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308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卢克一直在找裘德。那天裘德又去了好几场赌局,卢克听说了消息。等他追上裘德的时候,他们已经到弗拉格街区,时间也已经是夜里了。我猜裘德不知道卢克的真实身份,只以为他是个有钱的小子。

“卢克拿了一大笔钱,说了那张地图的事情。裘德应该是不想声张,所以才拉着卢克去了那个小巷子。裘德说那份地图已经不在他手里了,但卢克愿意把钱给他的话,那裘德也可以帮他找回来。

“但卢克听到这里已经十分愤怒了,他觉得裘德骗了他,只是为了讹更多的钱。他可能是觉得自己也不需要那份地图了,也可能是一时冲动上头,也可能是又想到了输牌的憋屈……他就掏出刀子把裘德杀了,然后离开了。

“他完全没觉得自己犯了什么案,这几天还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利文斯通的各种地方。我猜,即便没发生裘德这件事情,等其余争夺遗产的人发觉遗产中少了很重要的一部分,估计也会盯上这个家伙。”

……原来是裘德自己走到那个小巷子里头的。杜尔米怔怔地想。

的确,这位侦探先生是个谨慎、理智的人。可他偏偏是对着自己的手下败将放松了警惕。到最后,贪财与好赌还是使他走上了不归路。

只不过,这样一来,整场事件的核心——那份地图,如今仍旧不知下落。

杜尔米不禁问:“裘德只是说地图不在他手上了,没说更多的线索吗?”

“没有。”戴夫斯同样遗憾地说,“又或者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卢克就已经杀了他。”

这让杜尔米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可是,如果卢克真的这么想要拿回那张地图,那他无论如何也应该等裘德说完再动手吧?他这么做,就好像迫不及待要灭口一样。”

不知不觉,戴夫斯就快忘了眼前是一位巨面者,他感觉自己只是在跟一个聪明人探讨案子。

“的确如此。”他附和说,“就好像卢克已经知道了地图的下落,所以等他确定裘德知晓的事情之后,他就立刻动手灭口了。当然了,事到如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也只是卢克的一面之词了。”

杜尔米讨厌一面之词。

“小事一桩。”杜尔米立刻说,“等我把夜光石小姐找过来。”

戴夫斯下意识问:“谁?”

那是幽绿色的眼睛敏锐地瞥了他一下,然后这双眼睛的主人笑眯眯、慢悠悠地说:“按照神秘侧的说法嘛……【记忆】,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第314章 随叫随到

艾米睁开了眼睛。

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她自己。她知道安托万老师已经下楼去了。她也知道这栋房子里的其余人都睡着了。

而她气哼哼地想,杜尔米哥哥自己去调查案子,不带艾米,现在想到艾米了,竟然还叫艾米过去!艾米就一定要随叫随到吗?杜尔米哥哥,坏!

但艾米还是很乖巧地起床穿衣服,然后她像是一个逃课的学生、一个离家出走的孩童——从窗台跳了下去。

她跃入人们的记忆之中。

利文斯通真是一座广袤的城市啊,成群的建筑、忙碌的港口、流通的货物。而利文斯通的人们也成为了这种“广袤”的一部分,甚至是重要的组成部分。

记忆的层域就宛如一幅展开的画卷,上头描绘的人物或许不够精致,却足够真实。

艾米认认真真地寻找着。

这个、这个人上午见到了杜尔米哥哥,还有这个、这个人是餐厅的服务员,还有……找到了,是杜尔米哥哥以前的同学。最后——这个,哎呀,这好像是个西装革履的大人物。

但艾米只是偷偷从他的记忆边缘蹑手蹑脚地溜了过去,没让他发觉自己。

于是戴夫斯·克劳斯只是感觉脑子一重,好像有什么人踩了他一脚,然后他瞧见面前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穿着漂亮华丽的裙装的小女孩。

而那个女孩怯生生地望了他一眼,又瞧了【白日梦】先生一眼,就小心地躲在了那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的背后,只探出头说:“我到啦!”

——【记忆】?

戴夫斯几乎目瞪口呆了。

可记忆的力量不是早就遗落了吗?

如果【记忆】仍在,那么如今【时历】的副神就不应该是【奇迹】与【节日】,而必定是【记忆】了!

而这个小女孩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的小女孩,她又是怎么一眨眼之间就出现的?而且,为什么【白日梦】先生能让【记忆】随叫随到?祂怎么还能跟【时历】的道路扯上关系?

照这么说,利文斯通又冒出来一位从没出现过的巨面者?

戴夫斯开始觉得自己的脑袋一抽一抽地疼。他真心实意地想,那天晚上他就不应该因为阿切尔·英尼斯敲门敲得急就开了门——他这哪里是迎接了自己老朋友的深夜来访,他这是一口气接待了好几位不请自来的巨面者啊!

以前他还觉得【白日梦】先生不过是雾兰的麻烦、波尔普恩的麻烦,而现在他知道了,这竟然是利文斯通的麻烦!

一位随心所欲、任性妄为的巨面者究竟能做什么?

祂现在好像是十分好心地帮忙调查凶案、调查佞神,可等祂玩腻了,祂是不是就要开始拿整座城市的生灵当做自己的饭后小甜点了?啃一口,并且评价说不好吃?这种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

最关键的是,这甚至是一位圣名阶段的巨面者!他们难不成还能请动一位“冠冕”来制衡与压制这位巨面者吗?

那好吧。头上也就这七位正神,您自己请吧。

如果这里是克里斯琴就好了。戴夫斯忍不住异想天开。如果这里是克里斯琴,那么无人敢于冒犯【帝皇】的尊严。

……艾米瞧见那个表情严肃的叔叔揉了揉额角,因此她心虚地又往杜尔米身后藏了藏。不会吧?她只是悄悄从那个叔叔的记忆之中跳了过去,应该不会让他头疼吧?她下脚可轻了!

杜尔米若有所思地瞧了艾米一眼——原来今天是裙装艾米,怪不得这么友好——然后说:“夜光石小姐,你自己瞧瞧我的记忆,然后去里头找那个家伙。麻烦你啦!”

“好的。”艾米有模有样地回答,她盯着杜尔米瞧了一阵,然后认真地点点头,“我明白了,【白日梦】先生。”

然后她轻轻地离开了。

记忆的力量真好用。杜尔米再一次感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艾米的身上。

记忆的力量真好用。戴夫斯同样感叹。要是政务署有这种力量,那调查与审讯就简单多了。

在等待的片刻功夫里,戴夫斯只能尽力寻找话题,别让场面冷下来。

他就试探性地问:“这么说来,今日没见利厄斯?”

“祂在帮我做别的事情。”杜尔米回答,“帮我找……呃、找一样东西。”

找一条狗。杜尔米在心里补充。

顺带一提,这事儿其实是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负责的,但利厄斯和小海狮都想要凑热闹。大概是上次“出来玩”让祂们都十分高兴吧。

戴夫斯可能只是犹豫了一秒钟,就果断问:“您要找什么?或许我们也能提供绵薄之力。”

目前来看,【白日梦】先生是可沟通、可交流的,甚至态度是偏向于友好的。但戴夫斯并不认为单方面的友好有什么用,只凭巨面者的恩赐吗?

他情愿将这种友好转变为“有来有回”的交情。

比如【白日梦】先生帮他们杀了钱斯·加迪尔(也算是“帮”吧?),那么他们也可以帮【白日梦】先生解决一些麻烦。

在所有推测之中,戴夫斯认为有一点是十分重要的:如果【白日梦】先生真的打算对付图雅,那么仅就这一点而言,政务署必定是与【白日梦】先生同仇敌忾的。

因此,戴夫斯的提议完全是顺水推舟的做法。

然而【白日梦】先生却陷入了戴夫斯意料之外的沉默之中。

……嗯……让政务署找狗。杜尔米深沉地想。他感觉这是埃默森会很喜欢的那一类冷笑话。

于是他含糊不清地说:“有需要的话,会跟你们讲的。”

而戴夫斯又开始暗自猜测这是不是【白日梦】先生的某种“计划”的一部分。

从波尔普恩的故事就可以看出,明明一开始所有人只是以为那是新的神性种子,然而到最后,故事的结局却是【白日梦】先生敲响了新的【盛大钟声】,这就十分离奇了。

……对了,【白日梦】先生与【时历】道路的关联,不就是【盛大钟声】吗?难道祂是因此才与【记忆】有了关联?可这听起来更像是【节日】的力量范畴吧?又或者【奇迹】?

戴夫斯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时候,那位夜光石小姐也终于回来了,她说:“我看了他的记忆,大部分说的都是真实的,只是有一件小事。”

“别卖关子啦,夜光石小姐。”

“听您的,【白日梦】先生。”艾米故意学着杜尔米那种戏谑的语调,“卢克自己也知道那个地图很重要,所以他找人复制了一份。那天他输给裘德的是一份复制品,而原件他自己留着。

“那天他虽然输了,但只是单纯输得不高兴,不怎么在乎那个地图到了裘德的手里。而且,想要明白那份地图的指示也需要一些提示。就像你说的那样,那是一份藏宝图。卢克觉得没人能解开。

“但是后来他发现钱斯·加迪尔的遗产之争愈演愈烈,终于意识到那份地图可能事关重大,所以才跑去找裘德要回来。可裘德说那份地图已经不在他手上了,卢克认为得到地图的人不可能解开藏宝图,所以就直接杀了裘德。”

这件事情解开了杜尔米的一部分疑惑。

比如说,如果地图真的那么重要,那么卢克为什么要过了几天才去找裘德?

但问题仍旧是同样的:即便如此,卢克为什么要杀了裘德?他不应该将那份复制品找回来吗?

艾米又说:“而且,卢克今天到卡尔福特街来,是因为他发现那份原件不见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放到了卡尔福特街,所以才过来看看,结果还是没找到。

“但是时间太晚了,他不想弄出大动静,被其他争夺遗产的人发现,所以就干脆在这里睡一觉,打算明天去报案。他真的傻乎乎的,是不是?”

什么?丢了?

杜尔米听得目瞪口呆。

这下好了,原件丢了,复制品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而且……丢了?

现在城里是不是还有一个没解决的连环失窃案?

阿切尔·英尼斯那边也丢了一份地图,虽然是旧城区改造图纸。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这么说,难道失窃案也跟图雅的力量有关吗?

杜尔米怀疑是自己想象力过于旺盛了。说到底,在假币案过后,图雅的信徒们在利文斯通已经是备受针对了。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这么说来,卢克·加迪尔还打算去警局报案?自投罗网吗?杜尔米腹诽一番,觉得这家伙虽然跟自己年纪差不多,但可比自己笨多了!没错,瞧瞧吧,连艾米都在嘲笑这个卢克。

于是他转而望向戴夫斯,说:“那么,就交给你们了?”

将凶手绳之以法,给受害者一个交代。这是杜尔米唯一能为裘德·亚历山大做的。

至于那份地图所牵连的各种事情,就是另外一桩事了。

杜尔米有点好奇裘德会将那份地图复制品交给谁,可短时间之内似乎也得不到一个答案,除非裘德的亡魂立刻出现在他的面前。

卢克那么快就杀了裘德,杜尔米甚至怀疑他已经意识到这是个麻烦,所以不想卷进去。卢克看起来只想要钱、只想享乐,而对“力量”不感兴趣,所以他干脆让谜团断在这里,于是他对任何人都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他不知道。

杜尔米觉得这种做法符合一个“蠢货”的形象,并且带着一种不太了解神秘侧的天真。

至于原件的丢失,这又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会不会是那群争夺遗产的人做的?杜尔米认为这是有可能的。

艾米将更详细的信息告诉戴夫斯,比如卢克的住所、原件丢失的地方,并且完整复述了裘德死前与卢克的对话。这些都更加坐实了卢克的嫌疑,同时也更加暴露了卢克当时的疯狂。

“他说他当时满脑子只有杀人。”艾米说,“我从他的记忆中也只看见杀欲。”

因此杜尔米产生了这样一个离奇的——但的确符合神秘侧力量的——念头:“会不会是有人背地里操控他去杀了裘德?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掩盖那张复制品的下落?这样一来,唯一一个知道复制品下落的人就直接死了。”

他与戴夫斯面面相觑,并且不得不承认这个猜测似乎比“卢克是个纯粹的蠢货”更加令人信服。

“那么情况就糟糕了。”戴夫斯暗叹,并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难道城里来了一位木偶大师吗?”

杜尔米略微古怪地瞧了瞧这位政务署署长——怎么,您还不知道吗,您那位老朋友,那位阿切尔·英尼斯先生,在奥尔德斯治世就是一位木偶大师啊!

而且,杜尔米瞧见的是一张钞票躺在床上睡觉,可不是一具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