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335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不、不是这个。他怔怔地想。不是这个。

如果是这个的话,那也太普通了。不,普通并不意味着无用,他肯定会继续做这些事情。他的意思是,这些事情只是跟随之前的道路,而并未踏上他自己的道路。

而他要做的事情……而真正能改变世界的事情……

他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他想到,波尔普恩的敲钟人曾经问他什么?罗伊岛的守灯人曾经问他什么?

他说,倘若他是一位帝皇、倘若他能决定一切的话,那么他当然希望谢兰与雾兰和平相处。

他说,他要成为一盏灯。

当他对罗伊岛的守灯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还并不了解世界的真相,一丝一毫都未曾涉足。当他对波尔普恩的敲钟人说出这段话的时候,他有些了解了,却未曾了解雾兰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因而他突然失笑,意识到当时的自己是多么……那该如何描述,“年轻人的意气风发”?哎呀,他总不能说自己无知无畏吧?尽管他的确如此。

可是,他的确从自己当时的回答之中,明白了自己如今该怎么做了。

一盏灯只能照亮一隅角落。若是在这样的帷幕之后,那就连他的灵魂都无法照亮。可是,如果他提着这盏灯,去往这世界的角角落落,那么他就能照亮整个世界。

他就可以传递火种,使世界照亮世界,对吗?

……说起来,这跟帝皇之路是不是有点相似?他去往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就会成为他的领土;迟早有一天,整个世界都会臣服于他?

这个想法把他自己都逗笑了。他可想象不出来自己如同安德烈·法涅斯那样征服世界的场面。他也很难想象自己佩戴王冠、高居庙堂的场面。那让他浑身发毛。

但他的确明白了。

等他处理完利文斯通的一些事情,他是该去往谢兰的其他城市,甚至雾兰的一些地方。

比如说,他得去一趟塔拉纳,对吧?那儿是奈特家族的驻地,生活着他的许多血亲;说不定也藏着他的仇人。再者说,他也得去一趟弗尼瓦尔神殿,上一个治世没来得及,但这个治世也终究得去;去的理由同上。

雾兰倒是不怎么容易去,跨越森罗海果真是一桩难事。他不禁暗自抱怨。只不过,神秘侧的雾兰还是好去的。

……换个角度来说,神秘侧的雾兰说不定才是真正的雾兰。

真有道理!他为自己鼓劲:你还有大把的时间与机会,去见识一下整个世界呀!

“这个世界需要一位新王。”

在漫长沉寂的黑夜之中,希尔芙德先知望向那只黑鸦,目光或静默、或倦怠、或笃定。

“……新王。”

【无人知晓】女士的黑色裙摆划过神殿冰冷而古老的砖石。

千万年前,这块石头也曾目睹人类点燃第一缕火、也曾注视人类锻造第一把刀。火与刀的铸就,意味着血与骨的历练。

“世界需要一位新王。”希尔芙德叹息着说,“不只是统治白日与人的国度,更要统治夜晚与无人之境。”

“那将带来新的纷争,也将带来无尽的死亡与混乱。”

【无人知晓】女士轻声说,不禁默然。

过了片刻,她才接着低声说:“……只不过,那也是人类的必经之路。”

希尔芙德望着她钟爱的弟子、后辈、继承人,这个年轻的女人;而她自己已然苍老的眸中却不禁浮现出些许破碎的怜悯。希尔芙德知道,这孩子的意思是她明白了,可她真的明白吗?

每个人终将踏上属于自己的道路。

而希尔芙德也不知道,人们各自的“终将”,终将让他们抵达怎样的结局。或许这才是理所应当的,因为真相让人们回望过去,而选择才让他们走向未来。

“……是啊。”希尔芙德因此缓慢地说,“而这道路的尽头,会是一位新的王。”

第341章 寻人寻物

“……杜尔米哥哥,你不开心吗?”

“啊?”杜尔米回过神,有点呆呆地挠挠脸颊,“……也没有吧?”

他刚刚得知了世界的真相——某一个真相——然后清晨的日光唤醒他,他发觉自己还是得送艾米去学校上课。

那一瞬间,他真不知道是遥远广袤的雾兰比较重要,还是近在咫尺的上课比较重要。

不过艾米还是在早餐桌上发现了杜尔米的恍惚。

九岁的小女孩煞有介事地瞧着杜尔米,一本正经地说:“杜尔米哥哥不开心的话,可以待在家里休息一下。艾米自己去上学!”

杜尔米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艾米这么关心我!”

“那当然了。”艾米有点气鼓鼓地瞧了杜尔米一眼——唉,她的杜尔米哥哥,永远有点傻乎乎的,难怪考试不及格呢,“艾米已经长大了!”

杜尔米仍旧笑得前仰后合,最后,他说:“没什么,艾米。并不是不开心,也不是觉得疲惫。”他认真地琢磨了一下,“应该说,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他只是在想,这个世界可真复杂,也够离奇的。

当他在十五岁那年与外域相逢的时候,他觉得外域已经足够离奇的了。他指望着凡俗的世界能给他一些安慰,能足够温馨与体贴;可结果呢?凡俗世界照样乱七八糟!

总而言之,杜尔米现在已经不指望这世上的任何事情能顺顺利利地完成了。

他很想跟脑子先生说一句,“您瞧,这世界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呀!”,可他再一想,脑子先生现在也不知所踪——这一点还真是更加令人心灰意懒了。

他只是意识到——当他送艾米去上学,当他提醒艾米别忘了带上作业本,当他在马车上、透过车窗望着清晨的利文斯通的时候,当他望见来来往往的人们以及他们各自奔走的人生的时候……

他意识到,尽管世界如此混乱复杂、尽管世界的夜晚将要成为一切的终结,可人们仍旧行走在自己的生活之中。

这才是一切无序之中的有序。

“……所以,杜尔米哥哥在烦恼什么?”艾米小声问,“艾米可以帮上忙吗?”

看吧,杜尔米,艾米都忧心忡忡了。

“好吧。”杜尔米说,“只不过,那是属于夜光石小姐的秘密,不如请【白日梦】先生来告诉你吧。”

艾米傻乎乎地瞧着他,然后瞪圆了眼睛:“可是我还要去上课!”

杜尔米大笑起来:“可是,我亲爱的妹妹,我也要去上班啦!”

当杜尔米走进他的办公室的时候,肯·林恩已经在了。肯甚至不抬头,仍在看报纸,只是举起了手中的一封信,说:“新案子,杜尔米。我猜你肯定感兴趣。”

“什么?一封信?”杜尔米的确饶有兴致地说,“甚至有人专门给我写信,请我去破案吗?我都这么有名了!”

“我猜不是。”肯的语气有点古怪,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报纸,“不过,应该是桩案子没错。”

杜尔米瞅了一眼信封上的名字,这才知道肯的语气为什么有些奇怪——这是来自贝西莫·博伊尔的信。

“……好吧。”杜尔米说,“让我来看看我这位表兄又遇到了什么怪事。”

上次那幅失踪的画就已经够诡异的了,这次贝西莫不会又遇到什么神秘侧事件了吧?

杜尔米拆开信一看,表情却逐渐变得神秘莫测。

最后,他放下信,高深莫测地对肯说:“现在,我的朋友,我开始相信命运了。”

肯莫名其妙地瞧着杜尔米,忍不住说:“我现在怀疑你还是不是个侦探了。”

难道侦探不该是自信从容地行走在不同的案发现场,以敏锐的觉察力发觉各种隐蔽的蛛丝马迹,最终揭穿案犯那看似不可思议实则极有逻辑(甭管这逻辑行不行得通吧)的作案手法吗?

怎么,咱们的杜尔米·奈特大侦探,都开始相信命运了?

改天您是不是要依赖神秘学来破案了?

杜尔米朝着肯翻了个白眼,然后义正词严地说:“我只是想说,该到我手里的案子,最后还是会到我手里。”

他指的是利文斯通的连环失窃案。

之前他以【白日梦】先生的身份见到阿切尔·英尼斯的时候,就信誓旦旦说自己如今是侦探,而阿切尔遭遇的那一场失窃案,就是他的头一个案子(虽然这案子一直毫无进展)。

如今贝西莫·博伊尔给杜尔米写了一封信,信中同样提及了阿切尔的那一桩失窃案,并且请杜尔米来调查此事;大概是因为之前“失窃的画作”一案中,杜尔米表现不错吧。

贝西莫在信中详细描述了案件的情况,同时也提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他其实并不指望杜尔米真的能找到小偷,毕竟警局的警探们已经调查了很久,却毫无线索。

他真正需要杜尔米做的,是去找到一名画师。

“在阿切尔丢失的物品之中,有一幅至关重要的图纸。他如今对找回图纸已经不抱希望,但他需要一位合格的画师帮他重新绘制一幅图纸。

“他已经找了几位,但都不符合他的要求,于是就想找最初的那位画师重新画一幅。那一位画师是我介绍给阿切尔的,所以上一次他才会来找我;没错,就是你们来调查失踪的那幅画的时候。

“但我却联系不上这名画师了。所以我希望你首先去寻找这名画师。这里是画师当初留下的的地址:……”

简单来说,这个案子一是寻物,二是寻人。

杜尔米暗自嘀咕:“我真该找一位脑子先生问问,看看他们的神秘学里头是不是有寻人寻物的魔法。”

“杜尔米?”

“……咳、没什么。”杜尔米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假装自己从没指望神秘学帮他破案,“走吧,兄弟,我们该出门查案了!”

他瞥了一眼信中提及的地址,于是唇边笑意加深。

——又是那个地址。

那个画师的地址。

在狮子先生准备去拜访某一位画师的时候,他遭遇了【虚无边境】的袭击;而在喷嚏先生的图纸被盗、并且他打算找原本的画师再画一幅的时候,这位画师又联系不上了。

杜尔米不清楚这两位画师是不是同一个人,但这两边留下的地址却的确是同一个。

因此,杜尔米的确怀疑,或许存在一种与“画作”相关的力量,正在利文斯通城内暗自涌动着。他已经太经常碰到与“画作”有关的要素了,实在令人关注。

而他隐约感觉,这种力量恐怕属于一位佞神。

……图雅没意见吗?杜尔米琢磨着。利文斯通不该是图雅这位佞神的地盘吗?难道佞神与佞神之间也存在抢地盘的行为?

这个地址位于旧城区。

在利文斯通原本的城区范围内,事实上也有着足够完整的城市规划与各种不同的功能分区。只是在奥古斯王国迁都之后,人们又在原本城市规模的基础之上进行了扩建。

利文斯通的旧城区给人一种意料之外的陈旧但温馨的感觉,充满了繁荣城市所应有的生活气息。如果人们心无旁骛、仅仅只是为了享受一座城市能给人带去的自在与舒心的感觉,那么旧城区或许比新城区更能提供这种悠闲的氛围。

而利文斯通的市民却很难感受到这一点。二十年来,都城的名号带来了崭新的机遇,也带来了成功与失败的不同道路。人们不得不跟随城市一起步履匆匆。许多人成功了,自然也有许多人失败了。

“……杜尔米,这儿看起来也太荒凉了吧。”肯说。

他们面前是一栋已然空空荡荡的二层小楼,门口的铁门严严实实地封锁着进入的道路。透过铁栅栏的缝隙,他们仍能瞧见里头废弃、荒芜、衰败的景象。夏日将要抵达,门后的枯树却等不来新的夏天。

杜尔米正在看旁边的招牌,他若有所思地说:“格雷艺术学校。”

他们去附近的建筑打听此地的情况。或许是看他们年纪小吧,所以人们还挺友好地提醒他们,说那地方是骗子开的培训学校,很快就被警局取缔了。

有一位饭馆的老板,更是说:“那地方的老板,好像是叫格雷吧,甚至已经被关进监狱啦!”

肯已经完全摸不着头脑了。杜尔米跟他讲了这个案子的情况,所以他也知道,贝西莫·博伊尔是在寻找一名画师,并且还万分强调此人的技艺精湛。既然如此,画师留下的地址怎么反而是个骗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