终艰难开口,“夏油,你现在是哪边的人?”
虽然夏油透露了内心的疯癫和那扭曲的想法,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
但诸伏还是想从他的口中听到真实的回答。
睫毛微颤,夏油杰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不是看出来了吗?”
瞳孔霎时间缩起,诸伏用着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他,本就惨白的脸现在比纸还要白,“你真的,背叛了我们?”
“你忘记了你说的话?我们之间的承诺,你……”
在夏油杰那逐渐冷漠,像是一团被困住的死水的双眸中,诸伏再也说不出话来。
现在他只觉得头要炸了,喉咙像是被一块块尖锐的小石子堵住,腥甜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浑身的力气一泄,无法支撑的身体让他完全跌坐在地,“别让自己陷入情绪的漩涡中啊,夏油。”
他不知道夏油到底遇到了什么,才让他变成如今的模样。
可他想帮帮他,救救他。
心中有无数的话想说,知道无济于事的诸伏努力调动着力气和逐渐涣散的思绪。
“别做那种不切实际的噩梦。”
他竭尽全力地想要站起来,垂在身侧的手爆出青筋。
眼神认真而又温柔,“醒来吧,夏油。”
从噩梦中醒来吧。
从偏执中挣脱出来吧。
他不是一个人,他们都在的。
无尽的懊悔在心底蔓延开来,诸伏真的很恨之前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
若是他能早点发现夏油的不对劲,就好了。
若是他能早点拉他一把,他就不会陷入这种境地。
说什么很了解他,说什么狐狸饲养员。
这不是根本没养好吗?
“是不是做梦我知道,你不知道,诸伏……”
将收起的枪再度举起,黑发青年在这片月色下,犹如站在悬崖随时掉下去的一块石头。
想要用自身填补下方无尽大海的空隙。
那种疯狂的意志在他的眼中烧成冲天火焰,久久不愿熄灭。
“我很抱歉,我亲爱的好友,但我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也不会走。”
将枪口向下移动,对准他的左心口,夏油杰眼中的偏执褪去,只剩下淡淡的忧伤与孤独。
“我不奢求你的理解和原谅,但请你安眠吧。“
可以感受到他的认真,诸伏靠在冰冷的墙面,冷意顺着皮肤游走在了身躯中。
冷得他齿关不断打颤。
救不了……
诸伏绝望地想着。
他一个人拉不动他,他也不允许他伸手。
该怎么办?
夏油一个人该怎么办?
这条路的尽头是关闭的,无法打破的。
他这般横冲直撞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诸伏,再见,让我们在新世界再见吧。”
语气没有任何的起伏,夏油杰手下微微用力,按下了板机。
古铜色的子弹穿透了空气,带着一阵风旋。
下一瞬,毫不留情地嵌入了诸伏的心脏。
他的胸口顿时绽放出了一朵鲜艳的花,红得刺眼。
剧痛传来,诸伏微微睁大了眼睛,种种思绪在大脑中不断涌现。
零……
最后一刻,诸伏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幼驯染。
救他…
幼时、少年、成年、警校、卧底每个时间段的回忆在眼前一幕幕展现。
最终化作了泡沫,飘散在人间。
“景光!!”“景光!”
两道不同但里面的急切和慌乱一致的声音在夏油杰的身后同时响起。
第96章
最后一刻听到了幼驯染的声音, 诸伏逐渐失焦的瞳孔焕发出了最后一抹光亮。
转瞬间,他的手重重跌落在了地上。
扬起淡淡的灰尘来。
闻言,微微侧头的黑发青年抬头用拇指擦去了溅到脸颊的血液, 语气无波无澜道:“啊,是你们啊,可惜来晚了。”
在惨白的月光下,他整个人都像是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阴影中。
唯有那双不似人的金眸与脸颊那抹血痕正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几乎踩爆了油门才在这个时候抵达的两人看着此时完全不对劲的夏油杰,将视线齐刷刷聚集到了背靠在墙上, 低垂着头没有动静的诸伏身上。
内心升出不妙的情绪,不敢去深想的降谷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