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杜尔米琢磨了一下,猛地竟然有些心虚——他抢先占了侦探的名头,那裘德自然也不好说自己也是侦探,只好说自己是助手。
虽然裘德肯定不会介意这事儿,毕竟侦探出门在外、乔装打扮的事情多了去了,装成流浪汉也未尝没有过,但杜尔米总觉得自己占了什么便宜。
他暗自决定给侦探先生的委托费多加一成。嗯嗯,完美解决。
既然话都这么说了,杜尔米也就决定顺势问下去:“既然如此,我可以问一问,这位太阳骑士是怎么去世的吗?这样好跟我的委托人交代。”
“这……”教士为难地望向朱厄尔,恐怕也只有逐光骑士能做出决定了。
而朱厄尔沉吟片刻,却说:“事关机密,不好跟你们详谈。只不过,这的确是来自神秘侧的危机,所以也希望两位不要继续深入调查,也请劝慰那位委托人放下情思,以免造成性命之忧。”
杜尔米表情古怪地点了点头。
别人或许以为他是担心神秘侧的危险,可他想的却是,如今太阳教廷竟然直接说“神秘侧的危机”?阿尔弗雷德治世的风气还真是相当开放。
……不过,换个角度来说,难道是因为发生的危机、厄运、灾难已经如此之多,所以想瞒也瞒不住了吗?杜尔米十分不希望情况是这个样子,但如今看来恐怕也只有可能是这个缘故了。
话说回来,这朱厄尔·伯里的态度还真是温和得不像样,让杜尔米都有点不自在了。
在太阳教廷这里没什么好继续调查的,杜尔米与裘德便告辞离开。回到街上,裘德才感叹说:“真是匪夷所思,看来近日利文斯通果真暗流涌动。”
他没打听杜尔米寻找那位太阳骑士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并且他也不准备打听。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
杜尔米却问:“先生,您知道朱厄尔·伯里的事情吗?她是什么时候成为逐光骑士的?”
他现在翻阅记忆锚点,发觉自己——阿尔弗雷德治世的自己——其实在很久以前就知道,太阳教廷如今的逐光骑士是一位年长的女性。只不过他没在意这位逐光骑士姓甚名谁。
如今看来,他早该意识到新的治世实在是改变了太多东西。
“二十年前。”裘德回答,“正是在王国迁都至利文斯通的时候,太阳教廷重新任命了一位逐光骑士,也就是朱厄尔·伯里女士。”
二十年前?杜尔米回忆了一下,发觉奥尔德斯治世时期朱厄尔的叛教,同样发生在二十年前。
……也就是说,恰恰是这桩任命,让朱厄尔·伯里选择了继续虔诚吗?或者说,没让朱厄尔·伯里明悟【太阳】的假面吗?
杜尔米难免感叹世事变化,真不晓得这桩事对于朱厄尔来说是好是坏。
同时,杜尔米也更加担忧凯瑟琳·贝休恩的情况了。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恰巧是因为王国迁都带来的混乱,所以太阳教廷才不得不临时选出一位新的逐光骑士。
而凯瑟琳·贝休恩当时还太年幼,即便拥有超凡绝伦的天赋也难当重任,最终这个位置便落到了当时最为出色的太阳骑士朱厄尔·伯里的身上。
仅仅只是迁都一事,便已经影响了奥古斯王国内部的许多人。
既然朱厄尔是逐光骑士,那么杜尔米理应相信她的品德与胸怀,相信她乐意培养一个年轻的后辈。但上个治世朱厄尔给他留下的印象可不怎么样,所以杜尔米仍旧感到忧愁。
但是嘛,他当然是相信逐光女士的。他相信凯瑟琳·贝休恩不负逐光之名。
打听一位普通的太阳骑士还好,但打听凯瑟琳·贝休恩,杜尔米就觉得有点麻烦了。朱厄尔·伯里的身份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他疑心还有更多“惊喜”等着他。
……“二十年前”。
杜尔米突然感到了一丝狐疑。
他察觉到,似乎很多事情的转变、变故,都发生在二十年前。而那些影响绵延至今,仍未消除。
跟裘德道别的时候,杜尔米付了委托费,并且多加了两成。
裘德为此欲言又止,可他最后还是说:“别怪我多嘴,杜尔米,可我既然知道了你的事情,那我就得劝告你一句:以后花钱可别这么大手大脚。”
杜尔米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这不是给您嘛!再说了,我也准备给自己找份工作。”
裘德联想到刚刚杜尔米说的话,便挑眉笑说:“侦探?”
“当然!”杜尔米说,“只不过,我要是碰上什么难题,恐怕还是得来找您。”
裘德笑了起来,他开玩笑一样说:“我却怀疑,你带来的不是案子,而是麻烦。”
“……您这话……”杜尔米叹了一口气,“合该放到推理小说里!”
裘德哈哈大笑,并且说:“这很好,杜尔米。但愿我们的故事能流传于世。”
他挥手跟杜尔米道别,然后身影没入利文斯通拥挤纷乱的人群之中。
隔日上午,杜尔米正在跟艾米商量她最终要去的学校,门口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来者是面色沉沉的朱利安·邓莫尔警长。
而他望着杜尔米,目光沉静但语气幽幽:“杜尔米·奈特先生,我们接到了一起报案,死者是裘德·亚历山大,而你是跟死者最后有过接触的人——我很抱歉,不过恐怕你要跟我去一趟警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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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里开始小杜要正式开启侦探生涯啦!
第299章 人脉关系
“说说死者的情况吧。”
“裘德·亚历山大,今年三十一岁,今天清晨被人发现死在弗拉格街区的一条小巷子里。一个卖菜的老婆婆正巧早起路过,发现了他的尸体。死因是正面匕首刺伤。死者表情扭曲惊愕,我认为可能是熟人作案。”
朱利安·邓莫尔点了点头,又问:“死者是单身汉?”
“是的。”埃德加·洛弗尔回答,“我打听了一下,死者出生在弗拉格街区,目前是在一家中学当数学老师。他的父母积劳成疾,几年前就去世了,之后他也一直保持单身。有人说他总是跟各种三教九流的人混在一块,不知道在做什么。”
……侦探。朱利安暗自想。裘德·亚历山大是一名侦探,不过那是他背地里的生意,没多少人知道。
朱利安恰巧就知道。这是因为侦探总归要跟警探打交道。之前他们破获那起假币案的时候,甚至还多亏了裘德的帮忙。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裘德之死还真是拥有纷繁多样的可能性。朱利安无暇感叹旧识的去世,匆匆步入案件的调查。而他第一个要问询的对象,就是杜尔米·奈特。
……这位奈特先生是不是都快变成他的熟面孔了?
朱利安敲了敲门,然后走进了问询室。他首先说:“我很抱歉,有些别的事情,让您在这儿耽搁了一会儿。”
“没什么。”杜尔米回答。
虽然被晾在这里将近半个小时,但杜尔米没有表现出任何懈怠或者沮丧,他只是流露出一种心不在焉的、若有所思的困惑。
任何走进警局的人——尤其是知晓自己身上拥有嫌疑的人,都不免坐立难安。可杜尔米完全不一样,他甚至忍不住问:“您要问我什么?裘德真的死了吗?话说回来,为什么您会找到我?”
看吧,他甚至还能反客为主。
不过,私心里,朱利安并不认为杜尔米会是凶手。可他不会将这种态度表现出来——况且,杜尔米·奈特实在是太多地出现在这些案子之中了。
“有人来报案的时候,太阳教廷的逐光骑士正好在警局跟我们商量一些事情,她听闻了死者的姓名,于是跟我们说了你的存在。”因为这事儿之后还会说起,所以朱利安就干脆讲了出来。
杜尔米这才恍然大悟。他想,朱厄尔·伯里过来,是为了钱斯·加迪尔的事情吗?
……可是,裘德·亚历山大为什么会死?
朱利安问:“根据逐光骑士的说法,你们是为了寻找一位太阳骑士才去太阳教廷的——接了一个委托,是这样吗?”
这个问题让杜尔米开始头疼了。
如果裘德没有出事,那么之前那个谎话也就无伤大雅。但现在这就成了杜尔米的麻烦。
况且,他要怎么解释,他是为了寻找一位奥尔德斯治世的太阳骑士,才去了阿尔弗雷德治世的太阳教堂?
真是一场离奇的白日梦!他在心里抱怨。然后他突然若有所思。
在朱利安·邓莫尔看来,这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便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好吧,警长,我想我得从更早之前开始讲起。您还记得埃尔哈特大学的那场没丢任何东西的失窃案吗?”
“当然。你父母的办公室,是吗?”
“是的,所以我从您那儿得到裘德·亚历山大先生的名片之后,就准备去找他。”杜尔米摊了摊手,“但刚巧的是,我邻居霍华德·贝尔曼先生与这位侦探先生,他们都是棋牌协会的成员,所以我就拖了几天,打算跟着霍华德叔叔一起去拜访裘德先生。”
朱利安缓慢地点了点头。
“关于这一点,您可以去跟霍华德叔叔确认。”杜尔米说,“我请裘德先生帮我去弗拉格街区寻找那些闯入者。您知道的,就是您的说法——幕后黑手是在弗拉格街区雇佣了一批人。”
朱利安稍微变了脸色,因为这种说法就指向了一种可能性:正是这场调查导致了裘德的死,正是闯入杜尔米父母办公室的幕后黑手,最终杀死了裘德。
杜尔米停顿了一下,然后说:“这就是昨天的事情。而裘德先生发现,弗拉格街区死了三个人,并且这三个人的情况对得上闯入者的身份。不过裘德来回很快,所以我相信他没有深入调查这件事情。”
他说得委婉,但是朱利安能听懂他的意思。
如果裘德真的是因为杜尔米父母一事而受到了影响,那么对方动手应该没那么快。
从杜尔米的视角来说,他已经将父母出事的信件全都寄了出去,幕后之人真要动手的话,也该冲着杜尔米来;再不济,也是朝着杜尔米的父母,比如办公室的闯入一事。
而裘德·亚历山大尽管牵涉其中,但也只是非常外围的区域,与核心毫无关系。杜尔米不认为他们有必要这么做——也不一定来得及。
……尽管如此,杜尔米还是感到了一丝不安。因为这终究是一场死亡,在真相大白之前,谁也说不准凶手究竟是谁。他很难相信,一个昨天还跟自己到处调查的侦探,今天便已经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朱利安不置可否地说:“我们会调查的。”
杜尔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跳过这个问题。他转而说:“至于我们为什么要去太阳教廷……好吧,我承认‘示爱’的说法只是我一时兴起,不过受人所托确有其事。”
“受谁所托?”
“您认为我是怎么从那场海难中活下来的?”
朱利安微怔。
“一位神秘侧的大人物帮了我……”杜尔米含糊地说,“因此,我也受他所托,要帮他调查一件事情。”
“一位太阳骑士?”
“不全是。”杜尔米说,“这位太阳骑士只是可能会带来一条线索,所以我才去找他。我本来是想请裘德先生帮我调查此人的行踪,但他说我们可以直接去教廷查阅信众名册,于是我们就去了,但结果是这位太阳骑士已经死了。”
这样的说法跟实际情况对得上,但杜尔米却将最重要的意图忽略了。
朱利安目光深深地望着他:“你知道,这样的含糊其辞只会增加你身上的嫌疑。”
“可您也知道,一位侦探理应帮委托人保密。”杜尔米非常镇定地回答,“再说了,那是来自神秘侧的委托。”
杜尔米在心里捏了一把汗,毕竟他的委托人是莫须有的【白日梦】先生。可话又说回来了,这说法完全没问题——他背后确实站着一位巨面者呢!
“而且,您也知道,我没有任何动机杀死裘德·亚历山大先生。我甚至还指望他帮我调查真相呢!”杜尔米又说,“如果我真的想杀他,那么我昨天还跟他一起光明正大去太阳教廷,今天早上还在家里乖乖等您来我吗?我想任何一个杀人犯都做不出这种事情吧。”
朱利安凝视着杜尔米。
如果杜尔米的说法是真的,那么裘德就若有若无地跟杜尔米身后的两件怪事产生了关联:其一是杜尔米父母的死亡,其二是那个不知姓名的神秘侧委托人。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裘德的死亡是否真的与之相关,又是一个非常值得怀疑的问题。
因为这些事情的麻烦根源在于杜尔米,而不是裘德。
即便在太阳教廷,杜尔米的说法也是他是侦探,而裘德是助手;有人要是因此盯上他们的话,也应该更多地针对杜尔米。真不晓得这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是不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特地说自己是侦探。
但说到底,杜尔米·奈特的说辞也不能全信。如今裘德已死,这些说法终究是杜尔米的一面之词。
最终,朱利安只是平淡地给出了一个相似的回答:“我们会调查的。”
杜尔米也没什么办法,他总不能拦着朱利安不去调查。他不禁追问:“可是,除了我之外,你们没有找到其他可疑的人选吗?我想裘德先生既然是一位侦探,而且还来自弗拉格街区,那么他的人际关系应当十分复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