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其二为亚玛利埃之歌。近来有不少真真假假的亚玛利埃之歌的手稿出现在利文斯通,不少收藏家都为此蠢蠢欲动,可太阳教廷却发现这似乎是【虚无边境】所设下的一个阴谋。
……炼金术。
人们往往认为炼金术与神秘学有关,确切来说,便是与【星群】有关。那些声名远扬的炼金术师,无一例外都是【星群】的选民,也就是群星之下的魔法师。
只是人们更习惯称呼他们为炼金术师,而不是魔法师。这无法掩盖他们自身的信仰与道路。
但与此同时,在关乎“黄金”的那些奥秘之中,这些炼金术师又毫无例外地将“黄金”与“太阳”联系在一起。在许多描述着炼金术奥秘的文稿与图稿之中,其作者都会将黄金的最终炼成比喻为或者描画为“太阳的升起”。
这当然是一种形象化的表达,因为黄金璀璨、太阳灿烂。人们头顶每日高悬的黄金太阳,便是自然界对于这一幕最完美的诠释。
况且,神秘学者们醉心于神秘学,而【星群】又万分慷慨地将那些知识赐予他们。这世上再没有比【星群】的信徒更博学的人了,他们的知识包容万象、无所不有,甚至包含了其余道路的“信息”。
任何人都无法忽略【太阳】的道路,因为这的确是万分令人惊奇的力量。
若是人们刚巧得知内情,知晓【太阳】曾经竟是人类、【太阳】曾经是【星群】的副神——【太阳】竟能从无数巨面者之中脱颖而出,最终成为正神……
那么,无怪乎这些魔法师会对【太阳】的道路万分重视。
在七位正神之中,【太阳】与【帝皇】便是极为特殊的。可帝皇之路哪里是寻常人能够涉足的?那需要金钱与权势、人脉与地位。
况且,在今时今日,谢兰那些国家的皇帝们、国主们,都十分戒备自己的领土内出现第二个“帝皇”——人们总不能跑去征服雾兰吧?多少谢兰人还仍对雾兰嗤之以鼻,认为那不过是遥远的蛮荒之地。
相比之下,神秘侧的道路尽管诡谲、尽管混乱,但也足够宽阔、足够直接。
尽管【塔】与太阳教廷的关系不怎么样,【星群】与【太阳】的关系同样不怎么样,但是,真的有不少魔法师,正在研究【太阳】的道路。
黄金骑士、狮心骑士、双翼骑士、逐光骑士;物质太阳、精神太阳、真理太阳。
这简简单单的七个阶段,便蕴藏了一个人类走向正神的道路。
而这甚至是最开诚布公、最简单易行的道路!
其余的道路?在其余的道路,人们甚至不清楚这条道路的巨面者之门在哪里、钥匙又在哪里。
比如说,人们都知晓【时历】道路的巨面者为“治世者”,那么,治世者朝上呢?那些治世者的下一步会是什么?他们成了治世者,也不过是成了列席;那接下来的圣名与冠冕,该往何处去寻找?
再比如说,人们都知晓【星群】道路的选民为“群星之下的魔法师”,可他们知晓的东西似乎就到此为止了。再往上呢?【星群】道路的巨面者是什么?
人们顶多知道【塔】一定拥有【星群】的使徒,可似乎从未有人知晓【星群】道路的巨面者的存在。
再比如说,那遥远的雾兰的神殿神系,力量就更是诡异莫名。但凡成为雾兰先知的人,都可以说是巨面者——可除此之外呢?他们还能更进一步吗?这事儿说不定连雾兰人自己都不知道!
因此,阶梯分明、一步一个脚印的【太阳】之路,就成了人们的——不能说是践行——研究之选。
而那些魔法师不可能真的接触到【太阳】的力量。但神秘学的特性决定了,他们可以旁敲侧击,从其他方面寻找答案。譬如说,炼金术。
那些窥视炼金术奥秘的魔法师们,或许有一部分是真的痴迷于金子、痴迷于自然界万物变化之美,可是,又有多少人是为了贪求那更加高高在上、更加金光闪闪的神明之位?
……太阳教廷对此烦不胜烦。
对于太阳教廷来说,魔法师群体就是一群知道太多、动作太多、麻烦也太多的群体。
他们未必是恶意的,但他们也未必会有所顾忌。假使太阳教廷对于凡俗世界的态度是“这是一群需要呵护的信徒幼苗”,那么魔法师们的态度就是“记录者们都在蠢蠢欲动,那我可不得一马当先吗?”。
想一想就知道这群魔法师能做出什么。幸运的是,他们人数不多;更幸运的是,他们大多高傲自负,不屑于跟那些普通人讲述他们知晓的知识与故事。
尽管如此,太阳教廷(与政务署)却也已经十分头大了。
每一位太阳骑士几乎都忙碌于这些调查事务。更何况圣德昆西大教堂的三百周年纪念日逐渐走近,利文斯通的太阳教廷更是从如今便开始准备了,这让他们更加戒备森严。
——倘若不出意外的话,圣德昆西大教堂的三百周年纪念活动,将与王女莫尔芙·法涅斯登临王座一事放在同一时间节点。
但显而易见的是,近来利文斯通可绝不太平。
距离迁都已经过去了二十年,最初的动荡与发展已经结束,接下来的新一代人理应迎来一个繁荣、富裕,积淀光阴与岁月的时代。人人皆是如此盼望,但事情真能如他们所愿吗?
而凯瑟琳·贝休恩正要调查的事情、她拜访格温剧团的原因,便与那些魔法师、那群炼金术师脱不开关系。
她是承接了先前那一位逝世的太阳骑士哈金斯·法雷尔的工作,继续调查利文斯通城内的“伪书案”。尽管她知道这里头牵涉甚广,起码与【虚无边境】、亚玛利埃、炼金术师统统有关,但她仍将这事儿称作伪书案;这是为了掩人耳目。
自凯瑟琳成年开始,她便逐渐接手了太阳教廷内部的一些案子。只是之前一段时间,她一直在谢兰各地行动。
恰恰是在二十年前,凯瑟琳五岁的时候,太阳教廷发觉了她的不俗天赋,便将她看作是下一任逐光骑士的候选者,并且将她带来教廷进行培养。
而同样是在二十年前,奥古斯王国迁都利文斯通,太阳教廷认为有必要选取一位新的逐光骑士,为新都谋求更多的信仰与更多的稳定,于是他们选定了朱厄尔·伯里。
于是,在过往二十年间,恰恰是朱厄尔·伯里抚养、教导、培训了凯瑟琳·贝休恩。她是她的导师、前辈与亲人。
与朱厄尔·伯里那酷烈、苛刻、嫉恶如仇的性格不同的是,凯瑟琳·贝休恩却温和、仁慈、正义理智。太阳教廷的不少教长对此啧啧称奇,却不得不承认,朱厄尔的确培养了一位合格的逐光骑士候选者。
甚至可以说,凯瑟琳·贝休恩完美地符合了人们对于逐光骑士的一切期待。
因为此事已成定局,再加上这几年来凯瑟琳在谢兰各地表现非凡、行事稳重,得到了其余太阳骑士的一致认可,所以人们开始陆续称呼凯瑟琳为逐光女士。这一点并未得到朱厄尔·伯里的任何反应。
凯瑟琳是在这个月月初才回到利文斯通的。
休整数日之后,她从朱厄尔那儿听闻了最近一段时间利文斯通发生的事情,便主动请缨,想要调查害死了一名太阳骑士的“伪书案”。
而当时朱厄尔·伯里目光深深地望着她,语气是不同面对外人时的平静与温和:“这个案子非常复杂,所以我才一直不让哈金斯·法雷尔骑士的身躯下葬……或许,事情尚有转机。”
人们都以为哈金斯·法雷尔已经死了。但事实上,他的灵魂是深陷在【虚无边境】,这接近死亡,但并非等同于死亡。因此,倘若他们能够找回并且治愈他的灵魂,那么他说不定就还能活过来。
既然如此,朱厄尔当然不可能让哈金斯下葬。
——作为逐光骑士,尽管性格冷酷、行事作风颇有些执拗偏激,但对于属下的这些太阳骑士,朱厄尔仍是保留了几分仁慈与温和。
凯瑟琳回答:“既然如此,我就更应调查此事。”
朱厄尔不免一笑,她便说:“那就去吧,凯瑟琳。日光终有汇合之日……祝你一切顺利。”
凯瑟琳拿来了伪书案的所有卷宗,逐一研读,并且惊诧地注意到,此事的牵连甚至比她想象得还要广泛一些。最初只是一本伪造的书籍,最终却指向了神秘侧那复杂而波澜壮阔的关联。
她准备先去看看那一本“伪书”。
事实上,那本伪书曾经在太阳教廷存放了一段时间。后来教廷未曾发觉什么特别的地方,而哈金斯·法雷尔骑士也出了事,无人负责接下来的调查,他们也就将这本伪书物归原主了。
凯瑟琳接手这个案子的时间不巧,与那本伪书擦肩而过,便只能再跑一趟埃尔哈特大学,去拜访那位不知是倒霉还是幸运的塞奇·维特克教授。
——说他倒霉,是因为他买本书也能跟神秘侧的危险扯上关系;说他幸运,是因为连调查这个案子的太阳骑士都出了事,他却仍旧好好活着。
凯瑟琳之前便已经去信说明缘由,这一日便直接出发去了埃尔哈特大学。
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没想到屋内竟然已经来了一位拜访者——一个幽绿色眼眸的年轻人,此刻正略微惊异地望着她。
“哎呀!”他说,“逐光女士,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了您!”
第367章 出谋划策
凯瑟琳·贝休恩行至这个幽绿色眼眸的年轻人的对面,礼貌地颔首,并且温和地问:“这位先生,您认识我?”
……杜尔米稍微语塞了。
他今日来埃尔哈特大学表面上是为了拜访塞奇·维特克教授,但其实是为了维特克教授的那个小学徒格里菲斯·索伦。
其实也是在这个时候,杜尔米才意识到,格里菲斯·索伦似乎是他遇到过的头一个【乡】的成员。这梦境之乡也可以说是相当神秘了。
波尔普恩的那位塔西娅女士虽然是【梦钥】的选民,但并非【乡】的成员。【乡】的成员们大多神出鬼没,人们甚至反而更加熟悉梦中废墟深处的图书馆的人们——而那甚至是【知识】的信徒!
简单来说,正是因为【梦钥】如此慷慨地向所有道路的信徒都开放了进入【乡】的权限,所以真正意义上的【乡】的成员反而不太常见了。
……等等,这么说来,【梦钥】也如同【星群】那般慷慨吗?祂们一个敞开了梦境,一个赐予了知识。
当然了,杜尔米没想到自己会遇到逐光女士。
仔细一想,这事儿也不算离奇。他早就知道太阳教廷正在调查伪书案,而逐光女士显然信奉【太阳】。他只是没想到——没想到!——逐光女士会亲自调查此事。
但相比较奥尔德斯治世,阿尔弗雷德治世的那位逐光骑士朱厄尔·伯里女士,显然还年富力强,有充足的精力与时间来承担相应的职责,自然就不需要凯瑟琳过早地担负起逐光骑士的部分权柄。
如今的凯瑟琳·贝休恩恐怕并未拥有那般强大的力量与那般高贵的身份,但她却仍是逐光女士、仍是逐光骑士的继任者。
这让杜尔米的心情稍微有点复杂——女士,在这么多个治世之中,您不会一直当着继任者,而没真的当上逐光骑士吧?【太阳】果真对您施予厚爱吗?
……凯瑟琳略微不解,因为这个年轻人好像堂而皇之地走神了,仅仅只是因为她问了对方是不是认识她。
不过好在对方很快又回过神,语气轻快地说:“我是杜尔米·奈特,是一个侦探。”介绍了自己之后,杜尔米转而回答凯瑟琳的问题,“我当然认识您,我一早就听闻过您的声名了。”
是吗?凯瑟琳不置可否地想。她以为自己的声名从未传扬于利文斯通,毕竟之前她始终在谢兰的其他地方游历与调查。
而且,“逐光女士”这个称呼仅限于太阳教廷内部,因为朱厄尔·伯里的存在,所以绝大部分人们甚至不会当着她的面如此喊她,以免让她跟她的教养者之间关系尴尬。
反倒是这个自称是侦探的年轻人,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一种万分熟稔的意思,语气中甚至还带着一点儿调侃。
……或许是这个年轻人比较自来熟吗?
他们两个闲聊的时候,塞奇·维特克教授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
他的神情多少有些沉重,因为在他看来,太阳教廷又来调查此事,显然意味着伪书案风波未定,多少意味着不祥。
于是,在他的学徒将那本手稿拿过来之后,塞奇便将这书放在桌上,并且说:“贝休恩女士,既然您来了,那么,就请您将这本不祥的著作带走吧。”
凯瑟琳静静地望着他。
老教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并且说:“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识过无数的厄运与不幸。我知道,这本书本身或许没什么错,可是人生往往不是这样发展的。倘若我继续将这本书留在身边,那么我身边的人或许也会遇到危险。”
说到这里,他又自嘲一笑:“只是,不知道是否还来得及。”
他当然是带着一点儿冲动的、对于这本手抄书的热爱,才将它从太阳教廷带回来。不然的话,那个时候他直接将这本书扔掉、忘掉就行了。
可他仍旧忘不了这本书皱褶的纸张、泛黄的书页,那些精美的插图和那些整齐的文字。他想象百多年前的人是怀着何等虔诚的心意,去设计、去制作、去整理这样一本书稿。
他凝望着它,就像是凝望一场久久不醒的美梦。
有时候,他甚至有些不解——这怎么可能是一本伪书?人们如何能确定这是伪书?对于过往的时光,难道他们还真能如同【记录者】一般穿梭在历史之中吗?
他情愿相信这是一本货真价实的古书。
可倘若这真的是古书,那么厄运与诅咒也多半是真的;而倘若这是去年或者上个月的著作,那么他反而可以心安理得地将其留在身边,因其虚假与无害。
这可真是矛盾又复杂的心态。老教授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凯瑟琳·贝休恩能明白他的想法,她宽慰他说:“等我们查清楚前因后果,或许您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留下这本书了。”
杜尔米便适时地插话:“说到这个,我这次过来,可是真的带来了一些最新消息的。”
老教授手中的这本手抄本,是从利文斯通的一个书商手里收购的;而后者则是从克里斯琴的一个古董商那里买来的。这名书商如今死得不明不白,他们想要调查的话,也就只能从更前头的那个古董商那里开始寻找线索。
“我之前找了人去克里斯琴寻找那位古董商,本杰明·诺普先生。”杜尔米不紧不慢地说,“现在,那边有回音了。”
这事儿还得感谢管家先生,科尔·博德认识几个三教九流的人士,他从中找了一个性格比较灵活变通的人,杜尔米出了一笔钱,请这人去克里斯琴跑了一趟。
这年头想要找人的话,知晓名字、知晓身份却还不够,还得有门路、找到足够有见识的人去寻人。
要是在奥尔德斯治世,杜尔米在克里斯琴还是认识几个人的——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要是在奥尔德斯治世,他原本就认识本杰明·诺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