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杜尔米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心想,凡俗世界的麻烦也一大堆。
贝西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恨恨地叹了一口气。他真不知道杜尔米的父母是怎么养他的,明明出身富贵、家世不凡,但杜尔米好像对人情世故一无所知一样。
或许他的父母就是希望他远离那些麻烦事。可是他们已经领受了自己的死亡,所以杜尔米昔日错过的、无视的那些东西,又重新找上了门。
杜尔米瞧贝西莫叹气,自己也跟着幽幽一叹。他就说:“表兄,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侦探。”杜尔米又指了指贝西莫,“你,贵族。”
“所以?”
“而那个贵族庄园里,还有一大堆贵族、一大堆麻烦的人情往来与利益纠结,更是僻静无人的城郊。”杜尔米语气幽幽,“表兄,你看过推理小说吗?多么完美无缺的凶案现场啊,指不定还是连环杀人案呢。”
贝西莫嘴角抽了抽。
“指不定,已经有一具尸体在等待我们了!”
贝西莫坚决不承认:“那地方我都去过很多次了,那些人我也十分熟悉,怎么可能偏偏这一次就倒了大霉!”
因为以往可没有一位巨面者前来赴宴。杜尔米暗想。他现在对这一点儿可是十分有自知之明的。
他见贝西莫并不相信,也就笑眯眯地不说话。他望见一只黑鸦掠过车窗外的天空,飞向未知的远方。那一瞬他琢磨着,宴会啊——似乎也该让自己的领民们与彼此见一见了。
尤其是,那些来自旧日时光的领民。
……杜尔米刚一来到宴会庄园就感觉大事不妙。
因为向来沉默寡言的花匠先生,竟然在他刚刚踏足此地的时候,就突然开口说:“先生,请当心,我嗅见了此地死亡的气息。”
杜尔米:“……”
真是倒霉!
而杜尔米嗅见了烤肉的味道。因而他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古怪离奇的联想:这烤肉该不会是人肉吧?
他哀叹一声,旁若无人地侧头朝着贝西莫说:“表兄,这地方死过人吗?”
贝西莫脸都僵住了。因为此时他正在向杜尔米介绍在场的贵族,并领着他与那些宾客寒暄;而杜尔米却不知道走神到了哪儿,竟然说出了这种——匪夷所思的话!
对面那个贵族当即便摆了脸,冷笑说:“这世界的哪块地方没有死过人?”
杜尔米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闻言只是下意识回答说:“死亡的地界未曾经历死亡。”
……完了。贝西莫悲伤地想。他这个表弟,可能已经疯了。
今日天气不错、微风徐徐。和煦的阳光照耀在草坪上,与不远处堂皇壮丽的建筑物交相辉映。人群三三两两地行走在这片宽阔的场地之中,像是羊群走在牧羊的草原之上。
杜尔米说:“可我本来是真心想来吃烤肉的!”
那名贵族用吃惊而怪异的眼神望着杜尔米,最后表情竟然变得温和了一些。他甚至郑重地朝着贝西莫点了点头,安慰一般说:“那便带这孩子去吃烤肉吧。”
贝西莫:“……”
饶是他已经在贵族的社交场里浸淫了十余年,这话他都不知道怎么接。
等那名贵族走了,贝西莫才对杜尔米说:“杜尔米,刚刚那位先生以为你疯了。”
“哦,原来你以为我没疯?”杜尔米反问,“行了吧,表兄,别装模作样了,我是说真的——这地方死过人吗?”
贝西莫观察着他的神情。他知晓杜尔米本质上与神秘侧颇有关联,因而当他从杜尔米的脸上瞧见那一丝认真的凝重的时候,他的表情就逐渐变得茫然起来:“什么?你是说真的?”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啊?”杜尔米故作夸张地扇了扇风,“哎呀,我倒是闻见烤肉的味道了,如果那些烤肉不是人肉就好了。”
“什么?!是人肉?!”贝西莫大声惊叫。
面对周围人投来的惊愕而恐惧的目光,杜尔米无语了三秒钟,然后讪讪说:“这个是玩笑,表兄,这个真是玩笑。”
贝西莫狐疑地打量着他,最后说:“总之,你想知道这地方的情况?”
杜尔米点了点头。
这其实是贝西莫本就应该为杜尔米介绍的事情,但因为这隔三差五的打岔,所以反而落在了最后。贝西莫想了想,就简单跟杜尔米介绍了两句。
此地名为克雷克庄园,是以前一位利文斯通大贵族的庄园。但是二十年前,在奥古斯王国迁都至此之后,克雷克家族却迅速衰落、家破人亡。
过了几年,一名商人将这处庄园买下,并重新改造、装潢,变成了如今贵族们常来的宴会场地。不过这里大多是举行一些打猎、郊游之类的活动,很少举行晚宴。
“这儿的确死过人。”贝西莫语气古怪地说,“克雷克家族的成员就是死在这里的。”
“他们是怎么死的?”
“具体的死法我就不知道了。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贝西莫那个时候也还是个孩子,“不过,我倒是听说跟神秘侧有关。”
杜尔米挑了挑眉,感觉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可是,仅仅只是一个家族的死亡,就足以形成浓厚疯狂的死亡气息吗?
……他突然想到了布卢默家族,因而沉默了一秒,意识到这的确是有可能的。
“还有一些传闻……”说到这个,贝西莫竟然犹豫了一阵。
杜尔米好奇地追问:“什么传闻?”
贝西莫打量着杜尔米,想着这个表弟虽然成年了,但是也才刚刚成年;但他虽然刚刚成年,却也已经是个侦探了。可他看上去的确还是个天真的年轻人……
最后,贝西莫叹了一口气,说:“一些贵族的怪癖。”
“怪癖?”杜尔米觉得更古怪了,“跟这个克雷克庄园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一些贵族草菅人命的事情吧?”
杜尔米点了点头。
贝西莫就拉着杜尔米走远了一些,并且压低了声音:“有一些贵族就会在自己的庄园之内豢养奴隶、用各种办法折磨他们。很多都是神秘侧的办法,甚至将那些奴隶折磨得不成人样。”
杜尔米皱了皱眉,追问:“克雷克庄园发生过这种事情?”
“有些人猜测克雷克家族就是因为这个才惹恼了王室,最终引来家破人亡的结局。”贝西莫说,“因为新的王都需要一个更加干净的环境、更加良好的风评,一些旧贵族的恶劣风气自然不能持续下去。
“况且,当时许多克里斯琴的贵族也来了利文斯通,他们都对新都的利益虎视眈眈,也都瞄准了利文斯通的旧有势力。他们需要挤进利文斯通,自然也就需要改变既有的势力分布。
“还有人猜当时的英尼斯家族也加入了这场掠夺与纠葛,因为英尼斯家族原本与克雷克家族在利文斯通旗鼓相当,现在后者却彻底烟消云散了。”
杜尔米猜测后一个才是更重要的缘由,而前者不过是给了后者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不过克雷克家族要是真的这般疯狂与邪恶,那这也算是个足够合适的结局,用以告慰那些无辜的亡魂。
再说了,克雷克家族的死亡与神秘侧有关?那或许真的是亡者自死亡溯回、杀死了杀死他们的凶手。
随后他才意识到贝西莫的意思:“所以,当初克雷克家族就是在这个庄园里折磨那些奴隶的?”
“是的,应该死了不少人。”贝西莫点了点头,“在克雷克庄园彻底改造之前,关乎这里的神秘传闻与古怪流言可一点儿都不少,人们都避着这里走。
“……而且,虽然说是奴隶,其实有不少是平民。现在可不像以前了,没那么多自愿卖身的奴隶,人们都在尽可能讨生活,接受雇佣、努力工作,很少有真的奴隶。我猜很多都是绑架来的平民,只是供那伙人取乐。”
说着,贝西莫露出了一丝轻蔑与嘲讽的表情。
贝西莫本人喜欢吃喝玩乐,是个纨绔子弟。他自恃地位崇高,同样秉性傲慢,瞧不起那些普通平民;不过他对玩弄人命没什么兴趣,甚至想到那些血肉模糊的场面就觉得恶心与排斥。
这可能是因为他的家族并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贵族家庭,而是博伊尔船长凭借自己的魄力与探索而收获的成就。
至于那些古老的大家族——恐怕隐藏的腌臜多得很。
杜尔米厌恶地撇了撇嘴,不禁恹恹说:“我本来真的是来吃烤肉的。”
贝西莫对他念念不忘的烤肉这码事感到无语,就说:“那你就去吃!谁饿着你了?”
“可我还得查案啊。”杜尔米说。
“……哪来的案子?”
杜尔米那双幽绿色的眼眸就定定地望着贝西莫——的确带着一丝一缕的疯狂与晦暗。杜尔米确实拥有一张英俊的面孔,可他的面孔上又嵌着那般幽深、那般浓绿的眼睛,人们就往往以为他的英俊也是阴森而怪异的。
他说:“因为,那死亡是新鲜的。”
第428章 死亡声息
莫尔芙·法涅斯姗姗来迟,不过任谁都不会计较她的些许迟到。
她是同阿切尔·英尼斯一同来的,似乎铁了心要彰显自己与英尼斯家族的友谊。
但刚刚贝西莫·博伊尔已经跟杜尔米说过这两家联姻失败的事情,因而杜尔米望向他们两人的目光总是有些微妙——其实他还挺想知道这两人的具体纠葛,他能私底下去问喷嚏先生吗?
不过也就是在杜尔米瞧见莫尔芙·法涅斯的这一刻,他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位王女阁下的姓氏是法涅斯!
这么说来,安德烈·法涅斯的确有血脉流传于世?他跟谁生的孩子?
之前埃默森否定了杜尔米关于末皇和雪后的八卦传闻,杜尔米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竟然忘了追问安德烈·法涅斯到底有没有结婚生子。真可恶!
眼下杜尔米就心痒痒的,很想立刻找到埃默森问个究竟。
最后,他哀叹一声:这世上怎会有如此之多的谜题,以至于他碰上答案的时候反而忘了问!
杜尔米就拉了拉旁边贝西莫的袖子,低声说:“表兄,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贝西莫正端着一杯酒,用各种溢美之词夸赞这酒水的澄澈与清香,闻言,他疑惑地看了看杜尔米,并且警惕地说,“你不会是又想要去找尸体吧?”
杜尔米一怔,随后立刻摇了摇头:“我可不是说这个。我只是想到……”他搜刮了一下记忆锚点之中的信息,“王女阁下拥有名为【荣光之许】的力量,是吗?”
“是啊。”
“那这份力量,是如何传承的?”
“在法涅斯家族之中传承啊。”
“那法涅斯家族是怎么来的?”
贝西莫莫名其妙地看了杜尔米,并且嘲笑说:“我亲爱的小杜尔米,你不是中学毕业了吗?你连这事儿都不知道?法涅斯家族当然是来自于安德烈·法涅斯,咱们的那位【帝皇】啊!”
“……虽然我很无知,但我也没那么无知。”杜尔米愤愤不平地说,“我的意思是,法涅斯家族是安德烈·法涅斯的血脉后裔吗?”
“哦!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贝西莫露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随后一瞬间收敛并且平静地说,“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知道这个?那可是【帝皇】!反正祂老人家就是让这伙人用了祂当人时候的姓氏,那又怎么样了?咱们两个确实是血脉相连的表兄弟,可咱们两个的姓氏反倒还不一样了呢。”
杜尔米觉得贝西莫这个比喻确实十分贴切,但又好像哪哪儿都不太对劲。
“其实这也是个热门的小道消息。”贝西莫又压低了声音,“一般来说,人们认为拥有【荣光之许】的法涅斯后裔,传承着安德烈·法涅斯的些许血脉,并且传递着法涅斯王朝的荣光。
“可是,如果要以【荣光之许】来进行判断,那其他拥有法涅斯姓氏的人,难道就没有安德烈·法涅斯的血脉吗?这更像是以神秘侧的天赋作为区分,而不是以真理侧的血脉作为标准。但帝皇之路明明是不需要任何天赋的。
“此外,奥古斯王国虽然继承了昔日法涅斯王朝的核心领土,甚至于传承了政务署、克里斯琴、乃至于【荣光之许】的力量,但安德烈·法涅斯本人终究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继承者。
“法涅斯王朝仅仅持续了一百零二年,甚至没有第二个皇帝。因此,往坏了说,奥古斯王国与谢兰如今的其他国度一样,都不过是谋权篡位的叛徒,顶多也只是拥有法涅斯王朝那十二位奠基者其中几个的支持罢了。